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家論壇配備了專業攝影師，當然拍的好啊。」
醋意。
若有若無的醋意，彌散在小小的日式包廂里。
敏銳的周明遠當然嗅到了這個訊號。
只不過，他依舊滴水不漏，打太極一般接住話題。
「這麼說好可惜哦。」
高手過招，一向不會把牌打的那麼明顯。
顧採薇雖然年紀小經歷淺，遠遠比不得周明遠這樣的老油條情感資歷豐富。
但她天資聰穎，外加美女與生俱來的社交直覺，共同澆灌出獨一檔的小綠茶風範。
薇薇也很能拿得住架子，完全不露出一點小脾氣來。
「哪裡可惜？」 周明遠順勢問道。
「因為我們拿到融資之後.……好多媒體過來採訪嘛，我們兩個甚至都沒借人家攝像老師合個影。」
顧採薇妙目流轉，伸手撩了撩秀髮，低頭夾了一小塊三文魚，莞爾一笑。
「你這麼說還真是。」
看看人家！
幾句對白下來，周明遠也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顧採薇竟然在舉手投足間，多了幾分令人心悅誠服的大氣。
她知道自己看了合影會吃醋。
周明遠也知道她看了合影會吃醋。
千米之外的小荔枝同樣知道她看了合影會吃醋。
但顧採薇偏偏就是能做到，不抓住這個事情去說，一點都不明面上表現出來。
因為公開事務上的合影太過正常，一切都是那麼合情合理。 幹嘛要無理取鬧呢？
創業的第二年，社會化程度越來越深。
不知不覺間，顧採薇早已甩開了同齡人的情緒控制不止一截。
……
「你又要去搞其他項目啦？」
高端日料包廂氛圍極好，是個非常適合聊天談心的地方。
自然而然，對於幾天未見的熱戀情侶而言，話題就從來沒掉到地上過。
吃飽喝足之後，顧採薇剩下的大部分時間，就是雙手托著下頜，睜著一對明亮的桃花眼。
笑意盈盈望向周明遠。
「數據標註.……數據標註是幹什麼的？」
「哦哦原來這樣。」
好奇寶寶顧採薇，永遠對世界抱有著相當程度上的好奇心。 她一邊認真傾聽，一邊及時發問。
跟賀敏這種乖乖聽話的風格不一樣，顧採薇的很多問題，都是經歷過瞬時思考的。
以至於連周明遠都要反應好一會兒。
「可是老公~~~你是覺得自己賺的錢還不夠多嗎？」
前前後後十幾分鐘，顧採薇總算弄清楚了一點。
起碼對於周明遠將要插手的新項目，她不算是一無所知了。
緊跟而來的，是她最想知道的問題。
「你們解憂傳媒有杜佳諾這種流水大王，好像曲悅也能簽到很漂亮的合同吧？光是旗下那麼多主播，就能保證每年那麼高的收入。」
「明理公司那邊我不太清楚，但聽小荔枝說.……也堪稱現金王的級別。」
「再加上我們解憂咖啡，可能不那麼出彩吧，但等五月份新店全部開業，在投資領域也是可圈可點啊！」
女孩盤點一番，忍不住再次拋出剛剛那個核心問題。
「其實按照你現在的消費，車子有了，買套大別墅也是輕輕鬆鬆，已經算是財富自由.……了吧？」 「更別說你今年才大一啊，周總.……」
「這麼著急進軍新領域，是不是急了點？」
認識周明遠這麼長時間以來，顧採薇還是第一次看到他這麼激進。
沒錯。
就是激進。
完全陌生的區間，完全陌生的領域。
如果說搞mcn試水網際網路行業是趨勢所至，搞法律諮詢干老本行是專業所及，那麼搞咖啡連鎖就是為愛奔赴.……
現在你說要進軍ai大模型，從數據標註開始？
這是什麼？
除了激進還能說什麼？
顧採薇晃了晃腦袋，一對玲瓏剔透的玉足，在小桌子下面以同樣的幅度晃來晃去。
她並不看好。 「我賺的確實不夠多啊。」
令人沒想到的是，周明遠竟然大大方方承認了。
男人一臉認真，偏過視線，跟顧採薇擺出四目相對的姿勢。
眸子裡滿是熊熊燃燒的物慾。
「哈？」
女孩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我只是這段時間沒有消費，不代表本人作為創一代沒有欲望好不好？」
