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採薇頂著一對熊貓眼，出現在南湖產業園。
昨晚，兩姐妹在ktv硬生生唱到凌晨一點多。
黎芝送她回到山水華庭，兩個人在床上又聊了大半個小時。
但之後也沒睡好。
顧採薇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周明遠在商k里是什麼樣子。
他會喝酒嗎？
會唱歌嗎？
會跟那些陪酒的女孩子卿卿我我嗎？
會抿嘴偷笑嗎？
想來想去，她就覺得胸口堵得慌。
女孩用被子蒙住頭，強迫自己不去想，但思維是件很難控制的事情。
最後她抱著手機才睡著。 早上醒來第一件事，是翻手機。
沒有新消息。
周明遠沒有找她。
好，很好，非常好。
黎芝打了聲招呼就去找導師了，顧採薇直到去洗漱的時候，才發現眼睛有點腫，氣色也不太好。
她提起氣洗完臉，敷了片面膜，又畫了個比平時精緻的妝。
發尾輕卷，換了件千鳥格西裝外套，裡面白色打底，踩上一雙尖頭小貓跟，這才出門。
沒辦法。
生氣歸生氣，工作還是要繼續。
開車上路的時候，她在想周明遠會不會來找自己。
群里說過的，今天約了三個面試，他沒說會來，也沒說不來。
以那傢伙的性格，可能突然就出現了，也可能一整天都不會出現。 第一個面試者在十點。
女生說話很快，有兩年市場工作經驗，對品牌調性理解的不錯。
顧採薇問了她幾個問題，對方回答的都還可以，但面試官全程都在走神。
她忍不住分心去聽樓下的聲音。
沒有。
沒有帶有周明遠標誌的聲音。
保時捷排氣，皮鞋腳步，氣息十足的男中音。
都沒有。
第二個面試者在十一點。
是個眼鏡男，語速慢吞吞，簡歷上寫著對咖啡行業有熱情。
顧採薇問他熱情從哪來，他說因為自己每天都要喝咖啡。
作為滬城人，她差點沒忍住翻白眼。 嘴上給了這位一個機會。
也許只是不擅長面試，也許真的做事踏實？
她決定多問幾個問題挖掘一下。
十一點四十五，第二個面試者走了。
顧採薇在筆記本電腦敲下待定兩個字，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她開始在心裡數落周明遠。
昨晚去商k沒說你什麼吧？
你去之前跟我報備了，我說了行，那是說行就行嗎？
那是給你台階下你不知道嗎？
就算去了，第二天還不發個消息過來？
說一句哄人的話怎麼了？
會死嗎？ 狗東西平時那麼能說會道，怎麼到了該說的時候就不說了？
她越想越氣，越想越委屈，乾脆把手機放在一邊不看了。
可沒過多久，樓下的聲音傳了過來。
誒？
好像是他來了？
顧採薇深吸一口氣，噠噠噠踩著小高跟走到窗邊，終於看到一輛流線型車子駛到附近。
還真是。
她在三秒鐘內調整了自己的表情。
嘴角從緊抿變成微抿，眉頭從輕皺變成舒展，眼神從不耐煩變得平靜。
嗯.……
做好表情管理先。
很快門被推開。 「面試呢寶寶~？」
周明遠笑吟吟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杯熱拿鐵，在她對面坐下。
「樓下說你面了一上午了。」
「怎麼都不等我一起？」
「.……」
「等你幹嘛？」
顧採薇抱起胳膊，語氣不冷不熱，活像放了一個小時的美式。
「你周總日理萬機，面試這種小事勞煩你幹嘛？」
「這話不能這麼說……」
周明遠嘻嘻哈哈剛想辯解，就被女孩揮手打斷。
「昨晚玩得開不開心？」
顧採薇把杯子放下，目光落在杯沿上，沒去看周明遠。 「不太開心。」
「.……」
顧採薇眨了眨眼睛，抬起頭來。
她本來以為，周明遠會說就那樣，或者還行。
沒想到這傢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玩得開心那你就繼續玩啊，來我這裡幹嘛！
這讓她準備好的下一句話噎在了喉嚨里，上不去下不來。
「為什麼呢？」
顧採薇語氣比之前軟了一點點，開口問道。
「因為只要一個人被熱烈的愛過，就很難會對這種地方感興趣啊。」
周明遠張開雙臂，聳了聳肩，大大方方說道。
「單純陪室友解解壓而已。」 「他們三個都是單身狗，我可是名草有主的人，逢場作戲而已。」
「.……」
顧採薇聽著，嘴角繃住的弧度不自覺鬆了一小截。
拎得蠻清的嘛……
「蔡志鵬的事，之前都沒聽你怎麼提過誒。」
女孩換了一個安全的話題。
「嗯對。」
周明遠點點頭。
