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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四十年的守望(二)

2026-08-13 17:51:38 作者: 泡杯茶葉茶

  第244章 四十年的守望(二)

  葉凡無兒無女,送出去的孩子也多半渺無音訊,所以他一直是孤家寡人。

  這很好,他也並不需要那些孩子什麼回報,只希望他們走遠一點,再走遠一點就好。

  但,只要是人,怎麼可能不需要————感情呢?

  只有孟根生真的做到了這點,他帶著老婆孩子回到了山雞村,頂著葉支書的罵,嬉皮笑臉地收拾出了老房子,說山里空氣好,對孩子長大有好處。

  心如堅石的葉凡第一次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默許了孟根生一家在村里生活下來。

  葉凡愛屋及烏,也把孟根生的老婆林舒當半個兒媳婦看。

  林舒是城裡姑娘,說話溫聲細語,看著葉凡臉上那道疤,眼裡也沒有旁人的畏懼,只有尊敬,平時喊一句「阿爹呦」,能給葉支書樂的合不攏嘴。

  她會給葉凡帶自己做的小點心,會拉著孟根生一起,幫葉凡洗洗補補那幾件穿了不知多少年的舊衣服。

  葉凡嘴上不說,心裡卻是暖的,他覺得,自己這輩子沒個家,看著孟根生一家三口,也算有了點念想。

  山雞村,總算是有了點人味兒。

  可他忘了————

  山雞村除了人,還有「鬼」。

  在頭兩年,他們一家倒也平安無常,林舒牢記著葉支書的交代,堅決不能透露給村裡的人關於自己的生辰。

  林舒點頭答應了下來,也確實儘量保著密。

  

  可她從小在城裡無憂無慮的長大,一輩子做過最叛逆的事也就是嫁給了孟根生這個所謂山里教書的,哪懂人心可怕呢?

  她的生辰還是在一次閒聊時暴露了出去。

  陰年,陰月,陰日,陰時。

  孟根生一家回來的第三年,村里那幾個老東西找上了葉凡的門。

  還是那個胡三爺帶頭,幾個老傢伙提著些山貨,臉上堆著菊花似的笑。

  「葉書記,聽說根生媳婦是城裡來的文化人?」

  「是啊,大學生。」葉凡語氣淡淡的,還順便給他們倒水,這幾個老傢伙打那次他施展雷霆手段後,倒是一直挺老實的。

  「那敢情好,敢情好。」胡三爺搓著手,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就是想問問,弟妹————是哪年哪月生的?」

