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
溫絮胸口劇烈起伏,肺都快氣炸了。
這個瘋子!
可看著他那副篤定她無可奈何的樣子,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
跟他硬碰硬,在這裡鬧起來,只會更讓她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下去。
然後,她伸出手,一把奪過他手裡拎著的食盒。
轉身走回了裡面,將食盒重重扔在靠窗的小桌上。
秦寂川輕輕帶上病房門,卻沒有走近。
反而在離她最遠的角落沙發上坐了下來。
雙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目光落在她身上,看著她打開食盒,拿出裡面的飯菜。
裡面的飯菜還冒著熱氣。
她拿起筷子,沒什麼心思品嘗味道,只是機械地往嘴裡扒拉著飯菜。
也許是吃得太急,也許是被他看得心神不寧。
溫絮猛地嗆咳起來,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咳咳……咳……」她捂著胸口,咳得彎下了腰。
幾乎是她咳嗽出聲的瞬間。
秦寂川從椅子上站起,大步走到她身邊,大手落在她纖薄的背上,掌心溫熱,力道適中地輕輕拍著,幫她順氣。
「慢點吃。」他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些,「都多大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
溫絮拿著筷子的手,驀地一僵。
心臟抽疼了一下。
這句話,秦寂川不知道對她說過多少遍了。
以前熱戀時,他擁著她,下巴抵在她發頂。
他說,絮絮,你不用長大,不用那麼懂事,也不用逞強。
他說,我努力,就是為了讓你永遠有任性的資本。
是啊,他是這麼說的。
可後來呢?
後來,他為了那個叫沈微瀾的女人,一次又一次地斥責她不懂事,指責她不夠體諒,逼著她咽下所有的委屈。
巨大的諷刺感湧上心頭。
他覆在她背上的手掌,依舊溫熱,可現在,那溫度卻燙得她全身都在疼。
溫絮幾乎是生理性的,往旁邊挪了挪身子,幅度不大,卻清晰地表達了拒絕。
她避開了他的觸碰。
空氣里有短暫的凝滯。
秦寂川搭在她背上的手頓了頓,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衣料的觸感。
他緩緩收回了手,插進西褲口袋裡,動作自然得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
看著她疏離的側臉,那雙總是盛滿星光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裡面甚至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他的眸色沉了沉,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外賣一定不合你的胃口。」他低聲開口,語氣平靜,「等微瀾好點了,我一定親自下廚給你做……」
她打斷他,「不用了。」
快速地扒拉完碗裡最後幾口飯,然後將筷子扔在桌上。
「我吃完了。」她抬眸,直視著秦寂川,「你可以走了嗎?」
秦寂川站在原地沒動,壓下那股煩躁,試圖放軟語氣,「絮絮,我們……能不能等到姣姣十八歲?」
十八歲,足夠久了,久到很多事情可以改變,或許她會回心轉意。
溫絮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眼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十八歲?」
「秦寂川,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
簡直可笑。
他憑什麼覺得,她還會為了所謂的「家庭完整」,犧牲自己的人生?
秦寂川的臉色沉了下來,幾乎是咬著牙,「溫絮!姣姣也是你的女兒!」
「姣姣也是你的女兒!」
溫絮扯了扯嘴角,「我的女兒?」
她像是咀嚼著這幾個字,然後目光直直地看向秦寂川,「秦寂川,我再問你一次,秦姣姣的生母,到底是誰?」
秦寂川避開她的目光,試圖維持著最後的鎮定。
他還想狡辯。
「絮絮,你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他皺著眉,一副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姣姣當然是我姐的孩子,她……」
溫絮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謊言。
「是嗎?那你告訴我,為什麼親子鑑定報告顯示,她跟她的親舅舅秦言川沒有半點血緣關係?」
空氣死寂。
秦寂川的臉色霎時間變了,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溫絮。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間衝垮了他的理智。
「溫絮!」他猛地上前一步,周身散發出駭人的戾氣,「你不要太過分了!誰給你的膽子,誰允許你去做親子鑑定的?!」
他的樣子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更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惱羞成怒。
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果然,問不出來的。
他不會承認。
至少現在,在他還能掌控局面的時候,他絕不會吐露半個字。
溫絮疲憊地閉了閉眼,懶得再與他爭辯。
就在這時,病房內突兀地響起了手機的震動。
是高瑞霞打來的。
她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
電話那頭就傳來高瑞霞焦急的聲音,「絮絮啊,你快回來一趟吧,姣姣發燒了,她一直哭著找你,怎麼哄都不行!」
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換了一個帶著哭腔的稚嫩童音。
「媽媽……嗚嗚……媽媽你回來……」
是秦姣姣。
小姑娘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姣姣難受……頭疼……嗚……
「媽媽,我想吃你做的雞蛋羹……你回來給我做……」
高瑞霞的聲音又插了進來,帶著擔憂,「這孩子今天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就剛才喝了點水,現在燒得臉通紅……」
溫絮握著手機的指尖泛白。
終究是養了五年的孩子。
雖然她一直懷疑姣姣的身世,甚至剛才還對秦寂川放了狠話。
可聽到孩子病中帶著哭腔的依賴,她所有的堅硬和冷漠,瞬間土崩瓦解。
溫絮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看向秦寂川,聲音冷淡,「姣姣發燒了,我要回去一趟。」
秦寂川眼底的戾氣瞬間收斂了些。
或許是女兒的病情讓他暫時冷靜,又或許是找到了一個台階。
他幾乎是立刻接話,「你放心回去,姜柔這邊有我,她醒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你。」
溫絮沒再看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快步走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