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5.一點點變化
新聞炸開的速度，連當事人都有些後知後覺。
春天和運動總是分不開。
顧採薇一整個下午都泡在瑜伽館裡，沒注意手機震來震去。
當她洗過澡，把手機從包包里重新拿出來的時候，屏幕已經被消息淹沒了。
微信圖標右上角的小紅點，竟然變成了99+。
「誰又拉群把我拉進去了......」
她以為是群消息轟炸，準備劃掉的時候，一條消息從頂端彈了出來。
【薇薇！！！】
【你上新聞啦？我的天，也太牛逼了吧？！！！】
室友梁佳琪難得情緒這麼激動，跟了一長串感嘆號，又拋過來一篇連結。
新聞？
顧採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沒有點開梁佳琪的消息，而是先打開了那個被瘋狂轉發的連結。
一篇來自36氪的深度報導，標題帶著熟悉的媒體風格。
【IDG資本投資校園咖啡品牌解憂咖啡，千萬級融資助力全國化擴張】
她往下劃了劃，這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我去！
顧採薇頓時瞪大眼睛。
說起來，以前的自己對IDG資本毫無概念。
可從女兒轉身成創業者角度，才能真真正正意識到這個級別的天使投資人，究竟有著多麼顯赫的重量。
事情落地之後，跟蹤報導也許只是開場。
她的手機還在震，宛如被關在籠子裡的鳥，不停撲騰翅膀。
微信消息多到數不清了。
班級群，老鄉群，社團群，亂七八糟的群，全都在轉各路報導。
「誒解憂咖啡是不是北苑那家店？」
甚至有人在群里公然發問。
「對啊！光谷也有，裝修特別好看的那家！」
「臥槽......千萬級別融資到底是什麼概念？」
「顧採薇已經身價千萬了？！」
「救命啊！我竟然跟這種人當同學......」
顧採薇深吸一口氣，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挎起運動包，慢悠悠朝寢室走去。
她需要緩一下。
......
「薇薇！！！」
回到311寢室，梁佳琪第一個沖了過來。
椅子往後一推，三步並作兩步抱住顧採薇。
女孩額前的碎發被蹭得亂七八糟，臉上帶著一股子中彩票了的興奮表情。
「你看到新聞了嗎？天啊！你怎麼不跟我們說！」
她的聲音很大，大到恨不得整個寢室樓層都能聽到。
寢室門沒有關，不少女同學伸長了脖子湊近屋裡頭看。
「我……」
顧採薇張了張嘴，還沒說完，趙曉燕也從洗手間方向跑了過來。
要知道，趙曉燕是311寢室里最安靜的那個，平時走路都輕手輕腳，說話聲音也是細聲細氣。
可她今天也變了個樣。
「我靠我靠我靠！薇薇你真的上新聞了！IDG資本，那個IDG？就是投了好多網際網路大廠的那個IDG？」
金融系的女大學生，多多少少都對時事有所關注。
「沒錯。」
顧採薇也只能點店頭。
「天吶！」
趙曉燕捂住嘴巴，把手機舉到她面前。
「你看，這上面寫的是千萬級融資，千萬級是多少？一千萬？兩千萬？還是......」
「......」
還沒等顧採薇開口，一邊的梁佳琪立刻擺手圓場。
「哎呀老趙你可真是的！這種問題你也問？人家投資協議里肯定有保密條款的，別問別問。」
「怪我了。」
趙曉燕拍了拍面頰，一臉不好意思的模樣。
劉靜是最後一個聞訊回到寢室的，手裡還捧著一個巧克力小蛋糕。
「薇薇~~~」
聲音先是拉長，再環顧四周看到大家，劉靜反應極快。
很明顯，該說的話已經都說完了。
「都看到新聞了吧？我買了個蛋糕，晚上姐妹們一起給薇薇慶祝一下！」
誰說女生寢室只有勾心鬥角來著？
當鶴立雞群的程度突破天際時，會發現聰明人也有不少。
「好好好！」
梁佳琪在旁邊站著，一隻手搭在顧採薇肩膀上，另一隻手舉著手機狂拍，第一時間發了條朋友圈。
報導放在左邊，蛋糕放在中間，合影放在右邊，配文簡簡單單。
「讓我們一起祝福全天下最漂亮也最有能力的顧採薇！！！」
這就不算完。
梁佳琪還在底下暗戳戳加了一句。
「有人想內推解憂咖啡，可以私聊聯繫我。」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大家看到梁佳琪的小小心機之後，連忙爭相效仿。
......
