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透露風聲，三次呼喚
殺青宴就在劇組所在的酒店舉行。
晚七點，宴會廳內燈火通明，三十來張大圓桌几乎坐滿了人。
劇組的演員、工作人員、投資方代表混雜而坐，空氣里飄著菜餚的香氣，嘈雜的談笑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正低頭刷著手機，手指劃得飛快，臉上都是吃瓜看戲的表情。
當江傾張靜儀與盧昱筱三人從側門走進來時，靠近門口幾桌的聲音先是一頓，隨即像漣漪般擴散開去，整個大廳迅速安靜了幾秒，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許多剛才還在刷手機的人，此刻眼睛都亮了起來，看看手機屏幕，又看看走進來的正主，臉上寫滿了興奮。
現場吃瓜多帶勁啊！
朱銳兵正跟製片人說話，一抬頭看見江傾，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他身後，製片人、褲子視頻的代表、男主角胡一添等人見狀也都迅速起身跟上。
「江總！您可算來了！」
朱銳兵的聲音洪亮，帶著十二分的熱情。
他伸出手，跟江傾用力握了握。
「就等您開席了！」
「朱導客氣了，是我們來晚了。」
江傾笑著應道，目光掃過圍過來的眾人，微微頷首，態度很隨和。
「不晚不晚，剛剛好！」
製片人貝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子，也笑著搭話。
褲子視頻的代表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看起來很精幹。
他上前一步，微微躬身。
「江總，久仰。我是分管褲子影視的孟軍。」
「孟總。」
江傾跟他握了下手。
胡一添站在稍後一點的位置，等幾位大佬寒暄完，才上前禮貌地打招呼。
「江總。」
江傾對他笑了笑。
「又見面了。」
「是的，非常榮幸。」
胡一添靦腆地笑了笑，再次躬身。
張靜儀在一旁束手站著，面帶微笑，家屬感滿滿。
簡單的招呼過後，朱銳兵側身引路。
「江總，這邊請，主桌給您留了位置。」
一行人朝大廳最前方的主桌走去。
所過之處，桌上的人都紛紛起身，或恭敬或好奇地跟江傾打招呼。
江傾一路點頭回應，腳步不緊不慢，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既沒有高高在上的疏離，也不過分熱絡，自然從容。
張靜儀走在他身側，懷裡還抱著那束香檳玫瑰，臉上是慣常的明媚笑容，不時對相熟的工作人員揮揮手。
盧昱筱則安靜地跟在張靜儀旁邊，自光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主桌坐了十來個人，除了導演、製片、平台代表、男女主演，還有其他幾名主演以及幾位戲份重的老戲骨。
朱銳兵把江傾讓到自己旁邊的位置，又非常自然地指了指江傾另一側的椅子。
「靜儀，你坐這兒。」
張靜儀也沒推辭，對朱銳兵笑笑。
「好的，朱導。」
隨即，把花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在江傾旁邊坐下。
盧昱筱的座位在張靜儀另一邊，再過去是胡一添。
這個時候，他自然不會沒眼色的坐在張靜儀身旁。
眾人落座，朱銳兵示意服務員可以上菜了。
接著，他率先舉起酒杯站了起來。
「來來來，我先說兩句！」
他聲音洪亮，整個大廳都安靜下來。
「《惜花芷》今天正式殺青了！這幾個月，大家辛苦了！感謝每一位演員的精彩演繹，感謝每一位工作人員的辛勤付出！也特別感謝褲子平台的大力支持！」
說到此處，他略微停頓，目光轉向江傾，笑容更加燦爛。
「今天，我們還有一位特別的客人，江傾江總！感謝江總在百忙之中專程趕來，為我們靜儀慶祝殺青，也是對我們劇組的肯定！我提議，這第一杯，先敬江總！」
全桌人都站了起來，紛紛舉起酒杯。
江傾跟著起身，手裡端的是服務員剛斟滿的白酒。
「朱導言重了。」
他舉了舉杯，目光環視一圈。
「我就是來湊個熱鬧。這杯該我敬大家，感謝各位這段時間對靜儀的照顧。」
說完，他仰頭一抿而盡。
杯子不大，他喝得不算多，但很乾脆。
桌上其他人見狀，不管酒量如何，都紛紛一飲而盡。
張靜儀杯子裡是紅酒，她也跟著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時，眼睛亮亮地看了江傾一眼。
氣氛一下子熱絡起來。