「老菜這個人你也見過，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什麼都不在乎，但感情這種事，誰說不在乎誰就是騙人的。」
「他跟趙雪確實不合適，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
「我覺得不在一起挺好的，長痛不如短痛。」
「這樣哦……」 顧採薇托著下頜，認真打量面前的周明遠。
男人說話時嘴角微微抿起，眸子裡藏著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光芒。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生氣。
閨蜜再三提醒自己，應該繼續生氣的啊！
因為周明遠昨天沒有來陪自己。
因為這傢伙去商k了，還對自己的潛台詞假裝聽不懂。
可是……
也不知道為什麼。
氣鼓鼓的情緒，好像已經在剛才那幾句話里，被一點一點抽走了。
「你今天幾點起床的呀？」
顧採薇隨口問道。
「八點多。」 「那你昨晚幾點睡的？」
「快三點？跟大家回寢室洗漱完就差不多那個時候了。」
「所以你今天是沒睡夠就過來了？」
「對啊！」
周明遠一臉堅定。
顧採薇看著他，覺得他今天的氣色確實也算不上太好。
眼睛下面有圈淡淡的青，嘴唇也比平時干一些。
她的心軟了一下。
「下一個面試者什麼時候來？」
周明遠看了眼手錶。
「約的一點，應該快到了。」
「簡歷呢？我看看。」 「.……」
顧採薇抽出一份列印好的簡歷，遞了過去。
「你昨晚也去唱歌了？」
周明遠接過輕飄飄的a4紙，不經意間問道。
「你怎麼知道？」
女孩瞪大眼睛，不由自主低頭看了看自己，愣了一下。
「拜託，昨晚發語音時候還好好的，你現在嗓子是啞的。」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撇嘴說道。
「咳咳.……」
顧採薇下意識清了清嗓子。
確實有點啞，昨晚在ktv喊了好多首歌，加上喝了酒，早上起來就覺得喉嚨不太舒服。
女孩子嘛，粉底能輕輕鬆鬆遮住黑眼圈，可遮不住嗓子的狀態。 「跟小荔枝唄。」
顧採薇和盤托出：「那大晚上的，除了她也沒人能陪我。」
「大晚上不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出去唱歌幹嘛？」
「聊天啊。」
「聊什麼了？」
「聊你。」
顧採薇下頜抬起，亮晶晶的眸子間，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挑釁。
「聊我？」
「說你是個死渣男。」
顧採薇使勁翻了個白眼。
「行行行~~~」
周明遠點了一下頭，欣然接受這個評價。 「還有呢？」
「還有說你為什麼那麼坦然去商k，是覺得我不會生氣，還是不在意我生不生氣。」
「那你覺得是哪個？」
顧採薇被他這個問題噎在原地。
「不知道！」
足足思考了幾秒鐘，她才扭過頭。
「好啦寶寶.……我昨天有點喝醉了，今早起床思考了一下。」
周明遠一本正經說著。
「你說行，但你今天又抓著我問，顯然你不是很開心。」
「說明你嘴上的行不是真的行，我應該能聽出來的。」
「.……」
顧採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豎起耳朵聽他繼續。 「我以前覺得，薇薇你是一個很直接的女孩子。」
「你熱烈真誠，喜歡想什麼就會說什麼，但後來我發現啊，你談戀愛的時候不這樣，你也喜歡讓我猜。」
「不過呢，人在交朋友和談戀愛本來就是兩種不同的狀態，我理解！」
周明遠把咖啡杯推到一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笑眯眯看著顧採薇。
視線相交，掌心也扣在一起。
「所以我想跟你說，你以後如果對哪個事情不開心，你大可以直接告訴我。」
「你說自己不高興，我就知道你不高興，你說不想讓我去，我就知道你不讓我去。」
「不要讓我猜啊！我猜不到的。」
男人一鼓作氣說了一大堆，表情溫溫柔柔，抓著顧採薇的柔荑晃來晃去。
「嗯……」
顧採薇看著他，看著他認真到有些嚴肅的表情，心裡的情緒正在慢慢消解。
像冰被溫水泡著，一點點融化。 「那你昨晚那個樣子，你想過我的感受嗎？」
「想過啊。」
周明遠果斷承認。
「想過什麼？」
「想你可能會有點不開心，不過沒關係，有些事情發消息說不明白，我起床一定會來找你聊清楚的。」