  葉凡端著水壺的動作頓了一下,把搪瓷缸子重重放在桌上。

  「查戶口?你可沒有這個權力。」

  「瞧您說的,就是隨便問問,關心關心。」一個姓劉的老頭連忙打圓場,「咱們山里人,講究個生辰八字,我尋思給孩子算算命,沒別的意思。」

  葉凡盯著他們,那道疤痕下的肌肉微微抽動。

  「她的生日,跟你們沒關係,東西拿走,人也走。」

  他的話里沒有一絲溫度。

  老傢伙們臉上的笑僵住了,他們沒想到葉凡的反應這麼大,訕訕地對視一眼,最終還是灰溜溜地走了。

  可葉凡看著他們的背影,一股不安在心底蔓延,他思來想去,走到孟根生家,把事情說了。

  孟根生聽完,氣得一拳砸在桌上:「這幫老不死的,又想搞什麼名堂!」

  林舒在一旁抱著孩子,有些害怕:「根生,他們想幹什麼?」

  「別怕。」孟根生安慰著妻子,又看向葉凡,「葉叔,村裡的那什么子祭祀活動已經廢了多年了吧?」

  「是。」葉凡輕輕點頭,「看到苗頭都被我掐了,但是————」

  但是人力終有窮時,畢竟顧不到每一處。

  「那就行了,現在國家監管力度也大,諒他們不敢亂搞。」孟根生反過來安慰葉凡道0

  葉凡點了點頭,心裡卻沉甸甸的。

  他怕,他也知道————山里人信奉的那些東西,一旦鑽了心,比毒蟲還毒,比狼還惡狠。

  怕什麼,來什麼。

  半個月後,林舒病了。

  起初只是沒精神,吃不下飯,後來開始整夜整夜地做噩夢,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

  村裡的赤腳醫生來看了,說是水土不服,開了幾包黑乎乎的草藥,孟根生畢竟是文化分子,不信這個,想帶林舒去縣醫院。


  可林舒喝了那藥,第二天精神頭居然真好了些。

  「根生,我覺得好多了,別折騰了,去縣裡來回要一天呢。」林舒勸他。

  「中醫還真有點說法。」孟根生半開玩笑半安慰的說,「不過還是用b超掃掃吧,圖個心安。」

  「不了,不了,真沒事。」林舒笑。

  彼時的社會制度還不是那麼完善,醫保也沒有覆蓋,做一系列檢查對他這個回到山村支教的傢伙是個不小的費用,林舒想省錢————孟根生什麼都明白。

  只是人大多是牢中的囚徒,透過鐵窗仿佛能看清外面的一切,卻無法改變任何現狀。

  他擔心林舒,可確實也拋不下山雞村,畢竟還有很多孩子連字都不識。

  幸運的是,林舒過了這段日子,精神確實恢復如常了,只是臉色越發的白,有時候那個好脾氣的王嬸會來給他們送點菜,笑她不愧是城裡姑娘,山裡的太陽都曬不黑。

  葉凡也會有事沒事的往孟根生家裡跑,當真是像個老父親一樣。

  「最近沒啥事吧?」

  「沒事,就是人有點虛。」孟根生給葉凡倒水,「葉叔,大強這幾天晚上老是哭,您說是不是嚇著了?」

  「五歲了還哭————」葉凡抱起孟大強,那雙虎目一凝,眉頭一皺,嚇得孟大強哇哇大哭。

  葉凡哈哈一笑,然後說:「最近鎮裡讓我去開個會,很重要的會,再三強調,不得不去。」

  「行葉叔你忙唄。」孟根生毫不在意的笑道,「反正一來一回一天頂多了。

  ,「嗯。」葉凡說,「我騎摩托去,儘快趕回來。」

  但命運的轉折由此而始————一些預料不到的,永遠無法挽回的錯誤,往往只發生在一個晚上或者一個瞬間。

  林舒在當晚突然倒下了。

  她開始說胡話,有時候指著牆角尖叫,說有東西在看她,有時候又抱著被子哭,說冷,肚子也肉眼可見的鼓張起來,像是懷了七八個月的孩子。

  孟根生徹底慌了,山里沒車,他便安撫好了孟大強,背起林舒就往縣醫院跑。

  可走到村口,就被幾個老人攔住了。

  「根生,你不能帶她走。」胡三爺拄著拐杖,一臉的「語重心長」。

  「她衝撞了山神,要留在村里贖罪!」

  「衝撞?我老婆做什麼了?」孟根生眼睛都紅了,「滾開,我老婆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燒了你們的破廟!」

  「你敢!」

  「你這是要害死全村人!」

  更多的村民圍了上來,他們臉上沒有同情,只有恐懼和憤怒。

  他們看著林舒,就像在看一個不祥的瘟疫,孟根生一個讀過書的大學生,此刻卻是那麼的無力————縱然你讀過萬卷詩書,可總不能和禽獸講道理。

  他看著這些愚昧又冷漠的鄉親,想到這幾年以來自己在磚瓦房裡的熬夜備課,在山雞村日日夜夜的教育付出————

  終於感到了,什麼是最深的絕望。

  起先,村民們不敢直接來硬的,畢竟孟根生確實在村里做了些好事,可他們也不讓路,就這麼僵持不下————熬了個把小時後,林舒猛然吐出了一大口黑血。

  而這個時候,人群里響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嚎,本該被留在家裡的孟大強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人群沒有攔他。

  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懂什麼呢?大家那個年代還羞恥於愛恨,沒人教他死亡是什麼東西0

  可五歲的孩子也懂什麼是笑臉與悲傷,他知道她的媽媽不好了————

  他好像就要永遠失去媽媽了。

  孟大強撕心裂肺的撲到林舒身上,像只幼狼一樣乾嚎,嚎完就回頭對著人群發出尖利的叫嚷,蔓延整個山雞村,驚起一片黑色的鴉潮。

  葉凡終於來了,他開會時總是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於是連鎮政府的領導都沒留住他,摸黑騎著摩托行駛在忽高忽低的懸崖上硬闖回來的。

  他分開人群,走到孟根生身邊。

  「都讓開。」

  他只說了三個字,圍著的村民卻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葉書記,這是我們村自己的事!」胡三爺還想嘴硬。


  葉凡沒理他,只是一步步走到孟根生一家三口身邊,看著那個平時明亮的女孩枯如朽木,肚子鼓起可怖的形狀,她的口齒已經不清晰了,高燒說著胡話:「不要叫,不要叫————媽媽帶你去————看海。」