周明遠兩手一攤，嘴角勾起，憑空變出幾分浪蕩公子模樣。
「請不要給男孩子下定義，謝謝。」
「尤其是財富自由四個字，怎麼張嘴就來？」
男人不由自主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不屑一顧。
「什麼叫車子有了？有了就不能再買了嗎？醒醒，我手下的女主播都在開保時捷誒。」 「不說別的，至少我這個年紀，開一開牛馬倫不過分吧？」
「.……」
顧採薇眨了眨眼睛，一小截貝齒從櫻唇間鑽出，啞口無言。
「別說私人飛機了，連遊艇我都沒有一輛，怎麼能叫財富自由？」
「不是，你.……」
小公主小嘴一扁，後半段話被自動咽了回去。
她簡直驚呆了。
按理說自己出生在滬城，家庭無論從資產還是底蘊上來說，已經超越99%的同齡人了。
可顧採薇發現，對財富自由的理解，自己跟周明遠完全沒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他到底要賺多少錢啊？
要到達購買遊艇和私人飛機的段位，那豈不是……
豈不是.…… 得比顧亦誠還要厲害很多很多才行？
要知道，老顧在idg當了這麼久的管理合伙人，最好的車也不過是賓利。
老顧他也沒有私人飛機和遊艇啊！？
自家男人竟然有著這樣的志向和目標，光是想想都覺得心驚。
「好吧.……那我也努力一點。」
沉默。
沉默蔓延在小小的日式包廂里。
思緒紛飛了不知道多久，顧採薇才重新伸直雙腿，操著熟悉的軟語腔調，輕啟朱唇說道。
「我要是賺到錢了，就給你換輛車開開嘛.……」
「得得得。」
周明遠趕緊擺擺手：「你的錢還不是我的錢。」
「大家都是解憂咖啡股東，我勸你消費克制一點。」 「哦。」
顧採薇扭過頭，賭氣不說話了。
「你還吃不吃了？」
「吃飽了。」
「那我們走唄。」
「好。」
……
顧採薇當然不會知道，周明遠突然一反常態，另闢蹊徑創業奮鬥的原因是什麼。
她也不會想到，自家閨蜜在數百公里之外的星城，赤身祼體拉著自己男朋友正式攤牌。
給了不知道多少壓力。
只是這一刻，聽到周明遠胡謅的一大串理由之後，她突然有些心疼。
晚風溫柔，路燈也清爽。 兩人結過帳，並肩走出餐廳，顧採薇扯了扯男人衣角，把他從面朝停車場方向拽了回來。
「怎麼啦？」
周明遠一臉疑惑。
「我們不開車了，好不好？」
「本來也不能開車啊，我在找代駕。」
男人眨眨眼睛，笑著說道。
「我意思是！我們騎共享單車回去好不好？」
眾所周知，清酒並沒有很高的度數。
幾杯下來不過是淺嘗輒止，小公主吹彈可破的俏臉上，掛著一小片燦爛紅霞，明媚極了。
顧採薇指了指不遠處的共享單車，亮晶晶的桃花眼間藏著躍躍欲試。
「.……那也行吧。」
男人永遠是少年。 別看周明遠看起來斯斯文文老成持重，說話辦事更是滴水不漏。
可無論重生多少次，男人也一定是這個樣子。
誰能拒絕和心愛的女孩一起在風中騎行呢？
「嘿嘿嘿~你怎麼這麼好！」
顧採薇咯咯笑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跳了過去，眉眼間滿含笑意。
「我跟你講哦……」
晚風，微醺，少女拎起裙擺，解鎖單車，笑靨如花。
「高中時候我們班上流行看江南的書，當時我也有看。」
「老公，你已經很棒了啊~」
月光下，人潮匍匐而過。
周明遠和顧採薇並排騎在兩輛小黃車上，一高一矮，彼此對望。 「起碼在我的青春和校園時代，周明遠這三個字註定是眾星捧月，光芒萬丈！」
女孩驕傲的仰起下頜，雙手繞到後頸，將一頭濃密秀髮束到一起。
眸子在路燈下閃閃發光。
「世界歸凱撒，女孩歸男孩！」
「少年總以為熱烈的光芒就能留住人心。」
「可我們女孩子要的.……從來不是萬眾矚目的英雄，是願意把時間和精力分給我們，踏踏實實陪伴身邊就好。」
「我覺得沒必要那麼累的啊。」
踩在四月末尾騎單車，晚風不急不躁，舒服至極。
兩人一邊騎著車，一邊朝著山水華庭的方向前行。
