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的氣氛凝重了起來。
被陳漢文的聲音填滿。
王鍾興和宋玥在聽到歌聲的一瞬間，沒有了任何對陳漢文的輕視。
而是被陳漢文的歌聲帶動著，想起了曾經的種種一切。
陳漢文還在認真地唱著，嗓音沙啞。
「夢想總是遙不可及。」
「是不是應該放棄。」
「花開花落又是一季。」
「春天啊你在哪裡。」
他仿佛在問老天，又仿佛在問自己。
又或者，在問整個難以把握的波折命運。
聽著陳漢文的歌聲，宋玥的眼睛越來越酸，思緒也回到了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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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只是一個小女孩的她，懷揣著成為一個優秀舞蹈演員的夢想。
從十幾歲開始，其他孩子快樂玩耍的時候，她每天在舞蹈室里壓腿，拉韌帶，慘叫地痛不欲生。
甚至為了跳舞，一雙腳已經變得畸形，滿是傷痕。
可是為了心中的夢想，她堅持了下來，最終成功考入了舞蹈學院。
她以為終於可以實現自己的夢想，成為一個真正的舞者了，然而誰知道，真正的磨難才剛剛開始。
一個沒有名氣的小姑娘，在繁華的娛樂圈得不到任何機會。
沒有背景的人，也不會有舞台。
她參加所有的比賽，都會無緣無故被淘汰。
原因她自己再清楚不過，無非是不肯出賣肉體，與那骯髒的圈子同流合污。
一開始，面對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神，和若有若無的揩油騷擾，宋玥還會堅決抗拒。
可是不加入這場遊戲，她將無法獲得任何展示自己舞蹈的機會。
在漫長的痛苦與失敗後，她最終還是妥協了。
為了夢想，她出賣了自己的身體，也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然而換來的是什麼呢？
是進入娛樂圈後的爾虞我詐，爭名奪利。
成為了別人的玩偶和掙錢工具。
出賣身體和靈魂，只是這灘沼澤的入場券而已。
在這場遊戲裡，從來不缺放棄一切只為出名的漂亮姑娘。
於是，為了擁有出位的機會，宋玥甚至只能依靠身材來博取話題度，拍攝各種擦邊的照片，忍受各種流言蜚語。
可即便如此，她也依然沒有能夠成為真正的主角。
只算是娛樂圈不上不下的邊緣人。
甚至幾年之後，連邊緣人都算不上了。
隨著容顏的衰老，她的話題度一天天降低。
到了最後，甚至連出演配角的資格都沒有了。
只淪為了一個過氣的明星。
而她從小練習的舞蹈，成為一個舞者的夢想，如今已經成為了夢幻泡影。
此時回頭看，剩下的，只是一地散亂的碎紙片，仿佛她破碎的靈魂。
陳漢文的歌聲在宋玥耳邊縈繞著。
她仿佛穿越了時光，又看到了二十多年前那個小姑娘，放學後一個人在舞蹈室里，對著鏡子一遍遍地練習，即使腳趾磨破了，痛的像是踩在刀子上一樣，也不願放棄。
只因為眼神中，充滿了渴望的光芒。
可漸漸地，那個滿懷著夢想的小女孩，離她越來越遠。
最終，站在舞蹈室里的，只是一個衰老的身軀，一個已經喪失了靈魂的中年女人。
「你完成你的夢想了嗎？」
仿佛是曾經的小女孩在問。
聲音很輕，卻震耳欲聾。
宋玥沉默著，心像是被針扎一樣，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只有一雙眼睛，已然被洶湧的眼淚填滿。
她鼻子一酸，想要大哭一場，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畢竟現在是比賽的初選，作為評委，怎麼可以失態呢。
她強力地壓抑著心中的悲傷，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正常。
可這時候，突然！
陳漢文的聲音，從醇厚的傾訴瞬間變成了高亢的吶喊！
聲音在和弦的伴奏下越來越激烈，仿佛在質問每一個蒼老的靈魂！
「青春如同奔流的江河！」
「一去不回來不及道別！」
「只剩下麻木的我沒有了當年的熱血！」
滄桑的吶喊，高亢的吼叫，充滿了一個中年人的不甘與咆哮。
一瞬間，宋玥的身子似乎被電流穿過一樣！
她再也忍不住了！
兩行滾燙的淚水從眼眸奔涌而出！
在這一刻，宋玥在腦海中看著曾經那個小女孩，只感覺洶湧的無奈和悲愴將自己完全淹沒。
她趕緊拿出紙巾，擦拭著滾燙的眼淚。
身體也因為悲傷，開始顫抖了起來。
宋玥沒有想到，眼前這個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歌聲竟然如此動人。
她看著吶喊的陳漢文，心裡猜想著，這個男人恐怕也有著豐富而沉重的過去吧。
這一剎那，甚至看向陳漢文的眼神，都開始溫柔了起來。
宋玥溫柔地看著陳漢文。
忽然耳邊傳來了一聲抽泣。
她疑惑地扭頭一看，發現竟然是王鍾興在哭！
王鍾興摘下了眼鏡，整張臉埋進了手裡，想要壓抑住自己的痛苦。
可是此時，他的情緒完全難以抑制。
曾經的他，夢想著成為一名吉他手，組建自己的搖滾樂隊，編寫出一段又一段經典的solo。
他想要寫出震撼人心靈的音樂。
他想要創作真正可以存在於這個世界的藝術。
可是現在呢，他只能當一個所謂的音樂製作人，幫著那些連音都唱不準的所謂「偶像」，做一首首屎一樣的歌曲！
什麼學貓叫，學狗叫，學豬叫。
他很清楚，就是屎啊！
可這些歌，都是他親手做出來的！
他最終還是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人。
寫著自己最討厭的歌。
在每一個深夜，摔碎無數喝空的啤酒瓶。
「當初的願望實現了嗎？」
「事到如今只好祭奠嗎？」
「任歲月風乾理想再也找不回真的我！」
陳漢文高亢而滄桑的聲音，讓王鍾興完全不能停止哭泣。
他甚至不敢面對曾經的自己。
只能一天天麻木地活著。
世界上最便宜的東西是靈魂。
為了一個月的工資，就可以將它輕易出賣。
世界上最昂貴的東西是靈魂。
一旦你將它售賣，那再多的錢也永遠無法贖回。
這一刻的王鍾興，哭的泣不成聲，甚至想和陳漢文一起吶喊。
屋子裡僅有的三個聽眾，都完全被陳漢文的歌聲打動著。
而陳漢文的歌聲，也漸漸從高亢，吶喊，變得收斂而柔和。
仿佛在一場抱頭痛哭之後，輕輕拍著對方的肩膀。
安慰著每一個失魂落魄的人。
「如果有明天。」
「祝福你親愛的。」
手指從琴弦輕輕掃過。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宋玥的哽咽和王鍾興的抽泣。
似乎一首歌下來，一切都已發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