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冥垂首。
懷中的林霜面無血色,氣息微弱。
他抬首,掃過周遭。
一張張曾經熟悉的面孔,此刻寫滿了扭曲與猙獰。
他慢慢站起身。
小心翼翼的,他將林霜平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地面。
「哦?終於想通了?」血屠魔尊的聲音中,興奮與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很好!孺子可教!」
「動手吧!本座已經等不及要重獲自由了!」
唐冥一步步走向昏迷的林霜。
他伸出手,那隻手似乎下一瞬就要觸碰那朵瀕臨凋零的嬌弱花朵。
血屠魔尊的呼吸陡然粗重。
然而,唐冥的手指即將觸及林霜臉頰的瞬間,他身形驟然定住!
緊接著,他猛地轉身!
手臂青筋根根暴起,匯聚全身力道,一拳!狠狠砸向半空那尊散發不詳黑氣的神爐!
「我相信我自己!我相信我的夥伴!我相信……霜兒她一定也這樣期盼著!」
「妖魔!給老子滾出來!」
「找死!」血屠魔尊爆喝,怒意滔天。
唐冥的拳頭結結實實砸在神爐爐身。
劇痛!瞬間貫穿他的右臂,乃至全身!
手骨「咔嚓」斷裂數根,鮮血飛濺而出。
神爐表面的濃鬱黑霧,竟被他這搏命一拳,生生轟散些許。
「小器靈說得沒錯,我要堅持本心!」唐冥咬緊牙關,強忍鑽心劇痛,左拳再度掄起!
「蠢貨!就憑你這血肉之軀,也妄想撼動神爐?」血屠魔尊狂笑不止。
「既然你一心求死,本座便成全你!」
黑霧劇烈翻湧。
神爐內部噴湧出更為精純濃郁的魔氣。
魔氣迅速凝聚,化作無數猙獰的黑色觸手,鋪天蓋地,朝唐冥席捲纏繞。
「阿冥!」一聲虛弱至極的呼喚,來自林霜。
她艱難睜開沉重的眼皮。
唐冥被無數魔氣觸手包圍的景象,讓她一顆心揪緊,幾乎窒息。
體內那股一直沉寂的血脈之力,在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洶湧奔騰起來!
「咦?」血屠魔尊敏銳地察覺到了異樣。
「這小丫頭的血脈……怎麼回事?竟會主動激活?」
林霜周身,一圈淡淡的銀色光華悄然浮現。
銀光觸及神爐洶湧的黑霧,立時發出「嗤嗤」的灼燒聲響,兩者顯然針鋒相對,互不相容。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封印血脈應當只能被動激發!」血屠魔尊的聲音里,第一次透出了顯而易見的慌亂。
遠處,那些原本瘋狂廝殺的眾人,動作驀地一滯。
「我……我這是怎麼了?」玉衡撫著額頭,一臉茫然與困惑。
白雲飛也清醒過來,駭然失聲:「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我為何會對玉衡兄下殺手?」
大炎皇帝面色慘白,聲音都在顫抖:「朕……朕剛才竟然……想殺人?這……這怎麼可能!」
無極真人拭去嘴角血跡,語氣帶著幾分驚異:「是那女娃的血脈之力!她的力量正在淨化魔氣!」
林霜身上的銀光愈發熾盛明亮。
她慢慢站起身。
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卻比方才穩定了不少。
「不對勁!這完全不對勁!」血屠魔尊的聲音充滿了濃濃的疑惑。
「封印血脈怎會如此……等等!」
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一個念頭,語氣驟然陰沉下來。
「小丫頭,你究竟是誰?」
林霜並未回答他的問話。
她徑直走向唐冥。
伸出縴手,輕輕觸碰那些猙獰的黑色魔氣觸手。
銀光流轉所過,魔氣觸手便如陽春白雪,紛紛消融潰散。
「霜兒,你沒事了?」唐冥又驚又喜。
「我想起來了。」林霜的聲音平靜無波,卻蘊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才昏迷之際,我見到了先祖的意志。」
「你先祖說了什麼?」唐冥急切追問。
「先祖告訴我,林氏一族的血脈,的確為封印而生。」
林霜的視線轉向那尊懸浮的神爐。
「但我們封印的,並非什麼魔頭。」
「而是這尊神爐本身!」
「什麼意思?」唐冥完全沒明白。
血屠魔尊卻在此時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哈哈哈哈!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我說呢!我說怎麼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所謂的太虛神爐,壓根就不是什麼狗屁正道法器!」
「它本身,便是一件無分善惡的上古神器!」
「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全看執掌它的人心如何!」
無極真人臉色瞬間劇變:「前輩,您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當年那群自詡正道的偽君子,根本不是為了封印本座!」血屠魔尊的笑聲愈發癲狂,充滿了嘲諷與不屑。
「他們,是想將這神爐據為己有!獨吞這件上古神器!」
「所以,他們才處心積慮設下這道血脈封印,將神爐徹底鎖死!」
「目的就是讓除了他們指定的特定血脈後裔之外,任何人都休想染指神爐分毫!」
林霜輕輕頷首:「先祖的意志正是如此。」
「林氏血脈真正的作用,並非封印,而是鑰匙。」
「唯有我們林氏的血脈,才能解開這神爐之上最核心的封印。」
唐冥霎時茅塞頓開,一切都串聯起來了:「所以!從一開始,這神爐就根本沒有真正認我為主!」
「沒錯!」血屠魔尊笑得更加張狂。
「因為沒有這把『鑰匙』,任憑你們是誰,都別想動用神爐真正的力量!」
「那你呢?你又是個什麼情況?」玉衡按捺不住,大聲質問。
血屠魔尊的狂笑聲猛地收住。
「吾……吾的確是被封印在這神爐之中。」
「但本座,可不是它什麼狗屁第一任器靈!」
「吾是當年反抗那些正道偽君子的魔道修士之一!」
血屠魔尊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甘與怨毒。
「當年,吾發現了他們的陰謀,想要奪取神爐,結果反被他們聯手鎮壓,魂魄也被打入這神爐內部,永世不得超生!」
天劍宗的劍無極聽得瞠目結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麼說,那些被我們奉為楷模的正道前輩……」
「呸!一群道貌岸然的偽君子!」血屠魔尊啐了一口,咬牙切齒地嘶吼,「他們嘴上喊著除魔衛道,替天行道,實際上不過是想將這上古神器據為己有,壟斷這通天徹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