服務員開始上菜，冷盤熱炒陸續端上來。
朱銳兵很會調節氣氛，桌上很快響起了說笑聲。
但幾乎所有人都沒忘記主桌上那位最特別的客人，畢竟這種人物可不常見。
先是製片人嫣貝舉杯敬江傾，接著是平台代表孟軍，然後是朱銳兵、胡一添，再是胡杏爾等幾個主要演員————一輪接一輪。
江傾每次都是舉杯，說兩句禮貌性的客套話，再抿一小口。
敬酒的人卻都喝得痛快，一仰脖就是一杯，似乎能跟江傾喝上一口就是莫大的榮幸。
張靜儀在旁邊看著，眼見江傾面前的酒杯又被人滿上，眉頭微微動了動。
等到一位副導演又舉著杯子過來，滿臉堆笑地說「江總，我敬您，您隨意」時，張靜儀拿起自己的紅酒站了起來。
「王導！」
她聲音清脆，臉上揚起俏皮的笑，晃了晃自己的杯子。
「您這都第三杯了，是想把我們江總灌迷糊，好套他商業機密呀？」
王副導一愣，隨即哈哈笑起來。
「哎喲靜儀，這話說的！我哪有那膽子！就是高興，表達一下敬意！」
「我懂。」
張靜儀眼睛彎彎的，語氣輕快。
「可咱們人不是多嘛。您看這樣行不行，這敬意我替他領一半？我酒量淺，就意思一小口，您是海量，讓讓我這小學生唄？」
她說得又可憐又賴皮，還故意眨了眨眼。
桌上其他人都笑了起來。
王副導被架在那兒，只能連連點頭。
「行行行！你說了算！意思意思就行！」
「謝謝王導！」
張靜儀笑容燦爛，當真端起杯子，只抿了極小的一口紅酒，還誇張地咂了下嘴。
「嘖————要暈了要暈了！還得是王導您厲害！」
她這番做派逗得大家又笑起來，氣氛歡快。
江傾側頭看她，彎了彎嘴角。
他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對王副導舉了舉。
「王導。」
說完也抿了一口，跟張靜儀剛才的量差不多。
兩人之間沒有任何語言交流，但這一唱一和，一個耍賴一個配合，默契盡顯。
桌上其他人看在眼裡，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王副導受寵若驚，趕緊又滿上，紅光滿面的仰頭灌下去。
這時，朱銳兵笑呵呵地打圓場。
「靜儀這丫頭機靈！王導，你就別盯著江總了，來，咱倆走一個實在的！」
話題被帶開，接下來再有人來敬酒，張靜儀總會適時地插上幾句話，或用俏皮的方式擋一點，或主動分擔一點。
她做得自然又不刻意，既維護了江傾，又不讓敬酒的人難堪。
江傾由著她，只是偶爾輕聲說一句「慢點」，或者在她放下杯子時，很自然地把水杯往她手邊推一推。
這些小細節，主桌上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大家心照不宣，該吃菜吃菜，該聊天聊天，只當沒看見那兩人之間無聲的互動。
盧昱筱坐在張靜儀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
她面前也倒了紅酒，有人來敬酒，她就跟著舉杯。
起初還只是抿一口，後來不知怎的，喝得越來越乾脆。
胡一添敬她時，她端起杯子一口氣喝了大半杯。
旁邊一位老演員誇她戲好，她又陪了一杯。
張靜儀幫江傾擋酒時，她也會默默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一口。
紅酒入口時是甜的，喝多了卻泛起澀意。
她聽著桌上其他人的談笑，看著張靜儀側著頭跟江傾低聲說話時眼底的光，看著江傾傾聽時微微低垂的眉眼，看著他們碰杯時酒杯輕觸的瞬間。
心裡那點酸澀像紅酒的後勁，慢慢漫上來。
她不再看他們，只是盯著自己杯子裡暗紅色的液體，有人來敬就喝，沒人敬就自己喝，面色酡紅卻恍然未覺。
菜上到一半時，朱銳兵又提起話頭。
「江總，上次我就說，希望以後能有幸跟您合作。我可是真心話，您這外形條件，還有這氣質，不演戲真可惜了！」
他臉上已經紅成一片，看著江傾，語氣誠懇。
「您要是哪天來了興趣，想再拍戲，或者有什麼好項目，可得想著點老朱我！」
桌上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江傾。
實話說，以江傾如今的熱度，如果他真的要演戲，哪怕在裡面打個醬油都行，曝光度絕對槓槓的！
江傾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微微一笑。
「朱導的誠意我感受到了。」
他身體微微後靠，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目光掃過桌上眾人。
「其實，我確實跟有關部門的領導聊過。」
