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天,諸事吉。
空曠許久的東湖灣02-a號別墅,終於迎來了久違的人氣。
顧採薇站在落地窗前,目光越過花園,落在遠處湖面粼粼波光上。
陽光溫柔,透過雙層中空玻璃灑進房間。
這裡一切都是極好的,好到讓人感慨萬千。
周明遠雖然喜歡花言巧語,但正事從來不含糊。
說讓顧採薇當女主人,第二天就把東湖灣別墅的鑰匙,交到了她手上。
「家具都有,其他的你看著辦,喜歡什麼風格就改什麼風格。」
男人最帥的時候莫過於此。
瀟灑又大氣!
她當時踮起腳尖,在周明遠臉頰上親了一口,笑嘻嘻說著那我可不客氣。
顧採薇是真的沒打算客氣。 因為她心裡清楚對方不缺,也明白這是周明遠愛自己的方式。
在愛里長大的小公主,永遠有著超強的配得感。
今天是約好的日子。
五一假期,室友們都沒回家,也沒去趕人山人海的高鐵出行。
她索性把大家都叫過來熱鬧熱鬧。
梁佳琪、劉靜、趙曉燕,還有最親的閨蜜小荔枝。
想到黎芝,顧採薇的心情莫名好了幾分。
短髮少女最近在明理公司忙的腳不沾地,難得有假期,說什麼也得把她拽過來看看自己的新家。
偌大的衣帽間,衣服按色系掛的整整齊齊。
沒錯。
顧採薇的執行力自然不用說,短短兩天時間,就把行李從山水華庭搬了個大半。
女孩手指從一排衣服上滑過,最後挑了件法式茶歇裙。 v領收腰,裙擺剛好到小腿中間,既不會太正式也不會太隨意。
再塗上一層口紅,棕發紅唇,顯得整個人氣色極好。
十點半剛過,門鈴就響了。
顧採薇踩著軟底拖鞋小跑著去開門,路過客廳的時候順便瞥了一眼。
茶几上擺著水果拼盤,香薰機悄悄工作,清淡又不失存在感。
明明她也是剛住進來,可房間裡的每個細節仿佛都貼上了顧採薇的標籤。
門一開,外面站著的是梁佳琪和劉靜,趙曉燕跟在後面舉著手機。
「哇哦.……」
室友們先後瞪大眼睛,梁佳琪第一個叫出聲來。
「薇薇!你新家也太漂亮了吧?」
她說著就往裡走。
進門就是挑高的客廳,足足有五米多層高,一整面落地窗正對著花園,光線毫無保留湧進來,整個空間通透無比。 梁佳琪仰著腦袋打量水晶吊燈,嘴巴張成了一個小小的o型,半天沒合攏。
其實朝夕相處這麼長時間,大家都知道顧採薇有錢。
但這次好像是另外一回事。
「真羨慕你啊薇薇……」
劉靜跟在後面換鞋,目光從旋轉樓梯掃到開放式廚房的中島台,最後落在客廳至少三米長的真皮沙發上。
「簡直是萬般努力不如談個好男朋友。」
「確實。」
趙曉燕終於收起手機,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用一種金融系學生特有的精算眼光環顧四周。
她沒有再多說什麼,兩個字包含著她的所有態度。
羨慕。
說不清的羨慕,藏在賓客舉手投足的細節里。
能考到江城財大並且就讀王牌專業金融學的,基本都是成績不錯的女孩子。 她們在高中時代都是各自班級里名列前茅的存在,是被老師寄予厚望、被父母引以為傲的優等生。
梁佳琪是專業績點第一,劉靜下學期剛剛拿到全國大學生數學建模競賽的一等獎。
趙曉燕更不用說,註冊會計師的考試她已經過了兩門,剩下也是遲早的事。
拋開閃閃發光的顧採薇,她們也都是靠自己在往前走的女孩。
相信努力就會有回報,相信優秀的人配得上優秀的人生。
可是此刻,站在顧採薇的別墅里,室友們的世界觀卻在震動。
績點,獎狀,刷題和背書,似乎都變得有些輕飄飄的。
有用嗎?
再努力十年,能在東湖灣買下這樣一棟別墅嗎?
