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鴻臚寺。
就在洪武大帝朱元璋盯著遼東方向若有所思,認真思考令諸王坐鎮奴兒干地區的時候,作為這一切"始作俑者"的曹爽正在燕王朱棣的陪同下,略有些侷促的邁入了鴻臚寺衙門。
"臣等,參見燕王殿下。"
興許是早就收到了朱元璋的命令,包括鴻臚寺卿在內的諸多官員對於常年在北平坐鎮的燕王朱棣突然出現於此並不意外,反倒是不自覺打量起亦步亦趨跟在朱棣身後的曹爽。
這位便是天子詔令中提及的"正使"?這瞧上去未免也太過於年輕了吧。
"免了,免了。"
隨便打量了一番鴻臚寺官廳的陳設之後,燕王朱棣便疾步朝著位於上首的主位而去,神情顯得頗為興奮。
因為扼守北平的緣故,他和蒙古人還有女真人均是打了不少交道,就連此次來訪的高麗人,也曾有過"交集",只不過在絕大多數的情況下,這些"交集"都是在疆場上發生。
而像眼下這等,正襟危坐的與他國使臣展開"談判",這還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謝殿下。"
整齊劃一的呼喝聲過後,身著各式官袍的鴻臚寺官員終是依次起身,摻雜著各種情緒的眼神更是毫不顧忌的打量著略有些手足無措的曹爽。
直至此時,神經有些大條的燕王朱棣方才察覺到官廳中古怪的氣氛,並趕忙自案牘後起身,主動拉著曹爽介紹道:"這位是曹先生,父皇欽點的正使,諸位大人應該已經收到旨意了。"
嘩!
此話一出,官廳中的氣氛愈發詭異,站在前列的幾名官員均是欲言又止,眼神狐疑。
他們收到了朱元璋的旨意不假,但也沒有料到這"正使"竟會如此年輕,這瞧上去能有二十歲嗎?而且這"主使"的身份也有些尷尬。
不管怎麼說,他們這些人都是正兒八經的"進士出身",算是天子門生,而眼前的這位"曹先生"又是何方人物?
他們又該如何稱呼?
與諸多欲言又止的鴻臚寺官員一樣,曹爽也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只能扭頭向燕王朱棣投去求助的眼神,這可咋辦?
"父皇口諭,"像是滿足了某種惡趣味一般,燕王朱棣幸災樂禍的朝著曹爽挑了挑眉之後,方才在其無奈的眼神中呼喝道:"曹爽為本次接待高麗使團的正使,鴻臚寺官員皆以正使稱呼,不得有誤。"
"臣等遵旨!"
聽聞朱元璋早已安排好了一切,面面相覷的鴻臚寺官員們方才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並朝著曹爽拱手道:"曹正使,有禮了。"
儘管他們今日是第一次瞧見這傳說中的"曹先生",但作為鴻臚寺的一員,其實早就對眼前的曹爽早有耳聞。
畢竟昔日因為倭國使臣,曹爽和鴻臚寺主簿李畏發生在鴻臚寺外的那場"吵鬧"早已在鴻臚寺內部傳的人盡皆知。
堂堂潁國公傅友德,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對曹爽以"先生"相稱呼;而那"仗勢欺人"的主簿李畏也在當日便被論罪下獄,並在次日由三法司會審,落了個往遼東充軍的下場。
這三法司效率之高效,令人咋舌不已。
而這些匪夷所思的"證據",無疑也在側面佐證著曹爽不同尋常的身份和地位。
"諸位大人折煞小子了.."
聞聽耳畔旁響起的呼喝聲,曹爽趕忙拱手還禮,並在朱棣的催促下,於官廳左側首位落座,在其正對面,便是身著緋袍,作為"小九卿"之一的鴻臚寺卿。
四目相對的時候,這位一頭白髮,瞧上去約莫得有個六十餘歲的官員竟還主動向曹爽點頭示意,枯瘦的老臉上也露出了善意的微笑,心中嘀咕不已。
近些年隨著年齡的增長,他愈發感嘆官場的"爾虞我詐"。
說實話,在"官場"打拼,靠的哪是政績名聲,靠的那是"人情世故",這學問深著吶。
隨著諸位官員先後落座,這人滿為患的鴻臚寺官廳便重新恢復了有些尷尬的沉默,誰也不敢率先打破這詭異的氣氛,只能眼巴巴的朝著官廳外的院落望去,盼望著那高麗使團能夠懂事點,少婆婆媽媽的拖延時間。
就這樣,在十數位官員望眼欲穿的注視下,官廳外終是傳來了一陣凌亂的腳步聲,惹得諸位官員們虎軀一震,隨即便是下意識整理起身上有些凌亂的衣袍,並調整呼吸。
作為"禮儀之邦",他們這些大明的官員理應隨時保持著天朝上國應有的威儀,以免被那些高麗棒子瞧了笑話。
不過是幾個呼吸的功夫,一道有些魁梧的身影便在院落盡頭湧現,並映入諸位鴻臚寺官員的眼帘之中。
"霍,人挺多,今挺熱鬧哈。"
瞧了瞧官廳中神色各異的鴻臚寺官員之後,身著常服的潁國公傅友德便疾步行至案牘旁,肅聲朝著燕王朱棣拱手道:"臣傅友德,見過燕王殿下。"
"老國公,不必多禮。"也許是自持身份,亦或者眾目睽睽之下,不願與武勛扯上關係,烙下話柄,直至傅友德規規矩矩的行禮結束之後,朱棣方才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但即便如此,朱棣的眼眸深處也充斥著溢於言表的激動和親切。
這些年,他可沒少跟隨潁國公傅友德一起領兵出征,並在朝夕相處的軍伍生涯中結下了超脫年齡的友誼。
"臣等,見過潁國公。"
待到傅友德行禮結束之後,官廳中的鴻臚寺官員們方才好似如夢初醒一般,不約而同的朝著傅友德躬身行禮,心中隱隱有些惶然。
這兩年,為了不引起陛下的猜忌,功勳彪悍的潁國公傅友德可謂是"深居簡出",除了必要的朝會之外,基本終日待在府中"養病",何曾有像眼下這般大張旗鼓在公開場合露面的時候,而且還是出現在鴻臚寺。
難道這位潁國公是為了給曹爽"站台"而來?
像是猜到了眾人心中所想,潁國公傅友德微微擺手,示意眾人自行落座之後,便是笑意盎然的朝著曹爽拱手寒暄:"曹先生,咱可有好幾天沒見面了.."
"得嘞老爺子,賴我了。"
"這幾日,確實有些忙.."聞言,曹爽便是苦笑一聲,低聲向傅友德解釋了幾句。
自從知曉了朱元璋將他任命為接待高麗使團的"正使"之後,他便終日待在書房中惡補高麗的歷史,以及大明的禮儀,唯恐"露怯"。
"害,不礙事,不礙事。"
輕輕點頭表示理解之後,傅友德便在曹爽的右手側落座,至於原本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官員,早已識趣的起身離開。
這官場,講究的就是個眼力見和人情世故,這都是前人用無數教訓總結出來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