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偌大的臥室一角。
周明遠是被手臂的酸麻感弄醒的。
他想動，卻發現整條右臂都被什麼東西壓著，動彈不得。
還沒來得及睜眼，先感覺到了別的。
溫熱的，柔軟的，帶著起伏的呼吸。
有什麼東西貼在他身側，從肩膀一直貼到大腿。
觸感實在太清晰了。
光滑細膩，仿佛最上等的絲綢裹著溫熱的玉，可又比玉柔軟，比絲綢溫暖。
五感漸漸回溯，男人下意識吸了吸鼻子。
空氣里藏著陌生味道。
混著一點點體溫蒸騰出的氣息，一點點獨屬於女生臥室的甜香，一點點說不上來是什麼的味道。哦對 ..
自己這會在小荔枝家裡。
還沒睜眼，記憶就開始往腦子裡擠。
昨晚的畫面一片一片，碎的像鏡子摔在地上，撿都撿不齊。
浴室里，她背對著自己，濕漉漉的頭髮，一條腿踩在浴缸邊沿，手裡拿著個小罐子。
她的腿很白，很細，在洗手間泛著瑩潤的光。
臥室內，她的眸子閃閃發亮，好像有兩簇小火苗在裡面反覆灼燒。
「沒關係的. ..」
輕輕軟軟的聲音如在昨日。
周明遠睜開眼。
光線有點刺，他眯了眯，等視線慢慢對焦。
天花板上的吸頂燈設計很特別，昨晚事後他盯著看了很久，數了一遍又一遍。
那時候腦子暈暈的，數著數著就忘了數到幾。
現在再看，還是那個樣子。
男人偏過頭。
黎芝就躺在自己臂彎里，臉朝著這邊，眼睛閉著。
睫毛漂亮極了，呼吸很輕很勻，胸口微微起伏著，一下一下的。
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貼在臉頰邊，被汗沾濕了，不夠鬆軟。
額角邊緣也還掛著細細的汗珠，幹了之後留下的痕跡，清晨泛著一點點微光。
周明遠想伸手碰一碰，可右手被她壓著，左手又不想動。
陽光慢慢挪，從地毯挪到床腳，又往床上挪了一點。
有一縷落在她肩膀上，把肌膚映得近乎透明，能看到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
他就這麼看著。
看著光線從她肩膀慢慢滑到鎖骨，滑到一小片露在被子外面的肌膚上。
黎芝的鎖骨很好看，線條柔和又流暢，凹下去的地方能養一汪水。
昨晚這個地方，他可是吻過好多好多次。
嘴唇貼上去的時候，短髮少女會輕輕發抖。
他咽了咽喉嚨，把腦海里不斷泛起的畫面重新壓下去。
懷裡的人動了動。
先是眉頭輕皺，然後睫毛顫了顫，再然後，眸子慢慢睜開一條縫。
剛睡醒的眼睛有點懵，霧蒙蒙的，還沒完全聚焦。
她眨了兩下，眼皮像是很重，每一下都眨得很慢。
然後視線慢慢定在他臉上。
四目相對。
三秒。
兩秒。
一秒。
黎芝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從臉頰開始，蔓延到耳朵尖，再順著脖子往下，一路紅進被子裡。
她嗖的一下把臉埋回去，埋進他胸口，整個腦袋都埋進去，只露出一點發頂。
周明遠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的時候胸腔震了震，震得她埋在他胸口的腦袋都跟著輕輕晃。
「笑什麼！」
她的聲音悶悶的，從被子裡傳出來，帶著剛睡醒的一點沙啞。
「沒笑。」
「你笑了！」
「真沒笑。」
「我聽到了。」
「那是你聽錯了。」
她猛地抬起頭，瞪他。
剛睡醒的那一眼沒什麼殺傷力。
眼睛還帶著點水汽，眼尾有點紅，瞪得軟綿綿的，像剛出生的小貓伸爪子，連爪子都是軟的。周明遠抬起左手，碰了碰她的臉。
她的臉燙燙的，不知道是剛醒的熱度還是害羞的。
她沒躲，只是看著他。
他的手指從她臉頰滑到眼角，輕輕蹭了蹭那裡的一點濕痕。
然後滑到耳垂，輕輕撚了撚。
她的耳垂小小的，軟軟的，肉肉的，被他撚得有點紅。
「你……」
她開口，聲音還是沙沙的。
「你抱著我睡了一晚上呀？」
「對啊。」
「你手不麻嗎？」
「其實有點。」
「麻還不拿出來？」
「不捨得。」
她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嘴角卻彎了彎。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了一會兒。
