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4章 苗苗,你好香
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上了通往縣道的路。
一開始,張靜儀開得確實有些生澀,剎車踩的很重,轉彎時方向打得有些猶豫。
她集中精神,慢慢摸索著感覺。
江傾除了在最開始那次頓挫後抓了下扶手,之後便只是安靜地坐著,自光望著前方,偶爾提醒一句「前面路口慢點」或者「可以超車了」,語氣平和,沒有半點催促或不耐。
開了大約二十分鐘,駛上寬闊平整的高速公路後,張靜儀明顯放鬆下來,動作也越來越順暢。
車速平穩地保持在限速範圍內,變道超車也漸漸有了章法。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邊的江傾,見他姿態放鬆地靠著椅背,手也早已從扶手上放了下來,心裡不由得生出一股小小的得意。
「怎麼樣,江總?我這技術還行吧?」
她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忙不迭地問。
江傾側頭看她,看到她眼中那點藏不住的嘚瑟,很配合地點頭。
「非常行。比我想像中好多了。」
「那是!」
張靜儀立刻順杆爬,嘴角高高揚起。
「我學車的時候教練都誇我悟性高!就是後來沒什麼機會開,手有點生。現在感覺全回來了!」
「嗯,張老師厲害。」
江傾語氣誠懇地誇獎,心裡也暗自鬆了口氣。
安全了啊!
張靜儀被誇得心花怒放,更加專注地開車,時不時還跟江傾聊幾句路邊的風景或者剛才在宏村的見聞。
江傾大多時候是傾聽,偶爾回應幾句,目光常常落在她開車的側臉上。
她神情專注,嘴唇微微抿著,眼神明亮,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白皙纖細,卻穩穩地控制著這個大傢伙。
窗外的風拂起她頰邊的碎發,陽光在她長長的睫毛上跳躍。
江傾看著她,心裡某個角落變得異常柔軟。
這個女孩,工作時認真,玩耍時盡興,愛一個人時熱烈坦蕩,永遠生機勃勃,感染力十足。
跟她在一起,連最平常的開車回家,都不再枯燥,變成了一件充滿樂趣的事。
車子在高速上平穩行駛,掠過一片又一片田野。
兩人說說笑笑,時間過得很快。
下午五點左右,車子駛入了廬陽市區,按照導航的指引,開進了濱湖雙璽的地下車庫。
停好車,熄火。
張靜儀長長地舒了口氣,解開安全帶,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啊————終於到了。開車還挺累的。」
「辛苦了,小張司機。」
江傾也解開安全帶,伸手過去幫她揉了揉後頸。
「為人民服務!」
張靜儀笑嘻嘻地應了一句,推開車門下車。
兩人拿了行李,坐電梯上樓。
有一段時間沒回這個家了,但屋裡定期有人來打掃,依舊乾淨整潔,空氣清新,窗明几淨。
一進門,張靜儀就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自己也癱倒進沙發里。
「累癱了————不想動。」
江傾把兩人的東西放好,走到她身邊,揉了揉她的頭髮。
「去洗把臉,換身舒服的衣服。晚上想吃什麼?我叫點東西上門,簡單做點。」
「你做什麼我吃什麼。」
張靜儀閉著眼睛,懶洋洋地說。
「只要是江大廚做的,我都愛吃。
江傾失笑,拿出手機點了生鮮外送。
不一會兒,東西送到,是簡單的麵條、雞蛋、青菜,還有一點精肉。
張靜儀在沙發上賴了一會兒,也沒去洗臉換衣服。
緩過勁來,趿拉著拖鞋走到開放式廚房的島台邊,看著江傾在裡面忙活。
他動作利落,燒水,打蛋,切菜,熱鍋炒肉絲,一氣呵成。
客廳明亮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高大背影,居家又可靠。
她心裡一動,走過去,從後面環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的背上。
江傾正在往鍋里下麵條,感覺到背後的溫暖柔軟,動作沒停,只是空出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背。