「我知道呀，你們男孩子都想要成為很厲害很厲害的人，對吧？」
「除了江南，我記得高中時候還有另外一個很流行的大作家！叫什麼來著……」
「陪你看星空燦爛，心中江山如畫！」 「那是什麼書來著？」
視野加速，聲音變頻，空氣也像是流動的泉水。
吳儂軟語在身旁嘰嘰喳喳，周明遠仿佛整個人也被感染，笑吟吟接過話頭。
「烽火啊，大總管……這是二狗那部作品裡的經典橋段。」
「對對對！原來你也看過呀~~~」
前面正好是紅燈，顧採薇雙腳站定，扭過頭來看周明遠，笑容燦爛。
「所以說，我們女孩子更喜歡眼前的溫柔啊。」
「如果有個人能夠放下野心，放下建功立業的理想，安安靜靜駐足在我身邊，那也是極好的事情。」
……
咚！
山水華庭a2號樓，501室的房門被用力關緊。
長距離騎行之後，顧採薇顯然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彎腰換好拖鞋，弓起手背解開束縛，順便擦掉鬢角邊緣密布的細汗，一眼望去氣質中蔓延著點點媚意。
運動，酒精，晚風，喜悅共同混雜出來的媚意。
「老公~~~」
也只有薇薇會把老公叫的如此百轉千回。
澡還沒洗，睡裙還沒換，妝容都還沒卸的乾乾淨淨。
看到周明遠踏進客廳的第一時間，顧採薇整個人已經撲了上來。
梨渦深邃，一副不抱我決計不行的可愛姿態。
「你看你……一身汗就來抱我。」
周明遠笑吟吟展開雙臂接住戀人，埋在她脖頸間深深吸了一大口，濃烈荷爾蒙徑直撲進鼻腔里。
上頭啊！
簡直太上頭了。
這一刻的迷人味道，恐怕沒有男人可以直面抵抗。 「那你不喜歡嘛？」
撒嬌是女人的超絕殺器。
尤其是頂美的撒嬌，同樣締造了古代無數個經典橋段流傳至今。
一騎紅塵妃子笑，烽火戲諸侯，莫不是當代君王挨不過佳人撒嬌，頭腦一熱罷了。
「喜歡啊。」
上半身被樹袋熊牢牢抱緊，周明遠單手托著顧採薇的臀瓣，另外一隻手托在女孩後頸。
擺出一個安全感max的擁抱姿勢。
「什麼樣的你我都喜歡。」
「抱我去洗澡……好不好？」
女孩貼在周明遠耳邊，先是悄悄吹了口熱氣，然後不留痕跡地咬了一小口，輕語呢喃。
「直接去？」
「對呀。」 顧採薇一動沒動，只是左手輕輕探進男人胸口，聲音不由自主壓低，眸子裡滿是濃到化不開的甜膩。
「直接去，一起去。」
……
「我也要多多賺錢了。」
浴室。
霧氣彌散，水聲潺潺。
白到發光的顧採薇眯起眼睛，任憑水流打在身上，任憑男人在背後輕輕沖洗。
「賺錢幹嘛？」
周明遠好奇道。
「趕緊換個大房子！」
女孩想到這裡，忍不住氣不打一處來。
「這個浴缸太小了，連我們兩個人都放不下，我不喜歡。」 期待中的幸福浪漫鴛鴦浴，第一步就胎死腹中。
別說周明遠跟顧採薇一起了。
就連黎芝和她，都不能擠到這枚小小的浴缸裡面去。
單人居住，單人享受，單人沖洗。
家人給顧採薇在江城購置房產的時候，恐怕就沒考慮過自家小公主會和人一起洗澡這個問題。
「這個.……沒關係的呀寶寶，不用努力也可以。」
背對著她的男人卻是語氣隨意。
「為什麼？」
「我有套大一點的房子還空著。」
水聲和霧氣里，周明遠的眼睛怎麼都看不清。
「.……」
顧採薇轉過身子，玲瓏剔透的皎白曲線就這樣展示在男人面前。 「裡面有很大很大的浴缸，足夠我們兩個人洗。」
「我們明理去年幫政府解決了不少棘手問題，所以幾個月前區里出面聯繫我，給了幾個內部房源名額。」
「賀敏幫我選了一套大的，我都還沒去住過，裝修和家具都搞定了。」
「環境還不錯的！」
「所以寶寶.……」
周明遠笑吟吟牽住女孩雙手，儀式感十足。
「你願意當我新家的女主人嗎？」
「.……」
顧採薇再次瞪大眼睛。
這一刻，微醺大腦突然興起一抹衝動，想推翻自己剛剛在綠茵路上的所有言論。
好像……
男人奮鬥一下也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