陽光又挪了一點，落在周明遠手臂上，暖洋洋的。
黎芝動了動，打算翻個身。
這一動，他的右臂終於被解放出來。
一陣酸麻從指尖湧上來，無數隻螞蟻在爬，順著血管一路往手臂里鑽。
周明遠嘶了一聲，眉頭皺起來，甩了甩手。
黎芝看著他那樣子，有點想笑，又有點不好意思。
他把右臂甩得差不多了，又伸過去，搭在她腰上。
她身子輕輕顫了一下，但沒躲。
他的手就那樣搭著，沒動。
隔著被子，他能感覺到她腰肢的曲線。
很細，很軟，一隻手就能環住大半。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餵。」
「嗯？」
「現在幾點了？」
周明遠偏頭，看了看窗簾縫隙里透進來的光。
「不知道，可能八九點吧？」
「這麼晚了？」
「晚嗎？大過年又不用上班。」
「也對哦。」
兩個人就這麼躺著，誰都沒說話。
陽光慢慢挪，從床尾挪到地毯上，又從地毯上挪到牆上。
房間裡越來越亮，越來越暖。
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遠遠聽不真切。
黎芝躺在他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他胸口畫圈。
指尖細細軟軟，還帶著一點微涼。
短髮少女一下一下畫著，從左邊畫到右邊，又從右邊畫回來。
畫得人胸口痒痒的，從皮膚一直癢到心裡。
「餵~」
「嗯？」
「你餓嗎？」
「稍微有點。」
周明遠點點頭。
「那起來吃點東西？」
「還是再躺會兒吧。」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短髮少女往他懷裡又拱了拱。
又躺了一會兒。
然後她的手不老實了。
從他胸口開始，慢慢往下滑。
滑過肋骨，滑過肚子，在肚臍那裡停了一下，畫了個圈。
然後繼續往下。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幹嘛？」
她抬起頭，一臉無辜地看著他。
那表情裝得太像了，眼睛睜得大大的，睫毛忽閃忽閃的，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不幹嘛。」
「不幹嘛你到處亂摸？」
「摸摸怎麼了？」
黎芝眯起眼睛，理直氣壯。
「你昨晚摸我的時候怎麼不說？」
周明遠張了張嘴，一時間競然沒想到該怎麼反駁。
原來小荔枝在床上也這麼傲嬌。
她趁男人愣神，手從他手裡掙了出來，繼續往下探。
然後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漸漸瞪大眼睛。
「我靠...」
黎芝捂住嘴巴，驚訝極了。
「等下，你怎麼.. . .」
周明遠沒吭聲，只是笑吟吟看著她。
熱切的目光本身就是回應。
陽光靜靜照在兩個人身上，細小的灰塵在光線里旋舞，時間也被悄然拉長。
過了幾秒女孩才重新開口，聲音輕輕。
「誒，你們男人是不是都是這樣？」
「哪樣？」
「就是. ...經常會想，無時無刻不想。」
「你說呢！」
周明遠話音一落，黎芝忍不住雙頰緋紅，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紅到被子蓋著的地方。
「那怎麼辦呀？」
「不然我幫幫你吧..」
女孩挽起胳膊，把耳畔的短髮撥回後面，露出弧度優美的下頜線。
üの」
挑釁是吧？
周明遠二話沒說，立馬單臂撐起翻了個身，把她壓在下面。
她輕輕驚呼一聲，那驚呼剛出口就被他吻住。
日光越來越多，房間也被早早照亮，落在兩人合二為一的影子中央，剛好鍍成一層金邊。
很久之後。
黎芝癱在床上，一動不想動。
她覺得自己像一條被曬乾的鹹魚，又像一灘被太陽曬化的冰淇淋。
渾身軟得不像話，連手指頭都不想動。
每一根骨頭都如同被人拆開又重新裝上，裝的時候還少裝了幾顆螺絲，一副松松垮垮的模樣。周明遠躺在她旁邊，鬢角掛著細汗。
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像兩具剛被掏空的殼。
過了好久好久。
久到陽光又從床中央挪到了床尾。
黎芝終於能動一動了。
她動了動手指，又動了動腳趾，都還在，都還能動。
