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該在氣浪之下筋骨盡碎的孱弱人族,此刻卻完好無損、衣袂飄搖的懸在金翅大鵬面前。
金翅大鵬似不信邪,再度信手揮出一道百丈妖風,同時豎瞳一縮將其氣機鎖定。
只見此人倒飛而出,如斷線紙鳶般砸進遠處山體,肉體卻不見有絲毫損傷,就連衣衫也未沾染半點塵埃。
不對勁,此人若真有這般體魄,氣血又怎麼可能孱弱至此?!
金翅大鵬雙翼猛地一振,身後空氣頓時爆出數道連環狀氣浪。
他的身影在音爆中化作無數重殘影,貫空追上被砸進山巒的李通明。
沒跑就好……見金翅大鵬沒有遁逃,李通明鬆了口氣。
他御劍的速度就是再快,也不可能追的上金翅大鵬。
同時,李通明已經意識到一個糟糕的情況……他似乎死不掉!
最開始他還未覺察出此異常,只以為金翅大鵬是在試探,未下殺手。
可方才這一下子,他整個人都被砸進了山里,竟然還毫髮無損,沒有任何感覺,連口血都不吐。
這明顯不正常,幾乎是明著演他。
我只想死,怎麼就這麼難……李通明雙目緊閉,生無可戀,嘴角泛起苦澀。
他不敢睜開眼,希望這只是錯覺。
金翅大鵬轉瞬已抵入山巒,丈高的身軀,將李通明的身形襯托的略顯渺小。
利爪破空而至,裹挾風雷之勢轟然砸向李通明左肩頭,在山體中震出巨大聲響。
方圓十數丈的空間因此被開闢而出。
然而李通明只是身形微晃。
該死……金翅大鵬第二拳緊接著轟在李通明的膻中。
以李通明的眼力,根本看不清七境大妖的動作,只能感覺有一道道黑影在眼前閃過,身上卻什麼感覺也沒有。
我累了……李通明面色慘白地打了個哈欠。
「給本座跪下!」金翅大鵬旋身下砸腿,裹挾著崩山之勢直取其天靈蓋。
痒痒的……李通明頹然地撓了撓頭。
這不可能……金翅大鵬已然瘋魔,攻擊頻率驟然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在兩人之間織成光網,不時從山體之中溢散而出。
「轟隆隆……」山體中發出巨響,宛若地震。
一記鞭腿將李通明抽飛出山體,金翅大鵬瞬息追上,攻擊如雨點般落下,狂轟濫炸,聲勢浩大。
狂暴妖力傾瀉而出,方圓百丈無論草木、岩石,盡成粉末,唯那襲黑衣在空中飛來飛去、若隱若現。
與此同時,霍臨鋒、縐離等人已經尋聲上山。
金翅大鵬當即察覺眾人蹤跡,喉間溢位一聲森然冷笑:「好極、好極,既殺不得你,還斬不得這些螻蟻?」
疊浪狀氣機自其身後迸發、爆涌,一道金影如閃電般掠空而過,直撲眾人所在。
李通明體內俠意悉數迸發,周身劍氣激盪,御劍化作貫日長虹急追,卻仍舊被遙遙甩開一大截距離。
無形妖氣將霍臨鋒等人鎖定的瞬間,整片天地彷佛被按下靜止。
眾人無力掙扎。非不願,實乃方圓十丈的空氣突然粘稠如膠。
莫說手腳,就連睫毛也被這股無形力量禁錮,無法動彈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金色閃電撕裂視野。
金翅大鵬利爪上閃過寒光,欲親手將這些人族撕碎泄憤。
雙方相距不足丈許時,一道似處於空谷之中的厚重回音響起:「移!」
金翅大鵬豎瞳之中的天地驟然倒懸,眼前景物如水中倒影般扭曲潰散。
待視野恢復時,他竟已身處百丈高空,腳下雲海翻湧,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該死!陰陽家的移星換斗,被那該死的螻蟻拖住了腳步……金翅大鵬瞳孔縮成細線,雙翼猛然展開,欲遁逃。
眼前卻天光忽黯,視線所及皆被陰影覆蓋,宛如太陽極速落山。
金翅大鵬似有所覺,昂首望天。
雲層間乍現急劇擴張的黑點,須臾已迫近面門。
赫然是一顆隕石破開天幕,拖著幾十丈長的尾焰轟然砸下。
「鎮!」又是一道響徹天地間的回音。
金翅大鵬忽覺身軀重逾山嶽,宛若有千萬斤之重,雙翼難振分毫。
反觀隕石下墜之勢驟然加劇。
原是他的軀殼已與隕石交換!
此刻他非是帶動自己的軀體振翅翱翔,而是在駕馭那顆遮天蔽日的隕石。
隕石墜地的剎那,方圓千里都在震顫,唯京城地界波瀾不驚。
「固!」天地間再響清喝。
即將崩裂的大地瞬息復原如初。
臨近的無人滄瀾大江中卻掀起百丈狂濤。
不過附近地面仍舊在寸寸龜裂。
距離最近的竹溪村中,十幾口古井莫名噴出丈高水柱。
煙塵之中,白衣獵獵翻卷,一頭戴星冠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霍臨鋒等人面前。
違和的是,此人體型魁梧,白衣下的肌肉誇張隆起,被撐得幾欲裂開。
「大衍五十,遁去其一。」中年男子並起兩根粗指,抹過眉心,「貪狼星動,當鎮妖邪。」
文縐縐的話從其口中說出,也變得不再文雅,倒是有些金鐵鏗鏘之意。
李通明已御劍至近前,見霍臨鋒等人安然無恙,這才長舒口氣。
情急之下,他有些沒認清局勢,驀地開口喝道:「我不是讓你們速速下山去?怎的又過來了!」
「嗯?」數道略帶慍怒的目光掃來。
李通明頓時意識到該是他心虛才對,聲音漸弱:「各位先聽在下稍作辯白……」
言未盡他便慌忙駕馭飛劍落地,不敢再言語出聲,垂首噤聲作鵪鶉狀,裝作什麼也未發生的樣子。
目光悄然移向那體型魁梧的中年白衣……若不是此人,他這會兒該是已經登上神壇!
顯然,李通明將方才種種神異,歸功於面前之人。
「爹。」縐離少見面露笑意,忽然甜甜一聲輕喚。
「爹?!」李通明一時沒能繃住,情急失口。
白衣男人轉過身,虎目瞪了一眼李通明,隨即目光柔和地落在縐離身上:「乖女兒,沒傷著吧?!」
老縐家連續五代一脈單傳,到他這兒原本盼著生個兒子。
結果縐離出生,反而令全家雀躍。
只因她既承襲了父親的天生神力與雄鷹脾性,又兼具母親的絕世容姿與修行根骨。
這時,那顆巨型隕石砸出的巨型深坑中,忽地炸開一道金光。
金翅大鵬破土沖天而起,雙翼焦黑如炭,卻仍橫展十餘丈。
他發出怒嘯:「陰陽家儘是些陰溝里的鼠輩,只敢行此齷齪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