兩人都沒說話。
廚房裡只有鍋里的水咕嘟聲,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以及窗外隱約傳來的喧器。
一種寧靜而踏實的幸福感,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麵條很快煮好。
簡單的肉絲青菜雞蛋面,撒了點蔥花,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兩人就在客餐廳的大理石島台上面對面坐著吃。
張靜儀是真的餓了,吃得很快,腮幫子鼓鼓的。
「慢點,沒人跟你搶。」
江傾看著她,輕聲提醒。
「好吃嘛。」
張靜儀含糊地說,吞下一大口。
「你做的面就是有魔力,明明材料都一樣,就是比別人做的好吃。」
「餓了吃什麼都香。」
江傾嘴上這麼說,眼角卻彎了下來。
吃完面,張靜儀主動收拾了碗筷放進洗碗機,然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我要去洗澡!一身汗,不舒服。」
她往臥室走去,江傾跟在她身後,很自然地接話。
「一起。」
張靜儀腳步一頓,回頭瞪他,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紅暈。
「誰要跟你一起!」
她找到自己的箱子,抓起自己的睡裙,快步衝進主臥的洗手間,「砰」地一聲關上門,裡面緊跟著傳來了反鎖的「咔噠」聲。
江傾站在門外,聽著裡面傳來的水聲,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姑娘,君子也防。
他搖搖頭,走到客廳,簡單收拾了一下,又檢查了一下門窗。
大約二十分鐘後,洗手間的門開了。
張靜儀穿著一身淺粉色的睡裙走了出來,裙長到膝蓋,款式保守,但柔軟的布料非常貼合身體曲線。
她用干發帽包著頭髮,臉上帶著被熱氣熏蒸後的紅潤,眼睛水汪汪的。
走到梳妝檯前坐下,她扯下干發帽,拿起吹風機開始吹頭髮。
嗡嗡的聲音響起。
江傾進來瞥了她一眼,才進洗手間快速沖了個澡。
等他擦著頭髮出來時,張靜儀已經吹乾了頭髮。
烏黑的長髮蓬鬆柔順地披散在肩頭,散發著洗髮水的淡淡清香。
她正坐在床沿,往臉上拍護膚品。
江傾走到她面前。
張靜儀抬頭看他,手上動作沒停。
江傾在床邊坐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她。
張靜儀眨了眨眼,放下手裡的瓶子,很聽話地挪過去,面對面跨坐在他腿上。
這個姿勢讓她比他高出一點,她微微低頭看著他。
江傾抬起頭,兩人目光對視。
臥室里只開了兩盞床頭燈,光線昏黃柔和,落在彼此臉上,勾勒出細膩的輪廓,還有彼此眼底細微的情緒。
張靜儀看到江傾的眼睛很黑,很深,裡面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的頭髮還沒完全乾,有些凌亂地搭在額前,少了些平日的溫和,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和————說不出的吸引力。
她心跳有些快,手指下意識抓住了他睡袍的衣襟。
江傾的手扶在她的腰側,注視著她,慢慢地,一點點地靠近。
張靜儀閉上了眼睛。
他的唇先是輕輕碰了碰她的唇,像試探,又像確認。
接著,溫柔又堅定地覆了上來。
漸漸地,力道加深,呼吸交融。
張靜儀環住他的脖子,回應著他。
她能感覺到他扶在自己腰間的手微微收緊,能聞到他身上與自己同款的沐浴露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江傾的唇稍稍移開,順著她的臉頰,一路輕吻到她小巧的耳垂,脖頸。
最後,他把臉埋在她頸窩處,深深吸了一口氣。
「苗苗————」
他的聲音有些低啞,貼著她的皮膚響起。
「你好香。」
張靜儀還沉浸在剛才的親吻里,心跳如鼓,臉頰滾燙。
聽到他的話,她先是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苗苗?
誰?