大家從小就懂得一個樸素的道理,一分耕耘一分收穫。
可是有些東西,跟努力真的沒有太大關係。
比如東湖灣的一棟別墅。 梁佳琪的父親是縣城中學的物理老師,劉靜的家人經營一家小超市,趙曉燕家境稍好一些,父母都是公務員,但也僅限於此。
她們都很清楚自己跟顧採薇之間的差距,從來都不在於誰更努力誰更優秀。
而是某些無法選擇的東西。
比如出生在什麼樣的家庭,比如遇到什麼樣的戀人。
這種差距在物質面前,更是被放大到無所遁形。
「來來來,快進來坐。」
顧採薇笑容燦爛,攬著室友們的胳膊表示歡迎。
她在這方面有著與生俱來的天賦,懂得如何讓身邊的人感到舒服。
不裝逼又接地氣的富家女,真的很討人喜歡。
梁佳琪率先走進客廳,小心翼翼在坐墊上坐下。
劉靜倒是比她放得開,大大咧咧往後一靠,長嘆道。
「這也太舒服了吧……一坐下我就困了。」 趙曉燕沒有急著休息。
她繞著客廳走了一圈,從壁爐造型的電視牆,一直看到開放式廚房的大號冰箱,最後在落地窗前站定,望著花園裡的植物,若有所思。
「薇薇,你這別墅有多大?」
趙曉燕回頭問了一句。
「不算前面的草坪和小院子,大概四百多平吧。」
顧採薇從廚房裡端出準備好的果汁和氣泡水,一邊往茶几上擺一邊隨口回答。
「四百多平.……」
梁佳琪再次捂住嘴巴,重複著這個數字。
「我老家那套房子還不到一百平。」
「這能比嗎?這是東湖灣!」
劉靜忍不住打斷室友。
「你知道東湖灣現在均價多少嗎?上次我看房產中介的朋友圈,這邊巨貴!而且還在漲。」 四百多平。
再加上前後花園,稍微算一下就知道這棟別墅的總價有多驚人。
梁佳琪在心裡默默心算,然後決定不再去想。
「好啦好啦,別算了,今天叫你們來是吃飯的,算這些幹嘛?你們先坐,黎芝應該也快到了。」
顧採薇擺擺手,笑著說道。
話音剛落,門鈴就響了起來。
短髮少女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個小小禮品袋。
「這麼快就搬家啦?」
「恭喜你啊薇薇~」
哪怕是鬆弛炎熱的五月假期,黎芝的穿搭依舊滿是利落范兒。
純白短袖襯衫搭配格子領帶,高腰西裝闊腿褲,剛好在彌補身高不足的同時,巧妙凸顯出自己的身材比例。
短髮剛過耳垂,發尾不久前修剪過,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線和一小截後頸。 要知道,黎芝是標準的濃顏美人,眉骨生的極好,眉形微微上揚,整張臉自帶清冷和英氣。
這意味著,她大多數時間都不需要化濃妝。
可今天的黎芝偏偏化了。
全妝。
「寶寶!」
顧採薇笑著接過黎芝手裡的袋子,順勢給了她一個擁抱。
「你怎麼才來?我還以為你迷路了呢。」
「今天超級堵車。」
黎芝跟著閨蜜跨進玄關,彎腰解開鞋帶,換上顧採薇提前準備好的客用拖鞋。
緊接著直起身來,這才真正看清了這棟別墅的全貌。
短髮少女瞪大眼睛。
驚訝。 黎芝很少表現出驚訝。
同樣是富家女,從小到大跟著媽媽出差應訴旅遊走南闖北。
黎芝見過不知道多少世面,情緒波動幅度遠小於常人,喜怒哀樂都被壓縮在一個相對狹窄的區間裡,不會大起大落。
這一刻,站在東湖灣別墅客廳中央,短髮少女竟然有些恍惚。
閨蜜之前沒有透露過半點口風,突然就是一通語音電話讓自己過來,說是搬了家,慶祝喬遷之喜。
搬到東湖灣,搬到大別墅,搬到這裡……
顧叔叔又給她買新房子了?
不對!
