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堅持一下。」
賀樓辰看著隊尾幾人,踉踉蹌蹌的互相扶持,也有些不忍,但又不敢讓幾人停下腳步。
這麼著急回長安也是迫不得已。
昨日慕容垂不僅只是召見賀樓辰,門下五吏都到齊了。
賊曹、督盜賊、功曹、主簿、主記各獻計策,但都不可行。
這時主簿賀樓平靈光一閃,高喊一聲,「有了。」
京兆尹與馮翊郡是同級單位,正常京兆府無權插手馮翊郡內事務,剛才眾人也為此頭疼。
那王耀為何敢指使下邽縣官吏呢?
很簡單,因為他帶著吏部的文書。
吏部是中央機構,職責範圍內的差事,郡守也要配合。
按照這個思路順下去,還真讓主簿想到一個辦法。
那就是讓下邽縣以四十三件官司重申,本縣無力操辦為由,上廷尉打一批文,請求廷尉派差役支援下邽縣,
廷尉受理後再下批文給京兆尹,然後京兆府就能光明正大派遣差役去下邽縣。
到下邽,賊曹尋到王耀,就以案件眾多,為了商討細節為藉口。
將王耀一行強行押解到京兆尹,等他到了長安,落到眾人手中,那事情就好辦多了。
慕容垂聽完甚是滿意,但主記趙求提出三點疑問。
一是怎麼讓下邽配合。
二是怎麼讓廷尉配合。
三是王耀剛殺了三郎,提防很強,肯定不願前來長安,武力反抗又該如何?
主簿有辦法。
下邽縣丞是鮮卑人,可讓他給廷尉上書。
廷尉那邊需慕容垂親自疏通關係。
王耀有些麻煩,但多出些差役,強綁也能綁來。
最重要的是下手要小心,不能讓王耀在京兆府差役手中斷氣,送到長安自有人替慕容垂辦事。
畢竟王猛當年可是殺了不少氐族豪強,慕容農一事出現,很多人認為,是個除掉王家子嗣的好時機。
只兩個時辰,就有五封信遞到慕容垂手中。
事情商量妥當,眾人開始分開忙碌。
長安離下邽百里,快馬過去也要半個多時辰,等事情處理妥當,拿到廷尉批文,才發覺長安城門都快關閉了。
時人多有夜盲症,沒辦法夜間趕路,慕容垂怕遲則生變,正在著急。
剛好有一吏員曾在前燕做過夜不歸,慕容垂喜出望外,安排他即刻出城。
囑咐他去下邽城外尋一鮮卑酋長,只有他有能耐在天黑之後進城。
沒辦法啊,夜間下邽縣城也關城門了。
於是這才有了步六孤哲與孫亮的衝突。
為的就是替賀蘭辰爭取時間。
結果賀蘭辰到了之後,發現王耀並不在下邽縣,一時有些頭大。
自己也不是真來辦案的,不能幹耗在下邽縣。
索性心一橫,先將孫亮、李良等人收押回長安,待府尹定奪。
至於王耀……
沒了牙的老虎也沒啥能耐。
雖然是中午,但官道上行人不少。
哪怕北方久經戰亂,長安幾廢幾立,依舊是國際性的大都市。
「快到長安了。」
賀蘭辰一行跨過灞橋,有人語氣充滿喜悅。
「終於到了,可惜沒抓到王耀。」
賀蘭辰經過一天的勞累也有些疲憊,搖了搖空空如也的水壺,衝著隨從小吏喊著。
「小子,給我打壺水。」
「喏。」
這小吏臉上掛著稚嫩,估摸著也就十五六歲的樣子。
來到灞水附近,滿滿灌了一壺,正往堤岸走的時候,抬頭一看,東邊掀起揚塵。
遠遠望去,見一隊差役騎馬在官道上奔馳,路上遇到行人阻攔直接呵斥。
呵!又是哪個大人物要清場?
小吏在長安見多了這種場面。
「最近沒聽說關東哪個刺史返京啊?」
賀蘭辰看著東邊密集的馬蹄聲,口中喃喃道。
東邊?下邽!不好!
「快快,戒備。」賀蘭辰沖眾吏卒大聲喊著。
可惜,已經晚了。
王耀遠遠的就盯上了賀蘭辰一行,騎在馬上振臂一呼。
「傳令,首功者重賞賜,衝鋒時全部給我高呼:京兆尹門下賊曹反,擊賊者賞,助賊者滅。」
「喏。」
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京兆尹門下賊曹反,擊賊者賞,助賊者滅!」
「京兆尹門下賊曹反,擊賊者賞,助賊者滅!!!」
由遠及近,呼嘯聲越來越大,像是黃河奔涌而來。
路上行人、商旅聞言膽顫,紛紛避開,有幾個膽大的,跟在扶風差役馬後,想著撈幾個軍功。
「小輩爾敢!」
賀蘭辰目光眥裂,嚇得神魂俱顫。
見鬼了,不知道王耀哪裡找來這麼多騎兵。
「吾乃京兆尹門下賊曹,奉廷尉去下邽助王都官尋拿罪犯,冤枉啊!」
「我有廷尉文書、我有廷尉文書。」說著右手高高舉起廷尉調函。
「天大的冤屈……」
蹭的一聲,碩大一顆頭顱飛起,雙目瞪得要突出眼眶,沒想到王耀竟然真的敢動手殺他。
他!可有官身!
「哈哈,我是頭功,我是頭功。」
張欣拾起頭顱高高舉起。
「不錯,當賞,以後跟著我干如何。」
王耀看著張欣欣賞道。
「承蒙郎官看得上俺,俺當然願意。」
看著張欣傻呵呵笑著,王耀沖他點點頭。
看著賊曹掾下眾差役,王耀沒過多刁難,放任離去。
只誅首惡,凡事,要對得起良心。
王耀敢殺賀蘭辰是經過考慮的。
慕容垂看似安排妥當,但其中有個漏洞。
那就是一旦沒抓到王耀該怎麼辦?
假設一個人拿屠刀砍你,你死了,這是故意殺人。
雖說殺人償命,但大秦律規定,先罰役兩年,然後再砍頭,服役期間態度好,幹活多,死刑還能轉成長期勞役,十來年就能返家。
還是假設,一個人拿屠刀砍你,你躲過去了,你撿起屠刀砍他,他死了,這是正當防衛。
所以,這就是王耀為什麼要趕在賀蘭辰沒進長安之前殺他。
現在賀蘭辰就是那個丟武器的屠夫。
攻守互換了。
你京兆府想把王耀弄到長安,再借氐族勛貴之手弄死王耀。
那王耀就將賀蘭辰定為反賊,殺之無罪。
官字兩張口,解釋權在我,在尚書台。
不在京兆尹。
望著長安方向深深凝望,讓子彈再飛一會,還沒到進城和慕容垂對峙的時候。
王耀勒馬調向東方。
「回下邽,有筆帳還沒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