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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先斷了自己的退路

2026-10-19 21:34:34 作者: 眀智

  第666章 先斷了自己的退路

  厚重的防火牆將實驗室隔成兩半,一隻影青瓷的茶盞靜靜地擺在絨墊上。

  林思成穿著無塵服,慢慢地操控著搖杆,讓探頭貼近釉面。

  頓然,電腦屏幕上不斷地跳出元素譜線,所有的數據一覽無餘。

  仔細地看了兩遍,林思成猛呼了一口氣:成了。

  這是最後一件,也是最難仿製的一件。

  因為影青瓷的胎壁太薄,如果海鹽濃度太高,鹽分子會直接蝕透胎體。濃度太低,又無法還原出那種長年累月被鹽分侵蝕的水亮光和斑駁感。

  為了調配精準的溶液濃度,林思成試了整整一個星期。還好,功夫不負有心人。

  他摘下手套,讓方進把瓷盞從檯面上取了下來。

  正準備做一下超景深顯微,門外傳來「噹噹」的兩聲。

  李貞站在門口:「林老師,張總來了。」

  前天才走,今天又來,中間僅僅只隔了一天?

  機票不要錢的嗎?

  林思成摘下了手套,到了會客室。

  王齊志在喝茶,對面還放著一杯,明顯沒動過。

  旁邊,張遠橋抱著膀子轉來轉去,跟個陀螺一樣。

  聽到動靜,他停下腳步,眼睛噌的就亮了。

  剛要說什麼,林思成揮手打斷:「張總,我老早就說過,只要有消息,我保證第一時間就會通知你,你沒必要來這麼勤,更沒必要跟這麼緊。」

  「我知道————我知道————」張遠橋連忙解釋,「但這次是爺爺讓我來的。」

  「誰讓你來的也沒用。這是搞研究,不是炒菜,火開大一點就能熟的快。」

  林思成一點都不客氣:「除了不想讓你催我,最關鍵的是,你們家都快被滲透成篩子了,你來的越勤,人家盯的越緊,萬一被看出點什麼,這段時間不是白忙活了?」

  「就是因為家裡全是奸細,爺爺才讓我親自來。」

  張遠橋一臉委屈,「爺爺讓我轉告你,他已經查到是誰在幕後作妖:不是何友漢,而是他三哥何友英。」

  

  「但重點不在於兄弟倆,而是幫他們介紹郭紹元和馬拉威羅的幕後人物。一位是馬來雲頂集團的老闆林中泰,還有一位是濠江宏博集團的執行董事何總裁。」

  林思成不置可否:「就這兩位,再有沒有?」

  張遠橋驚了一下:「這還不夠?」

  一位是馬來首富,一位是賭城首富的愛女,這兩位跺跺腳,兩岸三地加東南亞,就得震上幾

  震。

  這都還沒算馬拉威羅這種在印尼深耕數百年的老牌貴族,更沒算兩兄弟背後的何氏家族。

  林思成在國內,身份還這麼特殊,他當然無所謂。但張遠橋卻不能無所謂。

  怕不至於,但畢竟還要在港島發展,必須要考慮全面。至少得有備用計劃:如果最後搞成了一地雞毛,應該如何收場?

