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怎麼了？」
周明遠挑了挑眉毛，漫不經心地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學術論壇規模還蠻大的，韓教授又不是只帶我們兩個學生去，還有那麼多碩博同門呢……」
「那麼多人一起出差怎麼了？」
聰明情侶之間，有些話其實不需要說的那麼細。
幾句話的功夫，男人快速掃描了她臉上每一個微表情。
嘴角弧度，眼角鬆弛，眉心有沒有皺起來的跡象。
他沒有找到任何異常。
顧採薇的表情管理堪稱完美，完美到讓人本能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
所以他破天荒多說了幾句。
同門師兄師姐那麼多，又不是兩個人一起單獨出門！
有什麼好問的呢？ 「這樣啊……」
顧採薇甩了下頭髮，從男人懷裡稍微退出來一點，坐直了身體。
「那確實挺好的，我也替她高興。」
「小荔枝應該能穩穩保研了吧！」
棕發少女傾斜著身子，任憑裙擺和領口在男人面前跑來跑去，直勾勾掉進他侵略性極強的目光中央。
「你怎麼心裡都是她啊？」
周明遠笑眯眯伸出手，勾起顧採薇弧度分明的下頜。
「我也能保研好不好。」
「誰管你！」
顧採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彎彎，梨渦淺笑，一肚子情緒仿佛自然消融了不少。
好像也是。
關於自家男朋友的未來，她自始至終就從來沒有擔心過。 繼續讀書深造也好，一起創業打拼也好。
對於別人來說夢寐以求的保研名額，在他身上……
一點都不重要。
甚至連給他慶祝一下的想法都沒有。
「不過呢，我有幾件事想跟你講。」
顧採薇撥開鬢角碎發，雙臂交疊，纏在男人胳膊上，半面臉也貼到胸膛。
「你說唄。」
周明遠擺出一副認真聽的姿勢。
「第一件事。」
顧採薇豎起一根手指，語氣認認真真，但因為穿的是家居裙，頭髮也散成一團，所以毫無威懾力，反而多了幾分嬌憨。
「出差我也會很想你的，能不能每天跟我打視頻？」
「.……幹嘛？還沒結婚就查崗啊？」 周明遠看著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你笑什麼？很好笑嗎？」
顧採薇瞪了他一眼。
「行，你繼續說。」
打視頻而已，這都是些小事情。
確定關係之後的正常要求，不答應反而顯得心虛。
周明遠笑著點點頭，大大方方應承下來。
「第二件事.……」
顧採薇又豎起一根手指，這次聲音比剛才柔了幾分。
「你啊，你都不在乎保研或者什麼的機會，乾脆你到了之後，就給小荔枝打打下手算了。」
「她第一次上這種級別的論壇，台上坐了那麼多教授和領導，萬一緊張了、忘詞了、或者在提問環節被問住了，你多幫她圓一下。」
「你那麼厲害，又有實務經驗，自然幫她兜個底。」 「.……」
這句話說到後半段的時候，顧採薇的語氣多了一點點變化。
更像是近乎溫柔的託付。
「行啊。」
周明遠再次點頭。
給黎芝搭搭台子，對他來說也不過是舉手之勞。
沒問題。
「第三件事.……」
顧採薇說完抿了抿嘴。
「開完會或者在星城的幾天要是有空，幫我買兩盒文和友唄！還有火宮殿的臭豆腐.……」
「我愛吃。」
「就這些？」 周明遠眨了眨眼睛。
「就這些啊。」
顧採薇仰起下頜，晶亮的桃花眼忽閃忽閃，瞳孔深邃到看不清。
「這麼點小事……事後再說不行嗎？」
男人慾言又止，指了指她天光大亮的領口，笑意綻放。
「不行！」
顧採薇低頭品了品自己，馬上抬起頭看他，眼睛裡狡黠的光又轉了回來。
「因為不這樣，你就光顧著聽我說話，記不住。」
「怎麼會記不住？」
「我要是剛進門的時候就跟你講，你會聽，但你也只會用腦子聽，不會往心裡放。」
「現在我讓你記住！記住我的話，記住我是個又會換位思考又有格局的女朋友，記住了沒？」
周明遠不說話了，伸手把她重新拉進懷裡。 「好好好，記住了。」
男人笑著說道。
「這點小事不用擔心。」1
「我知道的呀。」
顧採薇輕聲嚶嚀。
「所以我才放心你們一塊去。」
兩個人就這樣抱著，好一陣子沒有動。
晚霞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牆上畫了一道金線。
空氣里飄著打包盒裡飯菜的香嗎，和兩個人身上混在一起的味道。
「餓不餓？」
周明遠問。
「餓死啦。」 她從男人懷裡抬起頭。
「先吃飯！」
「然後呢？」
「然後吃你。」
顧採薇妙目流轉，矜持和青澀全都不見了。
「但吃飯的時候我要繼續跟你講……今天我跟下屬發脾氣了。」
「小公主發脾氣了？」
周明遠笑著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
他把打包盒打開，她踮著腳尖去夠櫥櫃裡的盤子。
筷子碰撞的清脆聲響，微波爐轉動的嗡嗡聲，還有她一邊盛飯一邊繼續嘮叨工作的聲音。
所有這一切混在一起，構成了純愛現場最溫熱的底色。 吃完飯之後，顧採薇去洗澡。
水聲嘩嘩響了一陣然後停了。
她出來的時候頭髮濕漉漉的，穿著他的白襯衫。
長度剛好到大腿中部。
赤腳踩著木地板走過來，帶著一股沐浴露的奶香。
她在沙發後面停下來，雙手撐在沙發靠背上，俯下身，濕漉漉的發尾蹭過他的耳朵。
「周明遠！」
女孩笑吟吟說道。
「我剛才說的那三件事，你再複述一遍。」
周明遠正在看手機，被她的突然襲擊打斷了思路。
他轉過頭，鼻尖差點蹭到她的額頭。
「買吃的，打圓場，接視頻。」 「順序錯了。」
她繞到沙發前面，坐到他腿上，濕發貼著他的脖子，涼絲絲的，「最重要的事應該放在最後說，不是放在前面。」
「那是什麼？」
「星城特產。」
顧採薇一本正經地說。
「雙份。」
然後她自己先笑了，笑著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裡，聲音悶在皮膚和布料之間，變得又輕又軟。
「我真的不擔心，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