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虛劇烈一顫,整艘方舟爆發出了一股近乎瞬移的速度。
它化作一道紫色的流光,沖入了那條由唐冥一拳轟出的隧道中。
身後,「觀棋者」的意志在不甘地咆哮,「不可言說者」的嘯叫震碎了無數星辰。
但這一切,都與他們無關了。
方舟在隧道中飛速穿梭,周圍的時空景物已經模糊成了一片光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個剎那,也許是萬年。
方舟猛地一震,那股恐怖的加速度驟然消失。
唐冥身體一晃,險些跌倒,被林霜穩穩扶住。
他大口喘著粗氣,渾身神血淋漓,但眼神卻明亮得驚人。
他抬起頭,看向前方。
此時的崑崙虛,已經衝出了那片死寂的「世界墳場」。
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不再是冰冷的虛空和破碎的屍骸。
而是一扇門。
一扇巨大到無法形容、橫亘在整個宇宙盡頭的……青銅巨門。
門身上布滿了歲月的斑駁,刻畫著無數古老的先民、神魔,以及……一艘艘正在遠航的方舟。
而在那巨門的正中央,刻著兩個蒼勁有力的大字。
——「歸鄉」。
字跡中透出的氣息,與唐冥體內的「初始道胚」一模一樣。
那是同源的力量。
【船長……我們……我們真的回來了?】信使的聲音哽咽了。
唐冥看著那扇門,卻並沒有露出輕鬆的神色。
因為他看到,在那扇巨門之下,密密麻麻地盤坐著無數道身影。
那些身影,每一個都散發著不弱於「觀棋者」的氣息。
他們像是在守護這扇門,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隨著崑崙虛的到來,那些沉睡了無數紀元的恐怖存在,一個接一個地……睜開了眼睛。
無數道恐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這艘剛剛闖入的方舟。
最前方的一道身影緩緩站起,他身披殘破的甲冑,手持一桿斷裂的長槍,聲音沙啞而宏大:
「又一艘……失敗者的船嗎?」
「既然回來了,那就……留下當燃料吧。」
唐冥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那漫天的神魔,突然笑了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林霜。
「看來,家門口的惡犬,比墳場裡的還要多啊。」
林霜握緊了長劍,眼神清冷依舊:「殺了便是。」
「好。」
唐冥重新站直身體,混沌長刀在手中發出興奮的鳴叫。
「老子拼死拼活回來,可不是來當燃料的。」
他指著那扇青銅巨門,對著漫天神魔,發出了狂傲的宣言:
「這扇門,老子今天撞定了!」
「誰攔,誰死!」
崑崙虛,再次加速。
對著那扇名為「歸鄉」的巨門,以及守在門前的諸天神魔,發起了最後的、自殺式的衝鋒!
崑崙虛如同一顆燃燒的暗紫色彗星,在漆黑的虛空隧道中拉出萬丈光芒。
在那扇頂天立地的青銅巨門前,漫天神魔盤坐,氣息勾連成一片金色的汪洋。這汪洋中,每一滴水都沉重如山嶽,每一道波紋都足以震碎尋常神皇的道基。
「又一艘……失敗者的船嗎?」
那道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
最前方,那尊身披殘破甲冑的巨大身影緩緩站起。他每起一分,周遭的空間便塌陷一分。他手中的斷槍,槍尖雖折,卻依舊吞吐著足以洞穿因果的鋒芒。
鎮淵將。
他是這扇門的守望者,也是無數紀元以來,那些試圖衝破墳場、重返歸鄉之人的夢魘。
「留下,當燃料吧。」
鎮淵將抬起斷槍,隔著無盡虛空,對著疾馳而來的崑崙虛輕輕一點。
嗡!
一圈金色的漣漪蕩漾開來,化作億萬道鎖鏈,瞬間封鎖了崑崙虛前方的所有維度。這些鎖鏈上銘刻著古老的文字,那是屬于歸鄉的秩序,是不可逾越的鐵律。
「船長!對方動用了『定界律』,崑崙虛的沖勢被阻斷了百分之三十!」信使的聲音在唐冥腦海中瘋狂跳動。
唐冥立於船頭,狂風吹亂了他的黑髮,卻吹不動他眼中那抹猙獰的笑意。
「定界?老子連界都沒有,他定哪門子的界?」
他猛地握緊手中的混沌長刀,刀身發出一聲貪婪的低鳴。
「林霜,借你的『終末』一用。」
林霜站在他身後,一言不發,唯有那雙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抹灰芒。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唐冥的肩膀上。
轟!
一股死寂、虛無、萬物歸墟的力量,順著唐冥的經脈,瘋狂灌入長刀之中。原本暗紫色的雷霆,在這一刻竟然染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
「老東西,你的槍斷了,眼也瞎了嗎?」
唐冥縱身一躍,竟直接跳出了崑崙虛的護罩,整個人化作一道灰紫色的殘影,迎著那億萬道金色鎖鏈劈了下去。
「我命由我……不由你這扇破門!」
嗤——!
那一刀,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聲。
那些代表著歸鄉鐵律的金色鎖鏈,在觸碰到灰紫色刀光的剎那,竟像是遇到了烈火的積雪,瞬間崩解、氣化。
鎮淵將那古井無波的複眼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波動。
「終末之力?不……這不僅僅是終末,還有初始的生機?」
他感受到了,那一刀中蘊含的,是兩種截然相反、卻又完美融合的悖論力量。
「你是誰?」鎮淵將的聲音變得凝重,手中斷槍猛然一抖,化作漫天槍影,試圖封死唐冥的所有退路。
「我是你祖宗!」
唐冥在空中一個擰身,動作野蠻而狂暴,長刀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圓。
「給我碎!」
轟隆!
刀鋒與斷槍在虛空中正面碰撞。
一股恐怖的衝擊波以兩人為中心,轟然擴散。周圍那些盤坐的神魔,修為稍弱的竟直接被這股餘波震飛,化作漫天神血。
鎮淵將身體劇烈一顫,腳下的金色汪洋竟被生生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豁口。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杆陪伴了無數紀元、堅不可摧的斷槍上,竟然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而那裂痕處,正滋滋冒著灰煙,那是他的「真理」正在被強行抹除。
「你叫我們失敗者?」
唐冥踩在虛空之上,渾身神血沸騰,他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笑容愈發狂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