  「不是不夠,而是你把對手想像的太強。林首富和何女士得有多閒,才會放著錢不賺,竭盡全力的幫何氏兄弟對付你一個後輩?」

  「他們即便幫忙,也頂多就是搭一下橋,牽一下線。所以,你不能把他們也看成對手,不然的話,全世界都是你的敵人。」

  「但何氏兄弟呢?」張遠橋攤著手,「只是這兩位,就夠難對付了?」

  林思成搖搖頭:「張總,那是你覺得。」

  張遠橋之所以這麼緊張,是因為他只盯著香港這一小塊地方。

  在港澳,或是在南洋一帶,何氏的影響力確實很大。但是,如果站得再高一點,看得再遠一點,你就會發現,山外還有山。

  沒必要把雞蛋全放在一個籃子裡,更何況,張宗憲不論是起家還是崛起,他的商業版圖,以及發展重心從來都不是香港,而是內地。

  只不過是需要香港人的這一層身份,所以他才是香港人。張遠橋只是從小在香港長大,對這地

  方有很深厚的感情,不想背井離鄉,所以患得患失。

  「何氏兄弟不是神仙,何氏家族也不是國王,不可能想幹什麼就能幹什麼。張總,你放心,沒人能讓你離開香港,別說何氏,連特首都不行。」


  「何友英之所以覺得你們好拿捏,是因為他把張先生當成了普通的古董商人,把你當成了普通的古三代。覺得你們離不開香港,更離不開古董這一行。」

  「而且你和他們都把何氏想像的太強大,甚至於神魔化,好像在香港可以無所不能一樣。」

  林思成笑了一下,「我再問你,你見張先生擔心過沒有?」

  張遠橋張了張嘴,又閉了回去。

  也就剛開始的時候,爺爺的心情不怎麼好。畢竟賠了兩個億,不是兩百塊。

  但知道是何氏兄弟在背後搗鬼之後,爺爺突然就開朗了起來。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他肯定能把這兩個億要回來。

  再之後,知道林思成準備將計就計,反將一軍時,爺爺格外的振奮,就像是他並沒有賠兩個億,而是賺了兩個億?

  然後每一步都按照林思成的計劃安排:找姑公說和,找香港的何先生求情,好像永元行已經真的被逼到了絕路上。

  再然後登報,並公布召開新聞發布會的目的和時間。

  這些計劃都執行的很順利,唯有一點,一是爺爺有意放縱,二是沒想到何氏的鈔能力和滲透力這麼強,不知不覺,家裡已經被滲成了篩子。

  公司的高管、幾家分店的經理,大伯、父親的秘書,乃至於爺爺的司機、保姆,以及家裡的管家,全都成了何氏兄弟的內應和眼線。

  也是這個原因,林思成一直擔心計劃會泄露,所以他特別反感張遠橋動不動就往京城跑。

  但張遠橋忍不住:這次的計劃成功與否,全在於林思成能不能把那批瓷器仿製出來。

  如果失敗,之前的兩個億要賠進去不說,還得賠八個億進去。

  到時候,他們全家只能住橋洞。

  暗暗想著,張遠橋勉力地笑了一下:「思成你放心,何友英的手伸不到這麼長。他頂多也就查一點香港那邊的情況。」

  「包括在家裡,我和爺爺、大伯、父親,從來都不談論京城的事情。即便提到你,也只說擔保公司的事情。偶爾的時候才會聊一聊你和賽世公司的技術授權,其他的一概不提。」

  林思成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張宗憲及直系親屬的身邊,全都聘請了專業的人員,基本的隱私安全還是能保證的。

  他也並不懷疑張遠橋和家人的防範意識,畢竟關乎到身家性命,不可能在明知道身邊有奸細的情況下,還會說漏嘴。

  林思成擔心的是何友漢。

  何總聰明,心思縝密,反應也快。而且直覺非常的強,非常非常的准。

  之前他之所以敗那麼快,而且那麼慘,並非何友漢的能力不足,而是一切發生的太突然,賽世公司沒有給他足夠應對的時間。

  他沒有辦法,就只能賭一把。雖然最後賭輸了,但責任不在於他,而是賽世公司太無恥:察覺不對的第一時間,就先把他給賣了。

  站在何友漢的角度:京城有什麼,值得張遠橋一趟接著一趟地跑?