  「會去的,一定會去的————」

  「去看海————給你找最好看的海螺,別叫啦————」

  葉凡撕開人群就走,去村支部打電話聯繫醫院,他臉上那道傷疤就是最好的通行證,無人敢攔他。

  可村支部里的所有電話線竟然都被剪斷了,這幫畜生做足了功課。

  就在葉凡一籌莫展時,他突然想到了什麼————拉開了那個柜子,掏出了之前孟根生在城裡做小生意時給他買的,卻從來不捨得用的大哥大。

  最終,搖了半個小時,葉凡聯繫上了縣裡的一個老戰友,讓他派輛車來。

  可車到山腳下,已經是第二天凌晨了,他們都已盡了努力,可什麼都來不及。

  林舒在去醫院的路上就斷了氣。

  孟根生抱著妻子冰冷的身體,在醫院走廊里坐了一夜,然後沒有走任何村里所謂的守三守七之類的傳統,當天就聯繫了在火葬場工作的同學,把屍體火化。

  又是一個天亮的時候,他回來了。

  一個人。

  他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把妻子的骨灰盒放在桌上,然後走出了家門。

  村里人看見他都躲著走,就連一些孩子想上去和他們老師說話,也被自家大人拽了回來。

  葉凡想跟上去,被孟根生攔住了。

  「葉叔,這是我自己的事。」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

  「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

  「你要做什麼?」葉支書低頭問道。

  「我要————和他們講道理。」

  葉支書怔了一下。

  他真怕孟根生會想不開做些什麼衝動的事——衝動的事倒不是不能做,但葉凡希望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由自己來做。

  那些畜生都該死啊————可孟根生和孟大強還有大好前程。

  「如果只是講道理的話————」

  葉凡從小看著孟根生長大,想著這孩子確實是講道理的人,於是他放開了手。

  放開了這輩子,差點最後悔的一次手。

  孟根生走向村裡的祠堂,那裡是老傢伙們議事的地方,裡面香菸裊裊。

  大風颳過,風把煙吹散了,轉瞬成了血腥味。

  祠堂里傳來了爭吵聲,然後是打砸聲,最後,是一聲悽厲的慘叫。

  葉凡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他突然意識察覺到了什麼。

  他沖了過去。

  祠堂的門大開著,裡面圍滿了人。

  孟根生倒在血泊里,身上插著一把祭祀用的牛耳尖刀。

  胡三爺和幾個族老站在一邊,手裡拿著木棍和農具,上面還滴著血。

  周圍的村民,眼神麻木,或者說,是狂熱。

  「他瘋了!他要燒了祖宗牌位!」

  「他被城裡來的狐狸精迷了心竅,要害我們全村!」

  「打死他!打死這個不孝子孫!」

  葉凡穿過人群,走到孟根生身邊,試了試他的鼻息。

  還有點氣。

  可是,他親手送出去的大學生,那個會在信里跟他講外面世界有多精彩的孩子,那個發誓要讓山雞村也通上電燈的孩子,差點就這麼沒了。

  差點死在了他發誓要保護的這片土地上。

  差點死在了他試圖教化的這群村民手裡。

  葉凡緩緩站身。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把沾著孟根生鮮血的牛耳尖刀。

  「葉書記————他,他要毀了我們山雞村的根————」胡三爺看著葉凡,有些發怵,但還是壯著膽子說。

  葉凡轉過頭,看著他。


  那一刻,胡三爺後悔了。

  他看到了什麼?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怎麼可能是人的眼睛?人的眼睛怎麼會有這么小的瞳孔,這麼大的眼白。

  那是嗜血的山君————也是深淵。

  葉凡臉上那道從眉骨到下頜的刀疤,像是活了過來,在微微蠕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整個祠堂的溫度,仿佛瞬間降到了冰點。

  「根?」

  葉凡終於開口,這兩個字,像是從九幽地府里擠出來的。

  他一步一步,走向胡三爺。

  「你們的根,就是用一個女人的命,去換虛無縹緲的保佑?」

  「你們的規矩,就是活活打死一個想為妻子討公道的人?」

  「你們的報恩————就是殺一個為了全村孩子操碎心,為了教書育人付出一切的人!」

  他每說一句,就往前走一步。

  圍在前面的村民,不由自主地向後退。

  「你————你想幹什麼?葉凡!我告訴你,這是我們全村人的決定!你想跟全村人作對嗎!」一個族老色厲內荏地喊道。

  「全村人?」

  葉凡笑了,無聲的笑。

  他的臉,在那一瞬間,仿佛戴上了一張無形的面具。

  一張威嚴、憤怒、專為斬殺妖邪而生的儺面。

  【鍾馗】

  他當兵時,在西南邊境九死一生,殺過人,見過血,身上那股煞氣,是被他死死壓在心底,而今這頭被他關了十幾年的猛虎出籠。

  他便是那傳說中的道教俗神,賜福鎮宅聖君!