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現在AI發展這麼快，上面也希望能有一些高質量的影視作品，來展現這個行業，普及相關知識，吸引更多人才。」
這話一出，桌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牢牢抓住了。
連正在夾菜的嫣貝都停下了動作，筷子懸在半空。
張靜儀也轉過頭，有些驚訝地看著江傾。
她之前沒聽他說起過這個。
盧昱筱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神，此刻也清明了幾分，她抬起頭，跟著眾人一起望向江傾。
孟軍更是眼睛一亮，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手已經悄悄伸進口袋，摸到了手機江傾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微微上揚。
「所以，上面會撥一筆專項資金，請資深的編劇團隊，寫一個跟AI行業緊密相關的劇本。可能是正劇，也可能是行業劇。目前還在前期籌備階段。」
他目光落在朱銳兵臉上。
「如果劇本出來，項目立項，到時候肯定會公開選導演，選演員。朱導有興趣的話，也可以爭取一下。」
全桌人都被這突如其來地消息短暫的震了下，眼睛不約而同地睜大了些。
朱銳兵最先反應過來，激動得臉都紅了，連連點頭。
「有興趣！絕對有興趣！江總，到時候您可得幫我美言幾句！」
「好說。」
江傾笑了笑，微微頷首。
「這個劇就算我自己不演，無問科技也會在技術層面提供支持。如果朱導有意向，我會推薦一下。」
這話里的信息量太大了。
專項資金、上面推動、資深編劇團隊、無問科技技術支持————任何一個詞單獨拎出來都足夠有分量，更何況組合在一起。
桌上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這將會是一個重點項目，資源、關注度、專業背書都不會缺。
誰能參與進去，無論是導演還是演員，都是履歷上漂亮的一筆。
嫣貝立刻接話。
「江總，這個方向太好了！現在觀眾對硬核行業劇其實很有需求，只是苦於沒有真正懂行的團隊來做。如果有無問科技做技術顧問，那專業度絕對有保障！」
孟軍已經按捺不住，他借著去洗手間的理由暫時離席，一出宴會廳就掏出手機，走到角落壓低聲音打電話。
「樊總，是我。跟您匯報個重要消息————」
他的聲音又快又急，把江傾剛才的話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樊路遠沉默了幾秒，聲音才重新響起來。
「知道了。你繼續陪好江總，多套取一些信息，完事我們再通電話商量這個事。」
「明白。」
孟軍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重新走回宴會廳。
他坐下時，看向江傾的眼神更加熱切了幾分。
桌上的話題已經徹底圍繞這個新項目展開了。
朱銳兵在暢想如果是自己執導會怎麼拍，嫣貝在分析需要怎樣的演員陣容，胡杏爾等演員則含蓄地表達了自己對這類題材的興趣。
張靜儀聽得很認真，江傾回答得很耐心，既不說得太細，也不完全迴避，分寸把握得恰到好處。
盧昱筱聽著聽著，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紅酒滑過喉嚨，有點燒。
她看著江傾從容應對眾人的模樣，看他說話時篤定的眼神，看他偶爾看向張靜儀時眼底那抹明晃晃地偏愛————
心裡那點澀意越來越濃。
她知道自己不該這樣，可情緒像脫韁的野馬，根本拉不住。
她索性不再克制，有人來敬酒就喝，沒人敬就自己倒。
一杯又一杯。
宴席接近尾聲時，已經快十點半了。
不少人開始離席走動，互相敬酒道別。
主桌上的人也散了一些，朱銳兵被其他桌的人拉去喝酒，嫣貝在跟孟軍說話，內容可想而知。
張靜儀正聽江傾跟胡杏爾聊天，忽然覺得旁邊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轉過頭，看見盧昱筱臉頰緋紅，眼神有些渙散，明顯狀態不對。
「筱筱？」
張靜儀連忙扶住她。
「你喝多了？」
盧昱筱抬起頭，眼神迷茫地看了看張靜儀，又看了看江傾，咧嘴笑了笑，有點憨，又有點說不出的難過。
「靜儀————我頭暈————」
她聲音含糊，整個人往張靜儀身上靠。
張靜儀這才注意到，盧昱筱面前的酒瓶已經空了。
她皺了皺眉，扶住盧昱筱的肩膀。
「你喝太多了。我送你回房間。」