  除了那家剛成立不久,才接了一單就賠得傾家蕩產的擔保公司,就只有林思成。

  難保何友漢不會突發奇想,聯想到他的身上。

  兩人交手那麼多次,對彼此的了解不是一般的深,說不定何友漢就會揣摩出點什麼。

  都不需要他動多少腦筋,想什麼精妙的應對辦法,只需要往下拖,稍稍的拖久一點,林思成就得坐蠟。

  「張總,我建議你還是儘快回去吧,就訂明天的飛機票。在召開新聞發布會之前你再不要來了,有什麼事情可以在電話里聯繫。」

  林思成比劃了一下,「衛星電話總有吧,你還怕不夠保密?」

  當然夠了,張遠橋只是覺得心裡不踏實。

  他乾笑了一下:「思成,我能不能看一下瓷器?」

  就知道他是為這個來的,不然張宗憲也不會派他親自跑一趟。

  林思成點點頭,指了指旁邊。

  李貞托著托盤,上面擺著一件瓷盞。

  只是一眼,張遠橋就跟愣住了一樣。

  像是怕摔碎一樣,他小心翼翼地將瓷盞捧在手中。霎時間,一抹幽光映入眼中。

  瓷盞瑩潤如水,泛著淡淡的青白玉質感,釉面薄而透亮,胎質堅緻細膩。


  盞沿布滿刻花,線條婉轉流暢,刀法靈動秀麗,光澤溫潤內斂。

  釉層之下,附著一層經海水經年浸蝕而形成的淺灰色的海沁,局部帶著細碎的海生物附著殘痕,甚至能見到極淡的貝殼印。

  用高倍放大鏡再看,能明顯看到海水緩慢侵蝕形成的溶蝕孔,這是海撈瓷獨有的老化特徵。沒有上千年的歷史,溶孔蝕不到這麼多,更蝕不到這麼密。

  張遠橋越看越是振奮,把瓷盞翻了過來,又從後往前看。

  看得越是仔細,他越是震撼:這一件和印尼人押給他們的那一件,有什麼區別?

  不,區別還是有的:這一件更為逼真。

  印尼人的那一件溶孔沒這麼密,更沒這麼亂,給人一種很規整的勻稱感。

  而恰恰就是太勻稱,才說明東西有問題。

  「思成,過過機器沒有?」

  廢話,不過機器,林思成敢把東西拿出來?

  「你來的時候,我還在做最後一遍檢測。」

  意思就是,做的是林思成這兒的儀器檢測?

  林思成不止說過一次,整個國內,包括港澳台,但凡是古董檢測,再沒有哪裡比他這裡的儀器更先進,做的檢測更全面、更深入。

  買個古董而已,總不能專程送到美國的頂級實驗室去檢查?

  頓然間,張遠橋的眼睛一亮,嘴唇蠕動了兩下。眼底深處透出一絲躍躍欲試、蠢蠢欲動。

  不用猜,林思成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麼:仿得這麼逼真,這和真的有什麼區別?

  何氏兄弟既然能幹,咱們為什麼不能幹?

  林思成「嗤」的一聲:這是光看到賊吃肉,沒看到賊挨打?

  眼前的難關還沒過,就想著抄窩子。

  但轉念再想,不怪張遠橋這麼衝動:在影青瓷之前,成功仿出越窯秘色瓷,湖田窯青白瓷的時候,就連王齊志和趙修能都這麼感慨過:

  真假難辨到連最先進的儀器都檢測不出來,這和真的有什麼區別?

  但凡換個人,不是林思成,這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金山。

  當然,他們也就是感慨一下:林思成的金山那麼多,哪一座比這一座賺的少了?

  「別想了,你敢幹,張先生就敢敲折你的腿。」林思成指了指瓷盞,「拿回去吧,讓張先生過一眼。」

  張遠橋小心翼翼地裝進盒子,又小心翼翼地蓋好。

  突然,他又想了起來:「這東西這麼真,我怎麼過海關?」

  林思成都愣住了:不是,你現在才考慮到這個問題?

  連這一件都帶不出去,剩下的兩三百件你怎麼辦?

  「張先生沒有提前向海關報備?」

  張遠橋有些懵:「他不知道呀。爺爺以為你還沒仿出來。讓我特地過來轉告你:沒必要太逼真,有個七八分像就行。」

  林思成莫名其妙:「我沒說這一件,我說的是那剩下的兩百八十多件,你準備怎麼運回去?」

  「哦,你說這個?」張遠橋滿不在乎,「這些不用往外運,就放在京城。」

  林思成愣了一下,反應了過來:張遠橋的發布會就在京城開?

  怪不得他三天兩頭的往京城跑,何氏兄弟竟然不起疑?

  他的擔保公司在京城,那批瓷器也是以京城公司的名義做的質押,他把瓷器放在京城處理,合法合規且合情合理。

  「豈不是說:存放在佳士得藝術品庫的那兩百多件。也得運到京城來?」

  「當然!」張遠橋點著頭,「只有我們先絕了自己的後路,何氏兄弟才不會起疑。」

  所謂的後路,指的就是這批瓷器入境:運進來容易,想要運出去,卻千難萬難。

  如果質押到期,印尼人選擇解押,永元行除了違約,再沒有第二種選擇。

  因為海關部門沒有那麼多的精力一件一件的去甄別:你這件是仿古瓷,還是文物。

  只要運進來,就不可能再運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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