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天氣，已經開始炎熱起來了。
南湖產業園區，越來越多的辦公室早就開上了中央空調。
落地窗外陽光正好，樓下偶爾能聽見施工機械的轟鳴聲。
一棟棟寫字樓正在拔地而起，和這個時代一樣。
所有東西都像剛剛開始。
解憂傳媒，頂層辦公室里安安靜靜。
賀敏抱著平板電腦坐在沙發另一側，已經整整二十分鐘沒有說話。
一下子接受了太多內容，呆若木雞。
腦子真的跟不上啊！
剛剛周明遠從深度學習講到數據資產，從網際網路時代講到人工智慧，又從短視頻講到未來模型訓練。
最後甚至拿起白板，在上面畫出了一個巨大的三角形。
算法，算力，數據。 三個詞被黑色馬克筆重重圈起來。
最下面，又寫了四個更大的字。
數據工廠。
賀敏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
怎麼看，都不像一家網際網路公司。
更像一家製造業企業。
她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
「老闆。」
「嗯？」
「我們不是做網際網路公司嗎？」
周明遠放下馬克筆，回頭看了她一眼，笑出聲來。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
賀敏抿了抿嘴，小聲說道。
「你現在說的話，越來越像搞實業的老闆了，就有那種廠長的感覺。」
一句話，把周明遠都逗樂了。
「廠長？」
「對啊。」
「你剛剛一直在說流程、效率、質檢、返工率、培訓體系……」
「我怎麼聽，都覺得不太像網際網路的用詞啊。」
賀敏一臉迷茫，忍不住十指交叉，停下思考，好奇追問起來。
「反而像流水線。」
周明遠笑意更濃。
「你這麼說，要理解成流水線也沒問題。」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白板。
「只不過呢.……」
「別人流水線生產的是汽車，是手機，是電視。」
「我們要生產的，是高質量數據。」
……
接下來的時間裡，賀敏保持著認真傾聽的姿勢，沒有再打斷他。
她知道。
每當老闆露出這種表情的時候，就說明他已經把所有事情想得很遠很遠。
果然，周明遠沒有繼續解釋新名詞了。
「所有人都覺得，數據標註就是找一群人坐在那裡點滑鼠。」
「其實不是的。」
「我的理解，數據標註在前期真正值錢的地方，應該不是員工。」 「而是行業標準。」
他一邊說，一邊在白板上圈了一個方框。
又隨手對照賀敏的五官，畫了一張素描圖片。
當然，只是簡單示意版本。
「假設哈！」
「這是一張圖片。」
「裡面有一個年輕女孩。」
「有人會寫成女人。」
「有人會寫成女大學生。」
「還有人會寫成長發美女。」
「甚至有人會寫成二十歲左右。」
「你告訴我，在標註這個邏輯裡面，到底誰是對的？」 「.……」
賀敏張了張嘴，不禁怔在原地。
她驟然發現，好像誰都有道理。
又好像誰都不夠準確。
「所以呢。」
周明遠把筆帽扣上。
「如果沒有統一標準，同樣一張圖片。」
「一百個人，可以標出一百種答案。」
「這樣的數據，機器是學不了的。」
「對哦。」
賀敏輕輕點了點頭。
她第一次覺得這個行業，好像真的沒有自己想像中那麼簡單。 周明遠沒有停。
他重新打開電腦，調出解憂傳媒自家數據。
成千上萬條視頻和圖片，密密麻麻鋪滿整個屏幕。
「看見了嗎？」
「這就是我們的第一批實驗數據。」
賀敏眨了眨眼。
「自己給自己做？」
「對。」
「別人沒有甲方。」
「我們有。」
「別人要滿世界找項目。」
「我們甚至不用花錢，先用自己的項目練兵。」 他說著，把其中一條視頻點開。
畫面里，一個主播正在咖啡店介紹新品。
十五秒。
播放結束。
周明遠拿起筆。
「你看啊，我現在隨手一標。」
他直接在旁邊寫下一串標籤。
【人物，女性，二十二歲左右，長發，場景，室內，咖啡館，商品，開心.……】
……
不到一分鐘。
整整二十多個標籤。
賀敏看得眼睛越睜越大。 「一個視頻……要寫這麼多？」
「以後只會更多。」
周明遠淡淡說道。
「等平台發展起來，一個視頻，可能有上百個標籤。」
「機器不會天生認識世界。」
「所有認知，要從我們先教它開始。」
輕飄飄的一句話，也不知道為什麼，讓賀敏心裡重重震了一下。
她第一次意識到。
老闆口中的數據工廠，原來並不是重複的低端勞動。
而是在一點一點，為未來的機器建立認知。
「明天開始招人。」
周明遠把話題拉回現實。 賀敏立即低頭打開筆記。
「第一批多少？」
「先招五百個左右，大學生兼職就行，把標準建立起來。」
周明遠想了想。
「工資不用壓太低，高於市場一點。」
「我要的是認真，不能太便宜。」
「專業要求呢？計算機？」
「不用非是計算機專業。」
周明遠再次搖頭。
「細心坐得住執行力強外加邏輯清晰。」
「比什麼專業都重要。」
「那老闆……」 賀敏飛快記錄著。
「辦公地點呢？」
「先去租，看看周邊或者什麼地方還有合適的空寫字樓，後期做起來我再去找人要優惠政策和安置條件。」
「設備呢？」
小助理事無巨細。
「這個要我們出錢買，電腦全部統一，顯示器儘量大一點，滑鼠鍵盤統一採購。」
「椅子必須舒服一點。」
「這工作以後每天至少要坐八九個小時。」
賀敏寫著寫著，動作忽然停住。
她抬起頭。
「老闆！」
「我們還沒註冊公司呢。」 「那是你的事情。」
周明遠雙手一攤：「所以.……」
「明天最重要的任務你知道了吧？」
「好。」
又是最麻煩的事務性工作。
賀敏認命般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望著樓下正在施工的新園區。
由遠及近看了一圈後，再次開口問道。
「那我們名字叫什麼呢？」
「解憂數據科技有限公司。」
周明遠二話沒說，不假思索。
想名字這種事，一通百通！
「以後。」 「所有人都覺得，大模型最重要的是算法。」
「可真正決定模型上限的，是數據。」
男人轉過身來，眸子裡仿佛燃著熊熊烈火。
賀敏一時間竟然看的痴了。
事實上，老闆今天說的話，很多自己依舊沒有完全聽懂。
可她知道。
每一次他露出這種眼神的時候，公司都會邁進一個全新階段。
就像當初沒人相信他能白手起家賺錢。
也沒人相信mcn能賦能這麼多妙齡少女。
如今，自家老闆又站在了另一條沒人看得懂的賽道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