熱情。
室友們的熱情，讓人根本無法抗拒。
顧採薇回到寢室也就喝了口水的功夫，就被311的姐妹們簇擁著再次出了門。
「顧採薇！！！恭喜恭喜啊！」
剛走出金融系寢室，就有個人從後面追了上來。
好像是隔壁班的男生，叫什麼顧採薇都記不太清，只聽說籃球打得不錯，在系裡也算是小有名氣。
他跑過來的樣子有些急切，帆布鞋帶都沒繫緊。
「那個......你們那個咖啡店還招人嗎？」
「啊？」
顧採薇眨了眨眼睛，打量著對方，櫻唇輕抿。
你這一身小潮牌，怎麼看都不像是需要去咖啡店打工的類型吧？
「我想去兼職！」
「工作日課間或者周末全天都可以，我不怕累。」
「......」
不需要顧採薇親自開口，室友們都看不過去了。
「我說李翔宇，你起碼做做功課再來搭訕吧？」
梁佳琪一臉嗤之以鼻，抱起胳膊說道。
「要是說去解憂咖啡公司里實習也就算了。」
「咖啡店員工還用你嗎？你會什麼？」
「一邊去，別打擾我們慶功宴！」
「......」
對方悻悻離去。
一路上，顧採薇第一次意識到變化。
剛剛一閃念之間，她看到的不只是一個想走捷徑的大一男生。
還有解憂咖啡這個名字，突然變成了可以用來傍身的籌碼。
乃至顧採薇的身邊人，也成為了可以用來拉關係，找工作的敲門磚。
這是什麼體驗呢？
從原子化的小美女，到有一點點影響力的企業家。
解憂咖啡火了。
她的身邊也正在發生著不可逆轉的位移。
陽光很好，學校里到處是剛剛下課的人潮。
年輕男女背著書包匆匆走過，有的人站在路邊聊天，有的人騎著自行車在人群中穿行，車鈴聲叮叮噹噹。
一行四人里，顧採薇走在中間，兩邊胳膊都被室友挽住，自動組成校園一景。
不斷有人從她們身邊經過，然後回頭。
目光落在顧採薇身上反覆確認。
「顧總~~~」
甚至有人離了老遠，也對顧採薇揮手示意。
顧採薇循聲望過去，只看到幾張陌生面孔和手在揮。
我靠......
完全不認識啊！
「薇薇你看，稱呼都變了呢！」
還沒走出校門，就有著這樣的影響力。
梁佳琪在一旁擠眉弄眼，小聲感嘆道。
「我不認識他啊......」
「不認識的人跟你打招呼才有含金量。」
趙曉燕一本正經。
這份全新體驗，居然從寢室樓蔓延到北門附近。
一路上，顧採薇被認出了好幾次，收到了好幾個求職意向，對顧總這個稱呼都有點脫敏了。
講真，解憂咖啡的確需要招兵買馬。
從小打小鬧的連鎖店，到接受融資布局全國，充實人才肯定是第一步。
可這些人未免也太......
