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皺著眉,看向跪在地上的內侍。
「你說什麼,傅知硯進宮了?」
內侍點頭。
「殿下,宮裡剛傳來的消息,絕對不會有錯。」
蕭齊看向窗外,總覺得有點不對勁,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從傅知硯大病一場後,他就沒進過宮。
今日,怎會進宮?
蕭齊難得有些沉不住氣,莫非傅隨安那個蠢貨回到府中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可傅知硯不是多管閒事的人,即便傅隨安真的說了什麼,他也不會特意為此進宮。
那是為著何事?
蕭齊越想越不安,邁步離開書房。
「備馬,進宮。」
蕭齊剛下馬車,一眼就看到了要出宮的王丘和一個小太監。
「見過端王殿下。」
蕭齊看了二人一眼。
「平身,王公公是要出宮?」
「正是,奴才正要出宮。」
端王還想再問,王丘先一步開口。
「殿下,安國侯世子正在同陛下下棋。」
蕭齊滿意地看了王丘一眼,既然傅知硯還在宮裡,他就去看看傅知硯到底想做什麼。
「王公公有事先去忙吧。」
王丘目送端王進宮,這才示意一旁跟著的小太監。
「等會機靈些。」
小太監恭敬點頭,兩人一人上了一輛馬車。
「陛下,端王殿下來了。」
蕭蒙從棋盤中抬頭,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蕭齊。
「讓他進來。」
蕭齊邁著四方步踏入金鑾殿,蕭蒙和傅知硯正在對弈。
好巧不巧,太子也在。
蕭齊看著太子,心中忍不住猜測,太子也是因為傅知硯才入的宮?
「兒臣參見父皇。」
「見過太子皇兄。」
「既然來了,那就坐下吧,好好學一學,回頭陪朕下兩局。」
蕭齊不敢反駁,走過去在太子的身旁跪坐下來,視線卻不是落在棋盤上,而是傅知硯的身上。
「知硯,好久不見,今日怎有空入宮?」
傅知硯捏著一枚白子,落子截住黑子的退路,淡聲開口。
「臣記掛陛下。」
蕭蒙輕嗤一聲,顯然不信傅知硯的話,只是他的黑子被截住,正在思索該如何落子。
「知硯,你的身子好些了嗎?」
蕭蒙捏著黑子,側頭看了蕭齊一眼。
「齊兒,你覺得朕這一子該落在何處?」
蕭齊看著皇帝,他知道父皇是在提醒他。
「父皇,兒臣的棋藝不如父皇,兒臣實在不知。」
「既然不知,那就認真看著。」
蕭齊閉上嘴,心中卻愈發忐忑,涼涼瞥了一眼一旁的太子殿下。
只是太子連個眼神都不給他,注意力皆在棋盤上。
沒多久,傅知硯落下最後一子,嘴角勾著淡淡的笑。
「承蒙陛下抬愛。」
蕭蒙看著棋局,難得露出一絲懊悔的神情。
「原來你從一開始就給朕挖了個坑,你真是個狡猾的狐狸。」
傅知硯骨節分明的手撿起白子。
「若不如此,臣恐勝不了陛下。」
蕭蒙不氣,反倒是有些興奮,伸手指著傅知硯。
「你啊,也就你敢如此『算計』朕。」
「陛下這話錯了,這就戰術,臣可不敢算計陛下。」
蕭蒙大笑,他許久沒有如此痛快過了,剛剛這一盤棋,他花了十二分的精力去應對,到底還是差了一步。
「再來一局。」
「好,只要陛下想玩,臣今日奉陪到底。」
「既然你發話了,回頭可不許跟老夫人說朕欺負你,拖著不讓你回府。」
「不敢。」
「晚膳在宮裡吃了再回去,日後你成了親,怕是更沒有精力進宮陪朕。」
「好。」
蕭齊聽出了一點眉目,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太子,可太子並未有任何好奇,顯然知曉其中的內情。
「父皇,知硯要成親了?」
蕭蒙淡淡應了一聲。
「嗯,婚期定在七月二十八。」
七月二十八,豈不是半月之後,蕭齊更是疑惑,可蕭蒙卻不想在此時同他探討此事。
「觀棋不語真君子。」
蕭齊沒出口的話咽了回去,人是坐著的,可魂已經走了一會了。
傅知硯要跟誰成親?
*
雁榭軒,竹喧挑開帘子走進來。
「姑娘,聖旨到。」
謝南笙起身,心裡有些忐忑,傅知硯說大婚前夕,陛下的聖旨一定會來,她不用嫁給傅隨安。
「走,我們去前廳。」
謝南笙走到前廳,藺如之和老夫人都已經到了。
王丘看到謝南笙,笑著開口。
「謝大姑娘聽旨。」
謝南笙撩起裙擺跪在藺如之的身旁,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太傅託夢於朕,道謝家南笙跟安國侯世子青梅竹馬,早已兩情相悅,言語間怨朕誤解其意,亂點鴛鴦譜,朕思慮再三,決定撥亂反正,收回先前的賜婚旨意,另謝家南笙和安國侯世子的婚期定在七月二十八,婚禮事項禮部擬定,欽此!」
藺如之下意識看向謝南笙,隨即才看向老夫人,老夫人輕輕點頭,眉眼中的擔憂減少。
謝南笙有些發懵,陛下收回先前的賜婚聖旨,她倒是聽明白了,可怎麼把她許給傅知硯了?
謝南笙秀眉輕蹙,她若是真的嫁給傅知硯,豈不是恩將仇報?
王丘笑意盈盈地看著謝南笙,好似能一眼看穿謝南笙心中所想。
「聖旨是世子親口所求,謝大姑娘接旨吧。」
謝南笙頭皮一陣發麻,抬眼看著王丘。
「王公公,所言當真?」
王丘笑著點頭,欣慰地看著謝南笙。
謝大姑娘幼時時常進宮,太傅教皇子公主,小小的人兒就抱著點心候在殿外,每次瞧見他,總會遞一塊糕點給他,笑得那叫一個甜。
所以他總是念著謝大姑娘的好,方才在宮門口面對端王,他才提前岔開話題。
世子雖然病弱,但可比傅隨安有擔當,十年八年的甜蜜恩愛總比一輩子冷心冷肺要好。
「謝大姑娘,可還記得三年前陛下的萬壽宴?」
謝南笙點頭。
「當時陛下給了世子一封無字聖旨,世子用它來換這一道聖旨,咱家祝姑娘跟世子琴瑟和鳴,恩愛兩不疑,太傅在天有靈,必然會為姑娘高興。」
謝南笙接過聖旨,心中震驚不已,傅知硯居然用的是那封聖旨,如此重要的聖旨,竟然用來求一道賜婚的聖旨,還是為了她?
謝南笙心中說不出什麼感受,只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撞擊心口,一下又一下。
思緒飄遠,冰冷陰森的亂葬崗,只有傅知硯帶著暖意奔她而來,那張臉越來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