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錢一下跳了一大截,廳里又安靜了點。
門口那幾個昆的手下,也有人動了。
其中一個面無表情的舉牌。
「兩千五百萬。」
聲音平地像念經。
「三千萬。」
乾瘦老頭又加價,眼皮耷拉著,好像這點錢不算什麼。
「三千五百萬。」
昆的人咬得很緊。
價錢就這麼在幾撥人手裡來回跳,眨眼就過了五千萬。
中間還有兩伙不知道哪兒冒出來的人摻和了幾手,但主要還是那老頭跟昆的人在較勁。
張俊一直沒動。
他在看。
墨老頭之前通過蘇沐清那邊,給他準備了一大筆錢,足夠砸場子。
但他總覺得昆這幫人摻和進來,有點怪。
價錢頂到八千萬的時候,場上就剩下那老頭、昆的人,還有最開始出價那個啞嗓子了。
「八千五百萬。」
老頭報出新價。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那幾個黑衣人。
沒想到,領頭那人輕輕搖了搖頭,把牌子放下了。
他們居然不跟了!
退得那叫一個乾脆,一點不帶猶豫的,好像剛才搶那麼凶都是演戲。
張俊心裡「咯噔」一下。
昆的人費這麼大勁把價抬上去,最後關頭撂挑子?
這不科學。
除非……他們壓根就沒想拍這玩意兒,是故意攪混水?
或者,他們有別的路子?
「九千萬。」
啞嗓子又響了,聽著有點勢在必得。
「一億。」
枯瘦老頭連眼皮都沒抬,直接報了個整數。
廳里響起一片抽氣聲。
一個億,買塊幹啥用都不知道的破銅片,這操作已經超出大部分人的想像力了。
那個啞嗓子沒聲了。
李家主掃視全場:「一億,還有沒有更高的?一億一次……」
「一億零一百萬。」
張俊終於舉了牌。
聲音不大,可清清楚楚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唰!
所有人的注意力又集中到他身上。
墨天河旁邊這年輕人?正陽科技那個張醫生?
他也要搶這玩意兒?
枯瘦老頭也第一次拿正眼看張俊,那雙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點陰森森的東西。
「一億一千萬。」
「一億兩千萬。」
張俊跟得毫不猶豫。
價格又開始往上飆。
張俊和那老頭你來我往,每次加價都讓廳里起一陣小騷動。
墨天河臉上沒啥變化,手指頭卻在拐杖上輕輕敲著。
價錢推到一億五千萬的時候,老頭動作慢了點,似乎也在掂量。
他死死盯著張俊,像是在琢磨這小子的底到底有多厚。
「一億五千一百萬。」
張俊又加了一把。
老頭沉默了快半分鐘,最後陰著臉,哆哆嗦嗦舉起牌子。
「一億六千萬。」
報完價,他猛地咳嗽起來,臉更灰了。
張俊看向墨天河。
墨老幾不可查地搖了搖頭。
這價錢,過了。
再說,他們的目的,本來也不在這兒。
「一億六千萬一次,一億六千萬兩次……」
李家主聲音裡帶著點小興奮。
「成交!」
錘子落下,銅片定了主。
枯瘦老頭臉上藏不住那股子得意和貪婪勁兒,小心翼翼把裝著銅片的盒子收好,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第一個站起來走了。
張俊和林雪對了個眼神。
餌落下去了。
魚也上鉤了。
拍賣不過是開胃菜,真正的好戲,現在開場。
拍賣會散場,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枯瘦老頭沒多待,帶著倆跟班,腳步挺快地往山莊外頭走。
張俊和林雪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面。
墨家安排的人早散在山莊外頭了,悄無聲息地撒開一張網,盯著老頭的動向。
天色越來越黑,湖邊的風吹著有點涼。
老頭他們上了一輛黑黢黢的轎車,看著挺普通,車子很快開出聽濤山莊的地界,往城外方向去了。
張俊和林雪也上了輛早就準備好的車,不聲不響地跟了上去。
車子大概開了二十來分鐘,拐進一條更偏僻的小路,路燈隔老遠才有一個,黑燈瞎火的。
路是沿著湖邊修的,周圍靜悄悄,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
車子剛拐過一個彎,前面是一片黑乎乎的樹林子。
就在這時——
嗤!嗤!嗤!
幾聲尖銳的響動劃破夜空!
黑暗裡,不知道什麼東西射了過來!
尖銳到刮耳膜的破空聲,撕開了湖畔的死寂。
不是槍。
是機括,是金屬,帶著綠油油的毒芒,從路兩邊黑黢黢的樹林子裡射出來,釘死枯瘦老頭那輛黑車!
嘩啦——!車窗碎了一地。
刺啦——!輪胎在碎石路上磨出尖叫,車身猛地頓住。
車門幾乎被同時踹飛。
枯瘦老頭從車裡滾出來,動作跟他那乾癟的樣兒完全不搭,快得邪乎。
他那倆跟班也算機靈,拔出傢伙護在老頭旁邊,死死盯著黑漆漆的林子。
「嘿……」老頭喉嚨里擠出點動靜,像夜貓子叫魂,佝僂的腰杆慢慢挺直,那對渾濁的眼珠子在黑夜裡,亮得有點瘮人。
「等你們好久了。」
話音剛落。
刷刷刷!七八條黑影跟鬼似的從林子裡撲出來。
一樣的黑作戰服,動作快,沒聲,配合得跟一個人似的。
手裡短傢伙泛著幽藍的光,一看就淬了毒,把老頭的路全封死了。
沒一句廢話。
動手!
張俊和林雪的車遠遠停在彎道後頭的影子裡,火都熄了。
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外頭冰涼的風灌進來,夾著遠處叮叮噹噹的打鬥聲,還有人憋著勁兒地悶哼。
「沖那銅片來的。」張俊聲音壓得賊低,所有感覺都放了出去。
林雪沒吭氣,手指頭卻下意識捻著,指縫裡有極淡的冷氣冒出來。
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個枯瘦老頭身上。
老頭那倆跟班功夫還行,擱平時也能唬唬人,可碰上這幫黑衣人,十個回合都撐不住。
刀光一閃,血跟著就飆。
撲通、撲通。
兩人幾乎同時倒地,身子抽抽著,臉上、手上,皮膚飛快地變黑髮青,毒性霸道得很。
就剩老頭一個了。
黑衣人腳步不停,跟餓狼見了肉,又圍了上去。
「找死!」老頭怪叫,乾癟的身子骨猛地鼓脹起來,那身灰褂子底下,肌肉一塊塊墳起,皮膚上爬滿了黑黢黢、扭來扭去的紋路,看著就噁心。
一股子又冷又黏糊,還帶著爛東西餿味的能量,從他身上炸開!
這股勁兒……張俊心裡猛地一跳!
跟研究所那怪物一個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