她鬆了口氣。
「你.」
「嗯？」
周明遠偏過腦袋。
「你是不是故意的！把我弄的下不了床你就開心了？」
「哪有啊！」
男人忍俊不禁，笑成一團。
「完全沒有。」
「這個嘛...」
周明遠想了想，終於找到一個詞。
「這只是晨練。」
黎芝抬起腿想踢他，但腿軟得抬不起來，只能瞪他一眼。
雙眸依舊沒什麼殺傷力，軟綿綿又像撒嬌。
周明遠喝了一大口水，再側過身，把她攬進懷裡。
「累不累？」
「你說呢。」
「那睡會兒？」
「不睡了。」
黎芝櫻唇嘟起。
「我現在真的餓了。」
「剛才不是吃過了嗎？」
短髮少女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什麼，臉一下紅了，一拳捶在他胸口上。
動作倒是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
「周明遠！」
他笑著挨了這一下，把她抱緊。
「好好好，不說了。」
男人一臉笑意。
「起來吃東西？」
「起不來。」
「那我抱你去？」
黎芝想了想，咬著嘴唇點點頭。
周明遠坐起身子，把女孩連人帶被子抱起來。
她驚呼一聲，下意識摟住他脖子。
整個人窩在他懷裡，化身被抱起來的小貓。
被子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個腦袋和兩條手臂。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兩個人身上。
她抬頭看他，他的側臉在陽光里很好看。
輪廓分明，鼻樑挺直，睫毛自然。
下巴上有一點青色的胡茬，昨晚還沒這麼明顯，一夜之間就長出來了。
分明幾秒鐘的功夫，黎芝卻幻想出了一百種畫面。
周明遠抱著她往浴室走，兩人都沒穿鞋，步子倒是一如既往穩健。
「原來健身真的有用誒！」
短髮少女整個人懸在空中，雙臂摟在對方脖頸上。
「廢話，健身沒效果怎麼抱得動你。」
「我又不重！」
黎芝輕哼一聲，嘴巴微微撇到一邊，不由自主找到目標拉踩起來。
「我比薇薇輕十斤呢. ...」
「那你很棒棒哦。」
周明遠低頭看著她，嘴角彎彎。
走進浴室，再把黎芝放在洗手台上。
大理石台面有點涼，她瑟縮了一下，隔著一層都能感覺到涼意。
周明遠順手拿了條浴巾墊上，疊了幾層，再把她放回去。
短髮少女坐在洗手台邊，抱起胳膊，笑眯眯看著戀人忙來忙去。
看著他擠牙膏接水，再把牙刷遞給自己。
「諾，準備好了。」
「算你細心.，我靠！」
黎芝正打算開始洗漱，餘光無意間掃過浴室的化妝鏡，聲音尾巴不自覺挑高。
什麼情況？
紅痕。
洗手間開著燈，能夠清晰看到自己胸口和肩膀附近掛著點點紅痕。
脖頸下沿最明顯，甚至排成一小串。
「周明遠！」
「幹嘛？」
男人倚在她身邊，嘴角滿是明知故問的笑。
黎芝這才想起來，昨晚這傢伙對自己幹了什麼。
七成咬，三分吸。
恨不得把她整個人都揉進身體裡。
「種草莓而已，幹嘛大驚小怪的。」
周明遠伸出手，指腹輕輕蹭了蹭她胸口的紅痕。
「這你讓我怎麼見人啊！」
黎芝踮起腳尖湊近鏡子，不輕不重地白了他一眼。
說起來，其他地方穿著衣服倒也無所謂。
唯獨脖頸這裡。
原本白皙的地方現在紅了一片，邊緣發紫，中間還有一點淺淺的印痕。
「沒事。」
周明遠笑著擺擺手。
「過幾天自動就消掉了。」
「阿姨不是還要兩星期才回家嗎？」
「放心啦。」
「....煩人。」
黎芝一邊刷牙，一邊捏起粉拳去錘他。
「誒，你這個草莓是怎麼弄出來的？」
兩人一前一後洗漱完畢，回到沙發邊上，黎芝挽住男人胳膊，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指了指自己胸口。「教教我好不好？」
「吸一下就行了啊。」
周明遠低著頭回應。
「怎麼吸？」
短髮少女明顯很感興趣，使勁晃了晃男人胳膊。
周明遠雙臂一扯，把她按在身下。
「我只教一次哈，學不會就給我乖乖去吃飯。」
「嗯嗯！」
接下來是身體力行。
黎芝眯起眼睛，深吸一口長氣。
她能感覺到男人的嘴唇用力收緊，牙齒輕輕咬住某塊皮膚，往外拉。
拉到一定程度再鬆開，舌尖頂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