顧亦誠縱然有這個實力,但大張旗鼓跑來江城買別墅,至少也會拉自己一起吃頓飯。
不可能這麼安安靜靜。
難道是.……
真的假的啊? 「發什麼呆呢?進來坐呀。」
顧採薇軟糯糯的聲音迴蕩在客廳里,朝著黎芝用力招手。
「喏,送你的。」
黎芝三步並作兩步,把禮品袋放在茶几上。
「搬家小禮物。」
「寶寶你太有心啦~」
顧採薇拆開袋子,裡面擺著個精緻的香薰罐。
女孩湊到鼻子前聞了聞,嘴角的小梨渦漸漸清晰。
「就是這個味道!我上次在專櫃聞了一次就忘不掉了。」
「還是你最懂我。」
「這個牌子不便宜吧?」
梁佳琪好奇心大起,湊過來看了一眼。 「我記得他們家一個小蠟燭就要好幾百。」
「還好啦。」
黎芝擺擺手,雲淡風輕道。
「姐妹們先聊著,我跟小荔枝去準備一下午飯!」
顧採薇站起身來招呼大家,對閨蜜挑了挑眉毛。
「昨天我提前準備了點食材,中午咱們吃火鍋,底料是叫人專門從重慶那邊買的,正宗的很!」
如果說室友是客人,黎芝才是永遠站在自己身邊的一家人。
短髮少女跟著顧採薇,一同朝著廚房走去。
廚房比客廳還要大,中島台上已經擺滿了各種食材,肥牛卷碼在白色瓷盤裡。
蝦滑魚丸毛肚鴨腸各類菌菇和蔬菜,琳琅滿目。
「這個應該放多少啊?」
顧採薇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包火鍋底料,對著大鍋猶豫不決。 「底料不要緊吧?全放進去也行。」
黎芝接過底料,撕開包裝袋,一鼓作氣。
她拿起鍋鏟攪了攪,看著紅油在熱力作用下慢慢融化,濃郁的麻辣香氣撲進鼻腔里。
女孩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房子……」
搞定一切後,黎芝靠到閨蜜身邊,輕聲問道。
「他送你的?」
「這麼明顯嗎?」
顧採薇從冰箱裡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拎著兩瓶椰汁,笑意盈盈。
「小荔枝你可真聰明!」
「對呀,他送給我的,說是政府給他的內部房源,怎麼樣,不錯吧?」
「嗯……不錯。」 黎芝點了點頭,面無表情。
「他寫的你的名字?」
足足過了十幾秒,底料在大鍋里反覆沸騰,短髮少女才忍不住追問了一句。
「啊?」
顧採薇眨了眨眼睛。
「你說什麼?」
「房產證!」
黎芝把鍋鏟放下,轉過身來,正面看著顧採薇的眼睛。
「他送你這套別墅,房產證上寫的是你的名字嗎?」
「.……?」
顧採薇張了張嘴,柳眉輕輕蹙起。
「沒有吧,他沒跟我說過。」 「哦~~~」
黎芝撥開耳畔的碎發,不自覺拉長聲音。
「那就不算。」
四個字,乾淨利落。
「.……」
顧採薇放下椰汁,雙手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閨蜜。
臉上的表情凝固在原地。
「什麼不算?」
「什麼都不算。」
黎芝雙手一攤,科普起來。
「沒有登記在你名下的房產,在法律意義上和你沒有任何關係。」
「這不叫送你,這叫借你住,他可以隨時收回,可以隨時轉賣,甚至可以隨時把這棟房子抵押給銀行而你完全不知情。」 「虧你還費那麼大勁兒搬過來,還在家裡大張旗鼓辦party,真的是……」
「???」
顧採薇嗤之以鼻,眸子裡滿是不以為然的神情。
「黎芝!你太那個了吧?」
「哪個?」
「太……」
顧採薇想了想,沒找到合適的詞,最後用了一個比較委婉的表達。
「本來就是他的房子,送我是情分,不送是本分。」
「你們法學生也太現實了吧,把什麼都算得那麼清楚有意思嗎?」
「拜託,他也是法學生。」
黎芝把鍋鏟放下,轉過身來,雙手撐在中島台邊緣,上身前傾,一本正經看向顧採薇。
短髮落在臉頰兩側,讓她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清冷,多了幾分執拗。 「所以這些東西,他比我清楚。」
「我是站你這邊的,薇薇,你要清楚什麼是真對你好,什麼是畫餅!」
「形式即實質,白紙黑字的才是權利,口頭承諾什麼都不是。」
「行行行,你專業,你說得對,好伐?」
顧採薇擺擺手,顯然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下去。
「但我和他之間不需要那些吧。」
「他是什麼樣的人我還不清楚嗎?」
「一套房子而已,寫他也好,寫我也好,我不在乎。」
「反正他說送給我,房子裡現在都是我的行李我的衣服我的痕跡,總不可能再反悔讓我搬出去吧?」
「又不是演言情劇,動不動說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