太著急了吧？
「薇薇，你走路都帶風了。」
梁佳琪步子輕快，馬尾在腦後甩來甩去。
「哪有。」
顧採薇被她逗的笑了起來，嘴角的梨渦輕輕浮起。
「真的，你現在不一樣了你知道嗎？整個人在發光。」
「屁咧！那是因為我做了瑜伽，加上今天陽光特別好。」
仰起脖頸，女孩撥開劉海，望向天空。
陽光確實好，從樹葉間隙漏下來，落在肩膀一側，把奶白色肌膚照的發亮。
「薇薇我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直到311寢室找到校外的一家餐廳，這種情況才有所好轉。
梁佳琪坐在對面點菜，搖了搖頭。
「你現在是學生的老闆，同學變成了你的員工候選人。」
「變了，一切都變了。」
「錯了吧佳琪，什麼候選人啊！？」
劉靜有著一雙火眼金睛。
「人家未必是想找工作好吧，我覺得是對薇薇這個千萬級別小富婆感興趣，不想努力了唄。」
「可薇薇本來也很有實力啊！」
梁佳琪反駁道。
「傻子吧你？薇薇平時那麼低調，很多男孩子就算知道也摸不清底細，現在可是拿到了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我不覺得。」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說服不了誰。
「......好啦，其實沒什麼變化，我還是我嘛。」
坐在椅子上，顧採薇才騰出空來，一點點清空著未讀消息。
「你是你沒錯！但別人看你的眼光不一樣了。」
劉靜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你從新聞里跳出來了，變成一個符號。」
「你是拿了千萬融資的女大學生。」
「薇薇你呢，現在是學校的標籤。」
「嗯？」
顧採薇手腕懸在空中。
「可是我沒有變啊。」
「你沒變，只不過別人看你的方式變了。」
劉靜放下勺子，莞爾一笑。
「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
成長的確有代價。
飯還沒吃到一半，金融學院的輔導員張老師就打了電話過來。
「小顧，學校這邊想請你做一次分享，給大家講講你的創業經歷。」
「啊？？？」
迎著室友們的目光，顧採薇放下筷子。
「時間你定，形式你定，只要你方便就行。」
電話那頭，還有著翻動紙張的聲音，輔導員大概在連夜準備材料和介紹。
「可是我......」
「小顧你就不要推辭啦，學校這麼多年，作為大一新生創業能做到這個水準的你是第一個，分享分享對所有的同學們也是一種激勵。」
「......」
最後還是答應了，顧採薇怔怔掛掉電話。
儘管很早就知道了事情會最終落地，可她總有一種不真實感。
她忍不住想起去年秋天，她和周明遠站在毛坯門面房裡，聊著想像中的咖啡店。
那時候的自己，怎麼可能想到這一天？
時間過得好快，快到人來不及反應。
現在新聞爆了，身邊的親朋好友都在轉發，室友圍著她恭喜，有人輾轉加她聯繫方式想求職，有人沖她打招呼，連輔導員都請她去做分享。
這些事在一天之內同時發生。
排著隊像多米諾骨牌，一張接一張倒下。
就連吃飯的時候，她的手機也還在震，消息沒有停。
錢這個東西很有意思。
尤其是到達千萬級融資這個級別，就更有意思了。
這個數字太大了，大到好多好多人都沒有概念。
第二天，學校官方的反應也來了。
上午九點，金融學院的王院長，親自給顧採薇打來一通電話。
「顧採薇同學，學校非常重視你創業取得的成績。」
「南湖產業園那邊有一批新的辦公場地，專門給有潛力的創業團隊使用。」
「我們給你預留了一套，你方便的話，今天下午讓劉老師帶你去看看。」
這通電話很短，不到兩分鐘。
她還來不及消化「南湖產業園」和「辦公場地」這兩個詞，王院長又說。
「學校會在下周一給你做個簡短的表彰，你不用準備什麼，上去站一下就好。」
「這是學校對你個人努力的肯定，也是對全校同學的激勵。」
「......好的，謝謝王院長。」
顧採薇客客氣氣。
掛了電話，她握著手機，站在寢室的陽台上，看著樓下梧桐大道的樹梢。
新芽又大了一些，有的已經裂開了縫，露出裡面嫩綠色的葉片，在陽光下微微發亮。
風從南湖方向吹過來，帶著水汽，吹得她的頭髮往一邊飄。
下午兩點，創業學院的劉老師準時出現在寢室樓下，開了一輛白色的高爾夫。
顧採薇坐進副駕駛，系好安全帶。
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外面是一件灰色的針織開衫，下身是黑色的直筒褲，腳上是白色的板鞋。頭髮紮成了低馬尾，用一根黑色的細發圈固定，沒有戴耳釘，素麵朝天。
說到南湖產業園，她可一點都不陌生。
一路上，劉老師跟她聊了一些學校對創業團隊的扶持政策。
免費場地、水電全免、對接資源、政策諮詢、法律諮詢、財務諮詢。
這些支持像一張網，在她腳下緩緩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