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4.粉絲經濟
就在滬上二代們聚會的同時，滬城虹橋國際機場也迎來了一位新客人。
深色口罩擋住面頰，圓圓帽子戴在頭上。
一頭濃密的大波浪捲髮散著，一側別在耳後，露出耳垂上小小的珍珠耳環。
撲面而來的性感和張力。
「諾諾~~~」
離了老遠，戴穎便在機場接站區域踮著腳尖，對明星般的少女揮手示意。
「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嗎？」
來人正是杜佳諾。
她摘掉口罩，笑意盈盈挽住戴穎胳膊。
「有呀，下巴都尖了。」
戴穎立馬關心道：「你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才不是，在家我一天吃三頓！」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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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穎咯咯笑了起來，伸手幫她理了理大衣領子。
「走吧寶寶，我們先吃飯，姐訂了附近的一家本幫菜，你肯定喜歡。」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場，司機早就在原地等候許久了。
......
「穎姐，你這次喊我來滬城，就是為了這個？」
年還沒過完，杜佳諾就被戴穎從老家拉了出來。
不過她捫心自問，與其在家裡安下心直播，還是更喜歡出來旅旅遊。
跟戴穎呆在一起，無論是在杭城還是滬城，都有著相當不錯的體驗。
於是，她給自家老闆報備一番後，就踏上了前往滬城的飛機。
「對啊。」
戴穎靠在后座上，雙手抱在胸前，把手裡的材料遞給面前的小妹妹。
「我這次是專門來滬城看看供應鏈。」
「你知道的，咱們淘寶店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流量，是貨。」
「兩次上新都被秒搶光，供應鏈補貨周期太長，品質也不穩定。」
「我們需要能穩定供貨，品質有保障，而且價格合理的供應鏈。」
杜佳諾沒有說話，繼續翻文件。
文件做得很專業。
目標清單，供應商名單，考察路線，成本對比表，每一項都列得清清楚楚。
女孩翻到供應商名單那一頁，看到了一串名字。
嘉興有兩家毛紡廠，杭城主要是成衣廠，姑蘇還有真絲面料商。
每個名字後面都有備註，有的寫著「已約，周三」，有的寫著「待確認」，有的寫著「備選」。
「你這兩天跑了不少地方？」
杜佳諾抬起頭問道。
「是唄。」
戴穎揉了揉太陽穴。
「長三角都快跑遍了。」
「累不累呀？」
「還好。」
戴穎莞爾一笑。
「創業就是這樣啦，累點也值得。」
「你知道嗎！我在嘉興看到了一家工廠，做的羊毛大衣，面料是澳洲羊毛的，手感特別好。」
「我問他們多少錢一件，他們說代工價大概三百多，你知道市面上同品質的大衣賣多少錢嗎？」
「多少？」
杜佳諾眨眨眼睛。
「至少一千五百塊錢。」
戴穎雙手一攤。
「品牌溢價加上渠道成本，到消費者手裡至少要翻五倍，但如果我們在淘寶上直接賣，可以把價格壓到七八百，還能有不錯的利潤。」
「差價這麼大？」
杜佳諾挑了挑眉毛，驚訝道。
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感嘆，可每次深入這個行業，她都不禁咋舌。
網際網路拓寬了展示面，也重新定義了銷售渠道。
「就是這麼這麼大。」
戴穎抱起胳膊點頭。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
「諾諾，我跟你講。」
「周總做杜妖精這個店，其實跟淘寶上那些紅人店的邏輯是不一樣的。」
「怎麼說？」
提到周明遠的名字，杜佳諾眸子一亮，重新集中注意力問道。
「我以前覺得一樣，但每次跟他交流，都能學到很多很多新東西和新觀點。」
戴穎伸長胳膊，攬住身邊女孩的肩膀。
「原來一點都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呀？」
杜佳諾追問。
「比如先用內容吸引粉絲，再導流到淘寶店。」
戴穎一本正經科普。
「你在微博上發穿搭照片，有人問連結，然後他們就去淘寶搜你的店。」
