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讓我領一偏將之職?」
聽王耀這樣說,在場眾人愕然,權翼起身勸阻。
「不可不可、慶輝何必自降身份。」
苻丕也開口,「慶輝且聽我講,知道外參武事有辱於你,但權且忍耐,不出三年,關內太守必然有你一席之位。」
王耀知曉眾人誤會了,以為自己作踐自己。
九品中正制下人有鄉品,官分清濁。
尚書郎一直把持在世家大族以及勛貴子弟中,甚是清貴。
方才苻丕所談,為大將軍府司馬、參軍、功曹等職位,雖然品級不高,但也屬清品。
謝安曾經就當過桓溫的司馬。
至於王耀所說的偏將軍,則是純粹的濁官。
除重號將軍,以及雜號將軍中四品以上官職,其餘皆不足道。
「慶輝莫要鬧脾氣,如果不願為參軍事,那就調任關東縣令,也是不錯的選擇。」
趙遷說完王耀眼神一亮,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他早都想遠離長安了。
「尚書可是忘了賀蘭辰那事?」
權翼在旁潑冷水。
那張蓋滿了中書、侍中官印的文書,苻堅可就默許了這麼一張。
按律,污衊官吏,殘殺同僚這可是大忌諱,輕者免官,重者流放。
如果王耀不是王猛的兒子,苻堅是萬萬不會默許此等行為。
「我願為司馬。」
既然不能選擇外調縣令,那就選官品最高的,將軍府司馬為六品,余者都是些七品、八品的職位。
「行,今日家叔帳下主簿在此,此事就這麼定下來。」
順著苻丕的目光看去,趙遷右邊那人沖王耀微微點頭示意。
苻丕說的家叔就是苻堅的弟弟苻融,現鎮守鄴城,都督關東六州諸軍事。
「明日朝會定然有許多人會向你發難,你且仔細聽著,少說少錯,一切交給我們。」
權翼和趙遷曾經和王猛共事多年,因此對王耀也多般照顧。
「明白,一切都聽僕射的。」
王耀點頭應允。
大方向已經敲定,眾人又圍在一起補充細節。
日將暮,苻丕設宴於庭中。
月色微涼,抵不住眾人火熱。
「將進酒,杯莫停,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不錯、不錯,慶輝竟有如此才華。」眾人舉杯同吟。
「哈哈,慶輝果然有揚馬之才啊,我輩幸事,文壇佳話。」
「再來、再來,今日我與慶輝斗詩,誰輸誰痛飲一大杯!」
主簿樊世提出建議。
「果真?」
「大丈夫一言九鼎。」
眾人商定,王耀也不落眾人面子,「那我就先拋磚引玉。」
「好!」樊世給二人滿滿斟了一大杯。
「小魚。」
「我在。」
打開DeepSeek,王耀信心滿滿。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閒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聽王耀念完之後,眾人對樊世報以同情之色。
樊世默然,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再來!」
「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
「喝。」權翼喊。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再喝。」趙遷起鬨。
「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
「春,趕緊給主簿續酒。」苻丕招呼丫鬟。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
「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直上九萬里。」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
月已過中,宴席漸散。
「今日真是開眼了,都記下來了嗎?」
「都安排人記下了,明日就能傳播出去。」
「真是讓我等大開眼界,可惜,有些句子脫韻了。」
「不礙事,不礙事,咯~」
「今日真是喝多了。」
趙遷和權翼相互攙扶,聲音漸漸遠去。
次日清晨,太陽還未升起。
「噔噔~」
「誰啊?」
王耀躺在床上還沒睡醒,昨日詩歌比斗雖然小勝,但後面的通令、六博、樗蒲、射覆、投壺王耀統統敗下陣來。
幸虧古代沒白酒,但是果酒雖然度數低,可後勁大。
「都官郎,長樂公安排奴婢伺候您洗漱。」
「進來吧,把東西放桌子上就退下吧,告訴尚書令,我馬上到。」
王耀還是不習慣被人貼身伺候。
「喏。」
眾人推開門將洗漱物品依次擺放,然後告退。
不一會,等王耀洗漱完畢時。
籠罩在黑夜中的庭院,已經有了一絲亮光。
「慶輝來了,快些吃飯。」
苻丕看到王耀來到大廳,趕緊招呼他落座。
「平日不都是等朝會結束再吃飯嗎?」
王耀有些不解。
合著起床這麼早,就是為了吃飯啊,是不是有毛病?
官員就是一打工人,誰不想著多睡一會,朝會時間又沒多久,結束後去辦公的地方吃,不都是這麼幹的嗎?
「哎~,今日不同。」
權翼邊說邊解釋。
「今天你且看著,朝會不到午時不會結束。」
「不多吃點,哪有力氣替你辯個輸贏。」
「僕射說的對,慶輝快坐。」
樊世也像個沒事人一樣,大口吃喝,不像昨天,被當成死豬一樣抬上床。
王耀聞言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填飽肚子。
盤中內食物不多,但擺盤精細。
旁邊還有侍女隨時撤換餐食。
「走了,今日勢必要扳倒鮮卑。」
苻丕見時間差不多了,囑咐侍女安排幾輛馬車在門外候著。
幾人落座後,馬車緩緩朝未央宮而去。
同一時間,天還未亮,但馬鳴聲,已在長安各處響起。
不會,來到宮殿門口,幾人下馬。
苻丕帶著權翼、趙遷先行趕往宮內,按制,大臣有特權在偏殿等候,不必在宮外待召。
像王耀和樊世只能在宮外等著參加朝會的眾人匯聚,時間到了才能進宮。
太陽緩緩升起,未央宮前也熱鬧了起來。
支持鮮卑的、支持王耀的、兩不相幫的、兩邊都起鬨的,鬧成了一個大集市。
王耀只是默然看著,他知道現在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
支持鮮卑的固然是敵,但贊同王耀的全都是友?
只怕未必。
王耀只記得,遇事千萬不能性情急躁。再急的事,再氣人的事。
都要沉著冷靜,不要點火就著。
否則被人欺,被人氣,被人戲。
人家就變著法的把你的氣拱起來,讓你做出非理性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