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某個藏在暗處的臭蟲,在他觸碰規則的瞬間,順著他的力量,將「毒」注入了時間的脈絡里。
唐冥的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
不是因為棘手。
而是因為……被冒犯了。
一隻不知死活的蒼蠅,落在了他剛剛修補好的藝術品上,留下了一點噁心巴拉的污漬。
「它在挑釁我。」
唐冥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林霜卻聽得神魂一顫,那是一種能凍結思維的絕對零度。
話音未落,唐冥抬起了腳。
然後,輕輕一跺。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整座城池!
不是時間靜止。
也不是力量的碾壓。
而是一種……剝離。
整座城市裡,所有扭曲的、瘋狂的、尖叫的人和物,瞬間定格。
緊接著,從他們的身體裡,從每一塊磚石,每一片樹葉中,被強行剝離出了一道道淡灰色的、病毒般的影子!
那些影子,還在瘋狂地扭動,發出無聲的、絕望的嘶吼。
唐冥面無表情,手掌虛握。
「收。」
一個字。
天地間仿佛出現了一個無形的巨口。
成千上萬道被剝離出來的灰色影子,發出了極致的恐懼尖嘯,身不由己地被吸扯過來,瘋狂地湧向唐冥的掌心!
它們匯聚,壓縮,最終,在他的掌心之中,凝聚成了一顆……
一顆只有指甲蓋大小,卻仿佛蘊含了世間所有污穢與惡毒的灰色珠子。
珠子表面,光華流轉,隱約能看到無數張痛苦扭曲的人臉在其中掙扎哀嚎。
做完這一切,整座城市,再次陷入了死寂。
唐冥看都未看恢復正常的城市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掌心這顆濃縮了所有惡意的珠子上。
他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捻動著這顆污穢之物。
他捻動著那顆污穢珠子,拇指和食指輕輕一搓,珠子表面那些痛苦的人臉便扭曲得更加瘋狂。
林霜看著他手裡的東西,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這就是……污染的源頭?
「種子而已。」
唐冥的聲音很輕,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
「真正的毒,已經順著時間長河,流向了整個東域。」
林霜的心臟猛地一抽。
整個東域?
那……這裡呢?
她看著滿城保持著扭曲姿態,一動不動的人們,聲音都有些發顫:「那他們怎麼辦?」
唐冥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另一隻手,對著身前的虛空,隨意一划。
嗤啦!
空間被撕開一道漆黑的裂口。
裂口的另一端,不是虛無,而是一片翻湧著金色火焰的熔爐世界!
太虛神爐!
他屈指一彈,那枚灰色的「污染之種」便被彈進了神爐之中。
「轟!」
金色的神火瞬間暴漲,瘋狂灼燒著那枚珠子。
珠子在火焰中劇烈顫抖,發出一陣陣刺耳到能撕裂神魂的尖嘯,它在頑強地抵抗著太虛神火的淨化!
唐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手,任由那空間裂口自行癒合。
他重新望向這座死寂的城。
他那張萬年不變的臉上,第一次,真正的,露出了一絲極淡的……
不耐煩。
修復一個被污染的世界,比停止一個世界,要麻煩得多。
唐冥沒有再出手。
這座城,已經廢了。
規則的根基被那顆「種子」腐蝕,即便抽出了污染,也只剩下一個千瘡百孔的空殼。
除非……將整個城池連同裡面的所有生命,徹底抹去,重塑天地。
但這顯然不是他想做的。
他轉過身。
「我們走。」
林霜一愣,下意識地喊道:「他們……不管了嗎?」
「管不了。」
唐冥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這裡的規則,死了。強行救活,只會造出另一場扭曲的怪物。」
說完,他邁出一步,身影便開始變得模糊。
林霜死死咬著嘴唇,看著滿城凝固的無辜生命,一股強烈的不忍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衝上前,一把拉住了唐冥的衣袖。
「等等!」
唐冥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林霜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氣,指著那座死城,急切地開口:
「不能修復,那……那能不能把它『封』起來?」
「就用一個盒子把它裝起來!讓它不再繼續破碎,也讓裡面的『裂痕』,不再蔓延出去!」
她不知道自己說得對不對,這只是她情急之下,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唐冥看著她,沒有說話。
良久。
他重新抬起了手。
這一次,他的指尖亮起一抹純粹的、混沌般的微光。
他以指為筆,以虛空為卷。
開始「畫」。
一道道凡人無法理解的符文在他指下誕生,那些符文彼此連接,瞬間構成了一張覆蓋整座城池的無形大網。
最後,他對著大網的中心,輕輕一點。
吐出一個字。
「封。」
嗡——
整座死寂的城池,連同它腳下的大地,周圍的空間,猛地一顫。
下一瞬。
它開始變得虛幻,從現實世界中被剝離了出去,成了一副海市蜃樓般的虛影。
然後,虛影越來越淡。
最終,徹底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空無一物的深坑,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
做完這一切,唐冥緩緩抬起頭,視線仿佛穿透了層層天幕,射向了某個遙遠到無法形容的未知之地。
「找到你了。」
林霜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一座城。
就這麼……沒了?
不,不是沒了。
是被放逐到了一個誰也無法觸及的次元夾縫裡。
它將永遠保持著這死寂的一刻,不再變化,也不會影響到現實世界。
這,就是唐冥的答案。
「走吧。」
唐冥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淡。
林霜默默地點了點頭,跟上了他的腳步。
她知道,這件事,遠沒有結束。
那顆「污染之種」雖然被鎮壓,但它擴散出去的「毒」,已經開始在整個東域蔓延。
……
數月後。
東域,天啟皇城。
曾經輝煌的皇城,如今已是一片斷壁殘垣。
但廢墟之上,新的秩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建立。
太子趙珩,這位曾經的帝國儲君,在王朝覆滅之後,展現出了遠超其父輩的手腕與魄力。
他沒有急著重建那個腐朽的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