  「作對?」

  他的身影動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那個叫囂的族老,他舉起手裡的鋤頭,想砸過去。

  可他只看到一道寒光。

  「噗嗤。」

  牛耳尖刀,從他的喉嚨穿過。

  血噴了出來。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靜,然後是爆發出的尖叫。

  「殺人了!葉凡殺人了!」

  「大家一起上!弄死他!」

  混亂中,幾根木棍,幾把鋤頭,同時砸向葉凡。

  可葉凡不閃不避。

  他側身,躲過最致命的一擊,左手抓住一根砸向他頭頂的木棍,用力一拉。

  持棍的村民被他巨大的力道拽得一個跟跑,門戶大開。

  葉凡手裡的尖刀,順勢捅進了他的心窩。

  他拔出刀,溫熱的血濺了他一臉。

  但他沒有擦。

  那張猙獰的儺面上,血跡斑斑,配上那道扭曲的刀疤,真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他不再是那個教書育人、一心為民的葉書記。

  他是鍾馗。

  來此,斬盡魑魅魍魎,天下作惡的妖邪!

  他衝進了人群。

  每一次出手,都帶著一個人倒下。

  擒拿,格鬥,一擊斃命,這些都是刻在他骨子裡的殺人技,而且臉上這副特殊的儺面出現好像賜予了他無窮盡的,遠超常人的力量。

  一些人膽戰心驚的抱頭縮在角落裡,其中就有外號是「老畢登」的傢伙,可他湊熱鬧居多,是個沒主意的,碰到事也不敢上,因此討了饒。

  他殺的,都是那些拿著武器沖在最前面,手上沾了孟根生鮮血的人。

  胡三爺見此情景,嚇得屁滾尿流,轉身就想從後門跑。

  「跑?!」

  葉凡一腳踢飛身邊的一個人,身體在半空中一個不可思議的扭轉,手裡那把牛耳尖刀脫手而出。

  「嗖!」

  尖刀在空中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精準地釘進了胡三爺的後心,鮮血爆流。

  原先用以祭祀的祠堂里,血流成河,那些所謂的,尊重傳統的族老,在一日裡灰飛煙滅。


  剩下的村民嚇得癱在地上,屎尿齊流,連哭喊都不敢。

  葉凡站在屍體中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隨即看了看粘稠的手心,扔掉了手裡的刀。

  「哐當。」

  清脆的聲音,宣告了這場殺戮的結束。

  他緩緩扶起孟根生轉身,走出祠堂,外面月光皎潔,山風清冷。

  他帶著他一步一步,走回孟根生的家————只是家永遠不再是家。

  因為兩人的善心,正義,那個家永遠缺失了另一半。

  「所以————孟大強後來才會去鎮上住?只是偶爾回來?」林雀輕聲問道。

  「嗯————孟根生後來在鎮上當了個小學老師,雖然他恨透了山雞村,卻還是暗中資助孩子上鎮裡來讀書,然後我和戰友一起開了個車站,往山雞村通車,方便孩子們來往,過了些年,那個車站修繕後歸了公家。」

  葉凡舉起菸袋似乎想抽兩口,可又輕輕放下了。

  「————」林雀聽完,也啞口不言語。

  她對這樣的故事能說什麼呢?即使這樣的語言潤色充沛千百遍,她也不能體會孟根生幾人十分之一的絕望悲傷。

  然後他還在鎮上繼續教書————

  這骯髒的塵世之所以能流傳至今————也是因為有這樣永不熄滅的火光吧。

  林雀捫心自問,要是自己遇到這種事還能安下心來繼續給山雞村的人普及教育麼?

  呵呵,普個屁!老死不相往來已經是我最大的善心了。

  「嗐————說點不那麼低沉的————」林雀努力的想炒熱一下氛圍,可伶牙俐齒在這裡也失了用處,她就只能拍拍草木的腿:「嘿草木,葉叔的儺面是鍾馗哎——這事你知道麼?哎對,你聽過他上的課麼?」

  「我不知道————」草木搖了搖頭,「課我倒是上過。」

  「哇,葉叔你瞞得真是夠死。」林雀哼哼道,「哎?上一段故事裡沒有草木哎?孟大強說小時候和你認識,難道真是他扯了謊?」

  「不————」葉凡的眉眼一飄,眼中再次湧起大霧:「他們兩個在小時候確實見過,而草木也是繼林舒過後,又一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女孩。」

  草木不由得坐正了,她的眉毛一耷拉,顯得有些難過,可最後卻鼓起勇氣道:「葉叔,我覺得騰根它————真的不是壞人,它並不是想要吃聖女,起碼————不是它主動想。」

  「你先聽我說。」葉支書難得的沒因為對方的插話和頂撞而生氣:「那一年,一個名叫少昊氏的說書人帶著你來到此地,風塵僕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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