「這個模式在前兩年特別火，一大批紅人店就是靠這個做起來的。」
「嗯嗯......」
杜佳諾想了想，好像是這麼回事。
「但咱們跟那些紅人店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你。」
戴穎繼續說道。
「那些紅人店很多都是拿市場上現成的貨，貼個牌就賣。」
「但周總從一開始就想要做自己的產品，他一直說要找設計師，找面料，找工廠，每一步都想得很清楚。」
「為什麼呢？」
杜佳諾一臉好奇。
「因為他不想只做一個賣貨的。」
戴穎搓了搓手，眼中像是藏著星辰大海。
「他想做品牌，一個有自己的風格，有自己的調性，有自己供應鏈的品牌。」
「賣貨的人賺的是差價，做品牌的人賺的是溢價。」
「差價會隨著競爭越來越薄，但溢價會隨著時間越來越厚。」
杜佳諾沉默了一小會兒。
車子拐進一條安靜的馬路。
兩旁的法國梧桐落盡葉子，枝椏在路燈下伸展，一路上風景極美。
「本來呢，看供應鏈不用把你專門喊過來。」
戴穎從包里拿出手機，翻了一會兒，遞給身邊的杜佳諾。
「我下午約了個人，她對你很感興趣。」
杜佳諾接過手機，看到屏幕上是一個微博主頁。
頭像是一張自拍。
年輕女孩齊肩短髮，戴著金絲邊眼鏡，穿著件黑色大衣，站在白牆前面。
主頁的名字叫「Stel」，簡介寫著「UNICA主理人|分享穿搭和生活」。
「Stel？」
杜佳諾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對。」
戴穎收回手機。
「她跟她老公在淘寶上開了一家店，叫UNICA，去年雙十一，他們單天銷售額破了一百萬。」
「多少？」
杜佳諾愣了一下。
「一百萬。」
戴穎重複了一遍。
「而且他們是兼職做的。」
「Stel在GG公司做設計師，她老公在動畫電影行業，兩個人周末拍片、下班發貨，倉庫只有三十平米，物流用的是大巴車，自己用手推車裝卸。」
「你怎麼認識她的？」
「微博上關注的唄。」
戴穎笑了笑。
「她早期在微博發穿搭圖文，慢慢積累了一批粉絲。」
「後來我私信她聊了幾次，發現她對供應鏈的理解很深。」
「她跟我說，他們最早做貨的時候，去京城的面料市場，老闆一聽是做網店的，就推薦十幾塊錢一米的低端面料。」
「她拒絕了，堅持要用澳洲羊毛、真絲這些好面料。」
杜佳諾聽的認真，沒有說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戴穎晃了晃她的胳膊，問道。
「意味著......我們可以跟她取取經？」
「這個姐姐從一開始，也沒有把自己定位成賣貨的。」
「沒錯！」
戴穎用力點頭。
「她有一句話，跟我特別有共鳴。」
「她說，如果我自己都不願意穿的衣服，我憑什麼賣給粉絲？」
車子在一棟老建築前停下來。
戴穎訂的餐廳藏在一條小弄堂里，門面不大，進去之後別有洞天。
燈光暖黃，安安靜靜，特別適合正兒八經聊天。
服務員把她們領到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院子裡是棵桂花樹，冬天光禿禿的，只剩下枝椏的形狀很好看。
「所以下午我們約她談什麼？」
菜上來的時候，杜佳諾放下手機，重新開啟話頭。
「主要談供應鏈。」
戴穎夾了一塊豆腐。
「她在滬城找到了一些進口面料的供應商，想分享給我。」
「進口面料？」
「對啊。」
戴穎咧嘴一笑。
「你知道義大利的VBC面料嗎？」
「維達萊，創立於1663年，是很多奢侈品牌的供應商。」
「Stel找到了他們在中國的代理，拿到了新面料，還有西班牙的進口皮毛一體、土耳其的牛仔面料、日本的精紡毛料，這些都是她一家一家跑出來的。」
「我去......穎姐你怎麼知道這些的啊？」
杜佳諾檀口微張，只覺得這一刻的戴穎，頗有幾分無所不能的模樣。
「她微博上都寫了。」
戴穎揉了揉面頰，聲音里滿是得意。
「她這人幾乎日更，分享自己開店創業的全過程。」
「找面料、跑工廠、拍照片、打包發貨，什麼都寫。」
「這麼厲害的人......為什麼願意把成果分享給我們啊？」
聽著聽著，杜佳諾不禁有些疑惑。
按理說Stel是業內資深前輩才對，為什麼會搭理名不見經傳的全新淘寶店？
況且，同行自古以來是冤家。
她為什麼要幫戴穎？
「理由很簡單啊，你還沒猜到嗎？」
戴穎死死盯著杜佳諾，捂住嘴一直笑。
「我怎麼猜得到啊......」
「笨蛋，當然因為她是你的粉絲！！！」
「......」
杜佳諾不禁瞪大眼睛。
......
