空氣靜止數秒。
菸草的苦澀瀰漫他的整個口腔。
宋晏之不知道說什麼。
大爺說中了，又似乎沒有說中。
他和顧聽禾的關係像什麼呢？
剛開始的他很抗拒這段婚姻，他覺得顧聽禾是為了錢才跟他在一起的，因此他也覺得自己和顧聽禾的這段婚姻是利益，是陰謀。
他不喜歡顧聽禾，更不喜歡有她存在的所謂的「家」。
後來，顧聽禾走了，留下一個孩子和滿屋瑣碎，宋晏之才發覺，他好像離不開她了。
顧聽禾對他來說意味著什麼呢？
顧聽禾也問他，她到底是他呼來喝去的保姆？還是寂寞時排解的工具？
宋晏之想了很久，發現好像都不是。
他雖然沒有一個確切的答案，但是他知道，他已經離不開顧聽禾了。
就像樹離不開土，魚離不開水，他也離不開顧聽禾。
見宋晏之沒有回話，大爺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年輕氣盛是好事，但在老婆面前，該低頭時要低頭，女人是用來呵護的，不是用來使喚的。」
大爺拍了拍他的肩膀，「該道歉時就道歉，男人嘛，不吃虧。」
「可道歉沒有用怎麼辦？」宋晏之的聲音蔣恩孝，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膽怯的詢問。
保安大爺差點沒有聽清楚。
「若是誠意到了，道歉怎會無用？」
因為後方的來車，大爺回了保安室。
宋晏之愣在門口許久，煙燒到了菸嘴屁股，燙了他一個激靈。
宋晏之將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一陣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幾聲刺耳的鳴笛穿入耳廓，宋晏之煩躁的抬起頭。
從車窗里探出一顆腦袋，陸景深挑眉戲謔的看向宋晏之。
他手裡拿著手機，似乎在錄什麼。
「堂堂宋氏總裁，這麼狼狽的樣子可不多見。」陸景深笑的可是開心，他手指在屏幕上飛快操作著，「宋氏最近的營銷做不得行啊……幫你操作了一下，不謝！」
說完，卡宴便欻的一下開走了。
他是專程來看他笑話的嗎？
王八蛋！
他憤憤不能平復，手上發癢，於是轉眼盯上了保安室旁的那棵迎客松。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若是老劉再晚來一步，春韻閣外的迎客松便要禿了頭。
宋晏之靠坐上車，剛要走，車窗卻被敲響。
門衛大爺笑吟吟的遞來張帳單，「迎客松增值服務費，結一下。」
什麼增值服務費？
大爺指了指地上的碎枝葉，「情緒增值。」
……
因為路上的耽擱，顧聽禾遲到了十來分鐘。
宋氏今日的氛圍莫名其妙變得好了不少，再也沒有怪異的眼光看她了。
雖說是件好事，但怪就怪在畢竟是熱搜，怎麼可能僅僅一個晚上就突然熱度銳減。
再怎麼說也該討論個七天八天。
楊千千湊到顧聽禾耳邊小聲八卦，「聽說是因為宋總。」
宋晏之？
「為什麼？」
楊千千左右看看，尤其小心翼翼，剛想要繼續說，一陣咳嗽聲傳來，她一秒立定，出門左拐。
宋晏之一襲黑西裝，頭髮一絲不苟，看上去一點也不像一晚上沒睡的人。
「動作還挺快。」
雖然楊千千的話沒有說完，但顧聽禾大概是能猜到的，宋晏之下了禁令。
這是唱的哪出？
顧聽禾鄙夷。
雖然知道他這麼做是為了自己，但顧聽禾卻並不想承認這件事。
況且，眾口悠悠，他堵的了一時，能堵一世嗎？
大家明面上是不說了，但是背地裡恐怕只會越說越過。
宋晏之並沒有直接走到辦公桌，而是路過顧聽禾的桌子時，停了下來。
「今天心情怎麼樣？」
「什麼？」
宋晏之撇過腦袋，「準備一下，陪我參加一個酒局。」
「不去。」
顧聽禾想也沒想便回應。
「不行。」宋晏之嘴快於腦，又趕緊解釋，「只有你最了解公司的情況，其他人我不放心。」
「抱歉，我沒有禮服，怕去了丟你面子。」
宋晏之微愣，「為什麼？」
「沒場合穿，所以沒買。」顧聽禾重重的關上筆記本，「還有事嗎？」
顧聽禾說的是實話。
成婚十年，顧聽禾雖然幫助宋晏之打理公司，但從來沒有見過宋氏以外的任何人。
宋晏之不會帶她去酒局，她也不感興趣。
她「感興趣」的是家長里短，是雞零狗碎。
所以，沒場合穿，也沒有買。
宋晏之靠坐在沙發上，指尖攥著幾張牌，有些心不在焉。
包間的門被打開，男人意氣風發的走進來。
「兄弟們，求婚成功了！」男人雙手舉過頭頂，「今晚全場我包了！」
「李總大氣！」
眾人紛紛起鬨。
「快，給我們講講，到底怎麼個事兒！」
李總被眾人團團包圍，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別急啊，聽我慢慢說！」
他講的慷慨激昂，中途連喝了三次水。
不僅如此，他講的正激動的時候，手機突然連連傳來提示音，「某行副卡支出三千五百元。」
「支出六萬一千伍佰元。」
「十一萬五千元……」
聲音此起彼伏，就沒停過。
「李總，你這是……」
「嗨！」李總擺擺手，「你看，老婆又買東西了。」
聞言眾人哈哈大笑，王總似乎是找到了共鳴，「別說李總，我家那位都十幾年了，也還這樣！」
「而且不光大的，小的也不消停，我逢年過節要是不帶點東西回去，那可就算是完了！」他說著，臉上的笑意反而更甚。
眾人說到興奮處，忽然看向宋晏之，「宋總這樣的，更不用說了，應該沒少給老婆花錢吧？」
無聲了許久的宋晏之抬眼看了看眾人，又漫不經心的垂下眸子，似乎是話題和自己無關，將手中的牌扔在桌子上。
可剛剛的對話，還是上了他的心。
記憶中，他從沒有給顧聽禾主動買過什麼禮物，顧聽禾也從沒有跟他伸手要過錢。
家裡的吃穿用度，孩子的奶粉，全部都是管家直接從他這裡支出報銷。
至於顧聽禾的衣服，包包……
宋晏之記得，顧聽禾第一次和他領結婚證的時候穿了一件白色大衣，那件衣服在兩人去領離婚證的那天，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