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和趙慧蘭,是十一月十三號回的李家村!
兩人先是從省城搭乘綠皮火車,一路顛簸趕到昌河市,在城北小院修整了一晚。
次日一早,陳大山便去市委拜訪了沈安國!
兩人見面的過程就不多說了!
沈安國早就在媒體上看到了陳大山在特區投資的重磅新聞。
欣慰、驕傲,有些淡淡的失落!
當初他決意扶持陳大山時,心裡還做了個長遠規劃。
打算循序漸進,先幫著他一步步地把七葉膽產業做大做強,在三到五年的時間之內,形成一定的規模,然後再……
可現在,才過了不到半年……
聽陳大山說想請自己幫忙借輛車開回去,沈安國連想都沒想,就把自己的司機叫了過來,親手把車鑰匙拿了塞到了陳大山手裡。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
吉普車碾過鄉間土公路,捲起一陣塵土,很快就穩穩停在了陳大山家門口。
幾乎全村男女老少都已聞訊趕來!
一群婦女第一時間就圍攏上前,小心翼翼地把身懷六甲的趙慧蘭扶下了車,簇擁著她往院子裡走。
一張張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與艷羨。
嘰嘰喳喳的誇讚聲絡繹不絕,圍著她問長問短,熱鬧至極。
哪怕是平日裡和趙慧蘭關係最親近的高彩霞等人,此刻言談舉止間,也不自覺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再也沒有了往日隨意打趣的熟稔,滿心都是對富貴人家的恭敬。
男人們則是紛紛圍到了陳大山身側,爭先恐後地幫忙搬行李。
一個個臉上堆滿真誠又熱烈的笑容,一邊忙活一邊熱情搭話問好,言語間滿是敬佩與追捧。
陳大山帶回的,大多都是在港島那邊給陳桂花一家,以及關係最好的幾家準備的禮物。
給曹慶豐買的是一套西裝,給陳桂花買的是一條碎花滌綸連衣裙。
給小侄女翠翠的蕾絲花邊小裙子,則是徐樂樂特意挑選的,款式洋氣可愛,看得一眾小孩子眼睛發亮。
還有一塊塊精緻的電子表、進口的水果糖、甚至還給李二柱買了副墨鏡……
每一樣東西都遠超山村百姓的認知!
精緻、稀罕、貴重。
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層層疊疊炸開,孩童的嬉鬧、大人的誇讚、爽朗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在山野間不斷迴蕩。
新鼎和盧招娣兩個雖然沒有湊上來,卻是故意找了塊離陳大山家最近的地,假模假式地在那幹活。
兩雙眼睛全都黏在風光無限的陳大山身上!
眼底情緒翻湧,也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都已經跟他們斷了親,從此不會再有任何來往了,陳大山自然是不會提起他們的。
可他不提,不代表別人不提。
「要說那李新鼎,還真是福薄!」
「大山四歲就跟著盧招娣進了他家的門,給他當了十幾年的繼子,這麼大一塊金疙瘩,愣是被他給推走了!」
「這叫什麼福薄?要我說,分明是做多了虧心事,遭了報應!」
「先前他們是咋磋磨大山姐弟倆的,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姐弟倆從小就被他們壓榨吸血,十來歲就天天下地掙公分,起早貪黑累死累活,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
「可他們倒好,早早把桂花嫁出去換了彩禮,還一個勁地讓她貼補娘家!」
「大山就更是不用說了!」
「他媳婦兒現在是好了,但去年嫁給他那會兒可還是個瘸的!」
「讓他娶個瘸腿媳婦,剛結婚就被趕了出去,寒冬臘月住茅草屋,吃穿用度一樣都不給!」
「為了搶那個鞭炮廠的工作名額,算計了他們一回又一回,最後甚至還想要他們的命!」
「這是人幹的事嗎?」
「幸好大山有本事、命硬,不然早就凍死、餓死在那個茅草屋裡了,哪裡還會有今天?」
人心,向來就是如此的現實而又功利!
當初陳桂花、陳大山、趙慧蘭艱難求生的時候,也沒見誰出來說句公道話,做回公道人。
如今陳大山功成名就,倒是爭先恐後地跳出來為他們鳴不平了!
這些議論完全沒背著人!
為了討好陳大山,甚至故意加大了音量,生怕他聽不到。
陳大山全程淡定,只當村民們說的是別人的事,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這些話,聽聽也就行了!
你成功了,身邊全是良言善語,人人都願為你辯解、為你歌頌。
若是深陷谷底、一事無成,連說自己努力的資格都沒有。
一旁的陳桂花,卻是紅光滿臉,意氣風發!
當即大手一揮,高聲宣布:「既然我弟弟風風光光回來了,那咱們家就擺三天流水席!」
「全村老小都來吃,熱熱鬧鬧慶祝一番,慶賀我弟光宗耀祖!」
向來積極的李二柱二話不說,立馬轉身跑去發動拖拉機,準備馬上去鎮上採購食材、酒水。
向來節儉的陳桂花,直接就拿出了足有幾百塊的厚厚一沓現金,毫不猶豫地塞到了李二柱手裡,讓他只管大膽地買。
現在的豬肉還是不怎麼好買!
主要是供應量太少,有錢都買不到。
分田到戶之後沒幾天,李躍進家就養了兩頭豬。
現在還都只有一百來斤,還沒長大。
他們原本是準備留到過年殺的。
一聽說陳大山家要擺流水席,李躍進立馬就喊上了大兒子李大柱,還有李滿倉、李永軍等人,執意要把兩頭豬殺了給宴席添菜。
曹慶豐連忙追了上去,跟他們一家拉扯了好一陣,才讓他們收了錢。
人多力量大,村支書李樹根親自坐鎮指揮,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
洗菜切肉、燒水備酒、擺桌椅上碗筷、分工明確、有條不紊……
當天中午,村里人就在陳大山家吃上了酒席……
幾家歡喜幾家愁!
陳大山家這邊的人吃著肉喝著酒、人聲鼎沸,遠處的李立冬家,氣氛卻是壓抑得讓人窒息。
他們也在吃飯!
吃的是能照得出人影的雜糧稀飯!
他們大家的日子本來就不好過,後來一直跟陳大山對著干,逐漸被村里人孤立,這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陳大山家的流水席,他們自然是不好意思去吃的。
倒也不是因為臉皮薄,而是知道就算是去了人家也不會給他們吃,反而還會被村里人擠兌,被人說得無地自容。
聽著遠處不斷傳來的熱鬧動靜,李立冬兩口子雖是臉色難看,看向自家老娘的目光全都帶著深深的怨念,卻還是忍著沒說什麼。
但他們十歲的兒子,可沒這麼懂事,也沒這麼好的脾氣。
老太太的稀飯都還沒喝到嘴裡去,就被這小子猛地一下打翻了碗:「都怪你!全都是因為你!」
「要不是你亂嚼舌根、搬弄是非,不讓我爹跟著大山哥干,還煽風點火,攛掇全村人一起跟他作對,咱們家怎麼會過成這樣?」
「別人家的孩子都能去上學讀書,人家都有肉吃,有新衣服穿!」
「就我天天都要跟著下地幹活,穿得破破爛爛,連飯都吃不跑,被人笑話、被人欺負……」
「死老太婆,這都是你害的!」
「你這個禍害,你怎麼不去死!」
「你快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