下午兩點，杜佳諾和戴穎到了JA區的一棟老洋房前。
這是Stel在滬城臨時租的工作室。
洋房兩層樓，紅磚牆，拱形窗，門口種著幾棵竹子。
門是開著的，裡面隱隱傳來說話聲。
戴穎敲了敲門，年輕女孩從裡面走出來。
她就是Stel。
跟微博上的照片一樣，齊肩短髮，氣場十足。
大衣剪裁利落，肩線挺括，面料看起來好極了。
她腳上踩著雙黑色的切爾西靴，整個人站在那裡，有一種呼之欲出的鬆弛感。
「uno老師！！！」
看到兩人的第一時間，Stel快步迎上來，眸子閃閃發光。
「久仰了老師！」
「沒想到老師真的來了，晚上不直播了嗎？」
「我是Stel，你的照片我看過很多，本人比照片還好看！」
「謝謝謝謝。」
杜佳諾客客氣氣，握了握她的手。
「姐姐不用這麼生分，叫我諾諾就好了。」
「好好好，諾諾。」
Stel眯起眼睛，一臉幸福招了招手。
「來進來坐，戴總是吧？別客氣。」
她領著兩個人走進洋房。
一樓是個大開間，靠牆擺著幾排衣架，掛著當季的新款。
中間是一張長桌，桌上擺著幾本雜誌，筆記本電腦和一束白色雛菊。
角落裡是台縫紉機，旁邊散落著幾塊面料樣品。
陽光從窗戶一角照進來，落在木地板上，盡顯小眾審美。
「隨便坐。」
Stel拉開兩把椅子。
「我剛煮了咖啡，要不要來一杯？」
「好的。」
Stel走到角落裡的咖啡機旁邊，熟練地操作起來。
杜佳諾注意到，她的動作很快，有一種從容的節奏感。
「你們今天才到滬城的？」
Stel一邊煮咖啡一邊問。
「對。」
戴穎說。
「諾諾中午到的，我稍微早點。」
「跑了哪些地方？」
「昨天去了嘉興，看了三家毛紡廠。今天上午在蘇州，看了一家真絲面料商。」
Stel端著咖啡走過來，放在兩個人面前。
「怎麼樣？有合適的嗎？」
「嘉興有一家還不錯。」
戴穎接過咖啡。
「做羊毛大衣的，代工價三百多，市面上同品質的大概要賣一千五以上。」
「聽起來是還可以。」
Stel在她對面坐下來，端著咖啡杯，認真地說。
「三百多的代工價，加上面料成本、輔料成本、人工成本，如果品質真的好的話，這個價格是有競爭力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
戴穎點頭。
「但他們的產能有限，一個月最多能供五百件，如果銷量起來的話可能跟不上。」
「這個問題我也遇到過。」
Stel翹起二郎腿，把椅子拉近。
「那時候我們只有三十平米的倉庫，自己打包、自己發貨，快遞單堆的像小山一樣，我們兩個人打包到凌晨三點。」
她笑了笑，藏著一點自嘲，也有一點驕傲。
「後來呢？」
杜佳諾忍不住好奇道。
「後來我們找到了一個代工廠，幫我們做了一批貨。」
「不過吧，品質不太穩定。」
「第一批和第二批的面料不一樣，第一批的版型和第二批的版型也有偏差。」
「我們可被客戶罵慘了！」
Stel喝了口咖啡，雲淡風輕道。
「從那以後，我們就決定，一定要有自己的供應鏈，從面料採購到成衣生產，每一個環節都要在自己手裡。」
「自建工廠？」
戴穎托著下頜，眉頭微微皺起。
要知道，有供應鏈和有自己的工廠，那可是兩碼事。
格局差距太大了。
「對。」
Stel探出雙手，在空氣里畫了個大大的圓。
「我們是這麼計劃的，目前沒到那一步。」
「現在還是在找靠譜的代工廠合作，但我們會對工廠提出很高的要求，面料必須用我們指定的，做工必須達到我們的標準，每一批貨我們都要抽檢。」
「不合格的，全部返工。」
她站起來，走到衣架旁邊，取下一件大衣，拿過來遞給杜佳諾。
「諾諾你看看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