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沒事別搭理王皮。」
強平回宅子的路上對身邊人吩咐道。
他已將原諒王皮在朝廷上對自己的冒犯,畢竟沒人會和一個傻子爭執。
王皮真的是瘋了,他弟弟王耀拔除梁鄒一縣豪強就鬧出這麼大風波,整個關東六州數不清的摺子遞到鄴城和長安。
如果這時對樂安郡八縣豪強下手,只怕關東六州直接反了。
有些事,可以碰,有些事,不能動。
「那梁鄒那邊還去嗎?」
身邊有令史問道。
強平身為殿中尚書,此行來關東六州可是光大禮法,梁鄒當然也在其行程內。
「去啊,只不過要先去青州,回去收拾下,今天就出發,免得在鄴城呆久了,陛下以為我在偷懶。」
強平哪能放過這麼好的機會,雖然現在找不到理由對王耀下手,去青州看戲也好啊。
他有強烈預感,青州接下來會很熱鬧。
先看漢人狗咬狗,必要時自己還可壓軸出場。
「哎,尚書,那不是王員外郎的馬車嗎?」
令史指著一馬車從自己旁邊經過,強平看去,還真是。
「不管他,咱們先回去收拾要緊。」
強平現在可沒功夫搭理王皮。
「快些、再快些。」
王皮坐在馬車上不斷催促。
「使君,已經很快了,剛才強尚書的車子都被咱們超了。」
馬夫在前面回話。
「管他作甚,趕緊出發去梁鄒,我讓你尋呂校尉他如何回話?」
「呂校尉說繡衣使者相招,理應遵從,如今正在校場點檢兵馬,於建春門外等候。」
好,不枉這些時日,自己游離於鄴城各府宴席之中。
這呂校尉名呂然,字承宇,氐族勛貴,其家和呂婆樓是親戚。
看來繡衣使者的名頭還挺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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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沒有大將軍苻融調令,呂然是萬萬不敢擅自帶兵外出的。
正當強平和王皮準備趕往青州時,一隊人馬已先行一步來到梁鄒。
「從事,前面就是梁鄒縣城了。」
一小吏在馬車外傳話。
「知道了。」
聲音沒有波動,讓人猜不透心情。
來人是部郡國從事史卞晟,濟南郡人。
城門驗過身份,馬車不做停留,直奔縣衙而去。
「托郎君安排及時,大部分已經無礙了,少數人還需要休養些時日。」
李良這三天可算是累壞了。
梁鄒境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處理。
他的政策是先內後外,先安定縣城,再處理民間。
因此清理掉四家豪強,吏卒缺口超一半,諸曹長官幾乎全軍覆沒。
王耀、李良二人合計後,暫缺的吏卒從縣城內大肆招攬。
民間會讀書認字的少,縣城可有一大批,比如很多商販子弟,讓他們寫漂亮文章很難,可讀書認字卻沒問題,不然怎麼做生意。
往日因為身份低微,就連吏卒都歧視這群人。
如今聽王耀招收吏卒不限制身份,很多人前來自薦。
這三天,已成功將停擺的縣衙又重新運轉起來。
諸曹長官,從上次行動中立功者優先提拔。
主記、書佐、小史、門亭長人選先定下來。
剩餘諸曹長官位置,王耀還要仔細斟酌。
隨著縣城重新恢復活力,王耀、李良現在正商量鄉間如何處理。
這幾日辛虧曹山帶著四隊部眾,每天在鄉下巡視,這才沒生出什麼亂子。
可這只是暫時平靜,豪強的田產分配,以及佃客、奴婢的安置,處理不好都是大問題。
「明府、李丞,門外來了什麼從事,說是從樂安來的,但又說自己是青州的官,我等搞不明白。」
新來的小吏今天負責值守,有些搞不清卞晟的官職。
「樂安郡還敢來人?」
王耀有些好奇,聽說太守都被氣的去青州告狀了,郡曹從事這批人這麼頭鐵的嗎?
「泰寧你去問問什麼事。」
「行,我去看看。」
李良也不擔心,就憑郎君現在的官銜,除非長安或者鄴城來人,青州沒人動的了他。
「在下樑鄒縣丞,敢問來者是哪曹從事?」
見面三分笑,李良笑呵呵衝著卞晟行禮。
「嗯?縣長沒來?」
卞晟有些不滿,自己可是代表青州巡查地方,負責監察郡國,太守對自己都以禮相待。
哪怕你王耀加將軍銜,也就和太守品級相同,本職才是小小的七品縣長,竟然敢如此狂妄,等回樂安後必須給刺史參你一本。
李良看來人口氣很大,一時有些拿不定主意。
「明府如今忙著處理公務,還不知閣下是?」
「這是我郡州使。」
卞晟旁邊有人出聲介紹。
「哦,原來是部郡國從事史,我當是何人呢。」
「大膽。」
「竟敢如此無禮。」
護衛十分惱怒。
卞晟臉上也有些難看,在樂安時,只傳王耀是王猛之子,在長安發瘋被陛下貶到梁鄒。
如今一看,何止王耀發瘋,這梁鄒上上下下風氣都歪了。
「請。」
李良可不慣著他,轉身獨自進縣衙。
你州使管得了別人,可管不到自家郎君。
刺史連直接免去縣長的權力都沒有,更別提王耀還有威武將軍、督樂安諸軍事、假節等銜,刺史可沒動王耀的權力。
至於刺史的彈劾?
王耀要是真怕就不會做這些事情。
「州使,咱們還進去嗎?」
「啪。」
卞晟一巴掌扇過去。
「你說呢?刺史安排我敢不聽嗎!」
卞晟現在心情很不爽,雖然自家品級不高,只有八品,但在樂安,他就是代表刺史監察地方,誰敢不給他面子。
「郎君,來人是部郡國從事史。」
「沒跟著來?鬧矛盾了?」
王耀笑著看向李良,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這群人明明品級不高,但是仗著自己是刺史眼線,在地方胡作非為,拿著雞毛當令箭,以為自己是『州使』,其實百姓喊他『州虎』。
「梁鄒縣長可在。」
說曹操,曹操到。
王耀看來人跨過門檻也不起身相迎,只是衝著旁邊淡淡道:「從事遠道而來,恕耀忙碌,不便起身,有事找縣丞吧。」
看王耀懶散態度,卞晟心中怒火快遏制不住了,大聲呵斥:「我此行代表刺史前來問話,小輩怎敢藐視刺史。」
「咚。」
硯台砸在卞晟腳邊。
「你一小小八品部郡國從事史,也敢在我將軍府鬧事。」
「胡說,這明明是縣衙。」
「一個宅子,兩塊招牌,此處既是縣衙,又是將軍府,我定下,誰質疑?」
王耀得勢不饒人,繼續道。
「莫說你一個小小從事,如今就是刺史來了,在軍事方面也要聽我的,陛下符節在此,從事再敢挑釁軍府,誅之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