「你現在聊清楚了？」
「差不多吧.……」
周明遠伸出手，捏了捏女孩吹彈可破的面頰，笑容藏在眼睛裡。
「你覺得你還在生氣嗎？」
顧採薇被這句突如其來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
應該生氣的！
她昨晚跟黎芝吐槽了那麼那麼長時間，列出了周明遠的十大罪狀。 不尊重自己的感受，把同意當真，周末不陪自己，偷偷去商k，連句哄人的話都不會說，報備的時候語氣太坦然，好像自己一定不會生氣.……
每一條站在黎芝角度，都足夠生氣三天。
可現在周明遠坐在自己對面，竟然做足了態勢，給足了情緒價值，又有著端正到前所未見的態度。
他平時明明就是蠻橫不講理，得理不饒人，這次居然這麼有耐心？
「好吧。」
顧採薇咬著嘴唇，老老實實回答。
「其實我應該生氣，但好像氣不太起來了。」
「哈哈哈哈哈~」
周明遠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等你氣夠了再跟我說，我等你。」
這句話把最後一絲氣也戳沒了。
顧採薇低下頭，端起拿鐵喝了一大口，心形拉花被她喝掉個角，剩下的部分變成愛心。 她把杯子放回桌上，輕輕靠在男人肩膀邊緣。
「你以後去商k泡妹子之前，能不能先問問我？」
「好。」
「好什麼好？你就不能說你不泡嗎？」
「哦哦哦，我不泡。」
沒有人能抵抗此刻小公主的可可愛愛。
顧採薇揚起手腕，在男人小腹位置打了個圈，不輕不重掐了一下。
「以後我就打直球！但我說不行的時候，你得找個理由跟朋友說你去不了，不能把我搬出來，說女朋友不讓去。」
周明遠聽到最後一條的時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我說什麼？」
「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來。」 「那你就別去了。」
男人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毛茸茸的腦袋。
棕色秀髮今天卷的格外認真，發尾弧度剛好落在鎖骨位置，有一股梔子花洗髮水的味道，混著拿鐵咖啡香，鑽進他的鼻腔。
顧採薇開口時，語氣里多了幾分我說了算的小霸道，尾音往上翹，又像是軟綿綿在撒嬌。
周明遠沒有接話。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發梢，捲曲的頭髮在他指間彈開。
女孩感覺到他的手指，放鬆往他肩窩裡又靠了靠。
「聽到了沒有呀？」
「聽到了。」
顧採薇從他肩膀上抬起頭來，仰著臉看他。
從這個角度，她能看到他的下頜線，喉結輪廓，微微低垂的眼睫化作一小片扇形。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正好落在周明遠側臉上，把他的皮膚照的暖洋洋。 「餵。」
軟糯聲音從周明遠肩膀上悶悶傳出來。
「嗯？」
「你今天下午有事嗎？」
「沒有。」
周明遠想了想。
「真的沒有？」
「真的沒有。」
顧採薇抬起頭，坐直了身體，臉頰被壓出一道淺淺紅印。
「那你下午跟我回家吧。」
「回山水華庭？」
他問。 「嗯。」
顧採薇點了一下頭，然後又補了一句。
「我昨天就想你來的……做了很多準備。」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輕了很多，像是怕被什麼人聽到。
她的耳朵尖開始泛紅，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廓，像一朵正在綻放的花。
「什麼準備？」
周明遠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笑意。
顧採薇低下頭，手指在桌面上畫著看不見的圈。
「我昨天去超市買了菜。」
她的聲音很小，小到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排骨、玉米、蝦滑，還有你上次說想吃的那種進口的肥牛。我在網上搜了食譜，把步驟抄下來了，怕自己做不好。」
「昨天下午還叫了保潔阿姨，把家裡從頭到尾打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