隨即,她猛地睜開眼睛,不可置信地偏過頭,看向埋在自己頸間的江傾,聲音都變了調。
「你————你叫我什麼?」
江傾抬起頭,看著她瞪得圓溜溜的眼睛,嘴角微揚,又重複了一遍。
「苗苗啊。」
張靜儀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江傾,看著他彎下的眉眼,看著他眼底的肯定。
這兩個字,像一把小小的鑰匙,猝不及防地打開了她心裡最柔軟的角落。
苗苗是她的小名。
只有最親近的家人,還有原來熟悉的朋友才這樣叫過。
後來長大了,連父母都很少這麼叫了。
一些老粉雖然知道她這個小名,但大多也都是叫她靜儀、小張,在點燃之後,更多的是叫她公主。
此刻,看著他含笑注視自己的眼睛。
聽到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喚出,這麼親昵,這麼自然,像是已經叫過千百遍似的。
她的表情從驚愕到困惑。
最後,所有這些複雜的情緒,如同被春風吹散的薄霧,漸漸化開,再融化。
最終,凝聚成一個比窗外星光更璀璨,比山頂日出更明亮的笑容。
從她眼底的最深處漾開,逐漸蔓延到整張臉龐。
嘴角高高揚起,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臉頰上兩個淺淺的小括號深深地陷下去。
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裡面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的甜蜜,還有一絲被珍視的嬌憨。
她喜歡他這麼叫自己。
不是靜儀、不是小張、不是公主————而是一個更親昵的稱呼苗苗。
真的好喜歡。
張靜儀什麼也沒說,只是笑著重新低下頭,把臉埋進江傾的肩窩,手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
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是因為笑,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江傾感受到頸間溫熱的呼吸,收緊了手臂,將她更緊地擁在懷裡,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床頭燈的光暈靜靜籠罩著相擁的兩人,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壁上,親密無間。
窗外的城市燈火璀璨,夜風輕柔。
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但有些東西,就在這個夜晚,悄然生根,扎進了彼此生命的最深處。
然而,當江傾張靜儀耳鬢廝磨時,外界的風雲卻絲毫沒有停歇。
晚七點,連續數日沒有得到無問科技明確回應的美國方面,顯露出了焦躁的一面。
矽谷的一眾科技巨頭,幾乎在同一時間於各自的官方社交媒體帳號上發布了措辭相似的內容。
OpenAI的推文這樣寫道:「我們堅信,開放、合作的科學精神是推動人工智慧技術進步的唯一途徑。我們與谷歌、Meta、微軟等夥伴已共同向有關部門提交正式文件,呼籲為所有受邀參加紐約峰會的國際學者提供明確的安全保障,確保學術交流的自由與安全。」
谷歌的聲明則更直接一些:「我們期待與江傾博士等世界頂尖AI學者進行富有成效的對話。為此,我們已經提請相關機構關注此事,並相信所有與會者都將獲得應有的尊重與法律保護。」
微軟、Meta、亞馬遜、甲骨文等公司也緊隨其後,一個不落。
緊接著,晚上八點剛過,美國國會的發言人在一場臨時安排的媒體簡報會上,宣讀了一份簡短聲明。
聲明稱,美方注意到了一些不必要的擔憂,美利堅合眾國一貫遵守國際交往準則,尊重學術自由,保障所有合法入境人士的安全。
對於即將在紐約舉行的全球人工智慧峰會,美方鄭重承諾,將確保所有受邀國際嘉賓在美期間的人身安全與自由行動權利,並再次誠摯邀請包括江傾博士在內的各國專家共同赴會。
矽谷巨頭與官方聲明前後呼應,速度之快,姿態之懇切,幾乎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
消息幾乎同步傳回國內。
微博上,#美方保證江傾在紐約安全#的詞條以驚人的速度空降熱搜榜首,後面跟著一個深紅色的「爆」字。