說著就要起身，但盧昱筱軟綿綿的，一個人扶有點吃力。
江傾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他結束跟胡杏爾的談話，轉過頭來。
看到盧昱筱的樣子，他皺了皺眉。
「喝醉了？」
「嗯。」
張靜儀點點頭，用力把盧昱筱架起來。
「我們送她回去吧。」
兩人扶著盧昱筱站起來。
盧昱筱腳步虛浮，幾乎整個人掛在張靜儀身上。
張靜儀身材纖細，扶得有些吃力。
江傾見狀伸出手，扶住了盧昱筱的另一隻胳膊。
三人一起往宴會廳外走。
盧昱筱的助理正在門口跟人說話，看見他們出來，連忙跑過來。
「筱筱怎麼了？」
「喝多了。」
張靜儀無奈地笑了笑。
「房卡給我，我送她回去。你忙你的。」
助理有些猶豫。
「這怎麼好意思，還是我來吧————」
「沒事，我房間跟她不遠。」
張靜儀笑著擺擺手。
「你明天還得早起幫她收拾東西吧？先去休息，交給我就好。」
助理看看張靜儀，又看看江傾，點了點頭，從包里掏出房卡遞給張靜儀。
「那————麻煩靜儀你了。」
「放心。」
助理又說了幾句感謝的話，這才離開。
江傾張靜儀一左一右架著盧昱筱，朝電梯走去。
盧昱筱閉著眼睛，嘴裡不知在嘟囔什麼，腳步完全跟著兩人的力道移動。
進了電梯，按下12樓。
狹小的空間裡很安靜，只有電梯運行的輕微聲響。
盧昱筱忽然動了動，把頭靠在張靜儀肩膀上，小聲呢喃。
「靜儀————你真好————」
張靜儀失笑，嗔怪地瞥了她一眼。
「現在知道我好啦？讓你少喝點不聽。」
盧昱筱沒回答，只是又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
電梯到了12樓。
兩人扶著盧昱筱走到1215房間門口，張靜儀刷開房門。
房間挺大，有些凌亂，行李箱開著放在地上。
兩人把盧昱筱扶到床邊，讓她坐下。
張靜儀彎下腰，幫她脫掉鞋子。
盧昱筱坐在床沿，身體微微搖晃。
她忽然抬起頭，眼睛直直地看向江傾。
江傾正站在床邊，準備去倒杯水。
察覺到盧昱筱的目光，他停下動作，看了過去。
盧昱筱的眼睛很亮，不是因為清醒，而是酒精作用下的一種異常的亮。
臉頰紅得厲害，嘴唇微微張著，呼吸有些急促。
「江傾————」
她忽然開口喚了他一聲。
江傾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嗯？」
張靜儀也直起身，好奇地看向盧昱筱。
盧昱筱的目光在江傾臉上停留了幾秒，隨後慢慢移開，又看向張靜儀，再看向江傾。
臉上露出一個有些複雜的表情，像是掙扎，又像是豁出去了。
「江傾————」
她又叫了一聲，這次聲音更清晰了。
江傾眉頭一挑，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盧昱筱忽然伸出手，沒有去拉張靜儀，而是直接抓住了江傾的胳膊。
江傾沒有動，只是低頭看了眼她的手，再抬頭看向她的臉。
張靜儀也怔了下，看著她抓住江傾的手。
盧昱筱仰著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傾。
酒精讓她的視線有些模糊，眼神卻專注得讓人心頭髮緊。
「江傾————」
她第三次叫他的名字，聲音微微顫抖。
緊接著，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一字一句地說。
「我喜歡你。」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
江傾站在原地，胳膊還被盧昱筱抓著不放，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靜靜地看著盧昱筱。
張靜儀站在床邊，眼睛微微睜大，看看盧昱筱，又看看江傾，嘴唇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盧昱筱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抓著江傾胳膊的手鬆了些，但還沒完全放開。
她依舊仰著臉看著江傾，眼睛裡的光晃動著，有期待，有害怕，有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一時間，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三人的呼吸聲，落針可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