點進去,全是搬運的外網截圖,還貼心的配上了翻譯,以及國內各大媒體的快訊報導。
評論區熱鬧的不像話。
「我靠!這配合打得好啊!矽谷巨頭剛表態,官方聲明就出來了?排練過吧?」
「笑死,他們越是這樣保證,我越是覺得心裡發毛。這不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
「信譽破產的人說什麼都像撒謊。他們拿什麼保證?FBI的咖啡好喝?」
「急了,他們真的急了。江神一直不回應,他們生怕這戲台子搭起來沒人唱戲。」
「保證安全?用什麼保證?一紙聲明?他們的法院系統,所謂的長臂管轄是擺設嗎?」
「這根本不是保證,這是催命符!催著江傾趕緊去!」
「矽谷那些公司股價跌得受不了了吧?想靠這種峰會搞點利好刺激一下?還是想近距離把江傾研究明白?」
「不能去!絕對絕對不能去!這架勢太嚇人了!」
「他們是不是覺得我們傻?」
「六百六十六,鹽都不鹽了!」
知乎上,相關問題下的討論更加深入。
「如何看待美方及矽谷巨頭聯合保障江傾安全一事?」的問題下,一個高贊回答引起大量關注。
「這是一種典型的輿論施壓和道德綁架。步驟很清晰:1.高調邀請,占據開放合作的道德制高點。2.利用我方民眾對江傾安全的合理關切,通過快速出具所謂保證,塑造己方坦誠守諾的形象。3.將是否參會的選擇,從單純的安全評估,偷換概念為是否相信國際承諾,是否有合作誠意的政治和道德判斷。4.如果我方最終拒絕,他們便可以倒打一耙,指責我們封閉,缺乏信任,將技術競爭的責任推給我方。這是一套組合拳,自的就是逼迫江傾不得不去,或者至少在我方拒絕時,搶占輿論優勢。」
這條回答被迅速點讚轉發,進一步加劇了網友們的擔憂。
「原來套路這麼深!」
「太陰險了!」
「所以江神更不可能去了!誰愛信誰信!」
輿論幾乎呈現一邊倒的反對。
就在這個各方目光聚焦情緒緊繃的關口,晚上九點二十分,一個在外網及國內學術界都擁有巨大影響力的帳號,更新了動態。
水木大學交叉信息研究院院長,圖靈獎得主姚啟智教授,罕見地轉發了一篇關於此次紐約峰會以及江傾受邀事件的英文技術媒體報導。
他的轉發語只有一句,用中英雙語寫道:「真正的科學交流,應建立在平等與相互尊重的基礎上,並首先確保交流者無後顧之憂。期待能在令人安心、專注於技術的環境中,與世界各地優秀的同行們切磋琢磨。—姚期智」
這條推文一經發出,迅速被國內外眾多學者,科技行業從業者,以及媒體轉載關注。
姚啟智教授的身份十分特殊。
他是世界計算機科學領域的頂級權威,是華人科學家的驕傲,是業內泰斗,其言論素來以嚴謹、客觀、超然於政治紛爭著稱。
此刻發聲,雖未直接評價美方的保證,但「令人安心、專注於技術的環境」這一表述,無疑是對當前嘈雜紛擾,充斥不信任氛圍的一種含蓄表態。
「平等與相互尊重」、「無後顧之憂」,這些詞語更像是一種原則性的提醒,輕輕落在了天平的一端。
國內網友瞬間激動了。
「姚教授發聲了!」
「雖然說得含蓄,但意思很明白!現在的環境根本不能讓人安心!」
「連姚教授都出來說話了,這問題得多嚴重?」
「這是學術界的定調啊!姚教授德高望重,他的話分量太重了!」
「看來學術界的大佬們也看不下去,擔心江傾的安全!」
「這點大家都能看出來,這個時候發聲,明顯是讓美國別太厚臉皮。」
「哈哈,有道理————」
姚啟智的發言,像一塊投入沸騰油鍋的冰塊,沒有立刻熄滅火焰,卻讓翻滾的局勢顯露出更複雜的紋理。
它沒有直接否定什麼,卻提供了一個更純粹的視角,將安全與安心提升到了學術交流本質需求的高度。
壓力,似乎悄無聲息地轉換了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始終沉默的無問科技,以及那位身處風暴中心,卻仿佛置身事外的年輕人。
他,會如何回應這一連串的步步緊逼呢?
夜更深了。
濱湖雙璽的主臥內,張靜儀白皙的背脊裸露在空氣中,趴在江傾懷中睡得正香,呼吸均勻。
屋內有些亂,床尾還凌亂的堆疊著兩人的貼身衣物,一小團白色的布料皺巴巴地躺在地上。
江傾把手機屏幕熄滅,放到一旁,低頭看向懷中酣睡的女孩,眼神寵溺,思緒卻已經飄遠。
他好像高估了這群人。
不過也沒有太多意外,本來就是一群披上光鮮衣裳的海盜而已。
一切都在往既定的方向發展,只是對方耐心太差,加速了進程。
事實上,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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