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一刻鐘時間過去,有數道人影出現在秦府後門,旋即魚貫而入。
此場景被秦府上空盤旋著的木鳶所捕捉。
鳥瞰畫面同步對映在李通明的腦海,如墨在白紙上緩緩浮現。
這些人不重要,充其量不過是送信和遞話的。
信和話被帶進秦府僅半盞茶功夫,中院書房便傳出一陣打砸聲。
打砸聲停下後,秦府管家從書房快步離開。
不多時秦正襄的專屬馬車便碾過路面,出現在秦府大門外。
片刻過後,秦正襄跨過門檻走出秦府,隨即又注意到一旁倚靠在石獅前的李通明,垂袖一抬道:「李大人!」
「秦侍郎這是要出門?」李通明不動聲色的回應。
儘管如此,結合方才那些遞進府的話與信,秦正襄此刻已經意識到什麼,一時怒氣全無。
他重重嘆息一聲,旋即自嘲一笑道:「李大人你說你這又是何苦?秦某已經說過,犬子之死全是他咎由自取,與你無關,你又何須至如此地步?」
「秦侍郎,你兒子是否咎由自取,與在下無關。」李通明凝眉壓目出聲:「可那被關入大牢、明日將被問斬的兩人,才是受我牽連,真的無辜。我豈能坐視不理?!」
秦正襄喉頭一哽,被李通明的一番話說的啞口無言。
他不是沒有調查過高安和郭衛的底細,貧苦出身的軍中行伍,兵家修行資質屬於上乘,可最高卻只做到過區區百衛。
這等小人物的命,竟也會有人關心。
他本以為,這兩人充其量不過只是李通明的手下,無足輕重,一抓一大把。
從未曾想過,對方願意做到這等份上。
李通明付出的具體代價是何,秦正襄暫時不知。
可他心裡清楚,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傢伙,絕不會輕易便妥協。
這一點,身為中立派的秦正襄歷來感受的最為清晰。
怔愣良久,秦正襄胸中憋悶之意減緩許多。
他微微躬身,朝李通明拱手:「李大人的為人,確如傳言之中,一般無二。」
話落,他邁著方步走向馬車。
……
秦正襄的馬車離開一段時間後,一道馬蹄聲由遠及近。
蔡明伏在馬背上,疾馳而回,身上衣袍被灌得獵獵作響。
「李大人,此事已定,如你所願。」蔡明勒住韁繩,身下馬兒徐徐停下。
他眼底泛起精光,看向李通明:「三日之期以內,牢中的二人不會少一根頭髮,也望李大人屆時可以履行承諾。言顧行,行顧言,君子胡不慥慥爾。想來,言行一致是李大人這般人的基本修養。」
「無需拿話抬高我,該我死時我自會死。」話落,李通明一拍腰間飲淵,利劍出鞘。
他一腳踏在其上,便欲御劍離開。
這時,又是一陣馬蹄聲響起,是先前在城門迎李通明的捕頭。
他快馬從道路另一頭趕來,滿頭大汗地翻身下馬,到李通明跟前,壓低聲音道:「大人,秦侍郎方才遞了狀紙,請京兆府三日內重查命案。」
「辛苦捕頭,在下知道了。」李通明抱拳回應。
隨即劍光沖天而起,朝誅邪台趕去。
先去找孟守拙告個假,順帶請覺非幫忙。
後者關係到他的計劃。
……
誅邪台。
早在李通明將有關五仙教之事,以木鳶傳回時,台中三位主祭便同時入宮面聖。
現下,紫雲真人已帶人親自趕往青石縣調查。
此時,一處幽靜院落中,霍臨鋒等人正在與孟守拙詳細稟報近日經過。
「孟公,具體誅邪過程便是如此。」隨著陸凌煙話音落下,誅邪七人組同時作揖行禮。
坐在院中石案前的孟守拙,抬眼睨了眾人一眼:「李通明何在?」
「李大哥有事,所以沒來,讓我們幾個代替匯報……」雲渺越說聲音越小。
「放肆,成何體統!」孟守拙一手拍在石案上,白須無風自動。
誅邪七人組立時噤聲,更不敢開口替李通明申辯。
因為那樣李通明的下場只會更慘。
半晌,孟守拙揮手示意眾人出去。
眾人照做,當即後退走出院落。
這時,天邊有一道劍光由遠及近。
正是御劍趕來的李通明。
他駕馭飛劍落至孟守拙的住所外,正好趕上霍臨鋒幾人從裡面出來。
見幾人朝自己擠眉,李通明皺起眉道:「孟主祭今日不在台里?」
李兄剛到誅邪台不久,還不了解孟公脾性……想到此,霍臨鋒看向李通明的目光中,驀地多出幾分同情。
「唉……」其餘幾人則是搖頭嘆氣,相繼從李通明身旁走過。
晏寧猶豫再三,還是駐足停留道:「李大哥,等下我會去尋你……」
尋我作何……李通明卻是沒有多想,只以為晏寧是有事找他,於是點頭應下:「好。」
霍臨鋒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這倒還好,可那目光卻令他一頭霧水。
急著找孟守拙告假,李通明來不及多問。
他快步到院門前,抬手正欲敲門,忽感一股無形力量揪住他領口,將他猛地拽入。
「來了。」院中石桌前,孟守拙面無表情,端起茶盞至嘴邊抿了一口。
「孟公。」李通明先是抬手行禮,隨後切入今日主題:「小子有些私事,想先告假三日!」
「咔嚓……」孟守拙手中茶盞忽然莫名碎裂。
嚇了李通明一跳。
「此盞方才不小心磕碰到了,不打緊。」孟守拙擺手開口:「告假三日?你鑄劍郡之行有功,老夫允了。」
「多謝孟公!」李通明忙躬身謝道。
「對了。」孟守拙目光幽幽地看了過來:「你方才進來可曾敲門?」
敲門?我不是被吸進來的麼……
李通明剛想開口解釋,便被孟守拙打斷:「不請命便闖老夫住所,治你個不敬之罪!」
下一瞬,一個浩然正氣凝聚的金色巴掌,扇了過來。
被套路了……李通明腦中方一閃過此念頭,緊跟著身體便不受控制地飛向半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孟守拙這一巴掌,沒什麼具體傷害,不疼不癢,純屬撒氣使用。
與此同時,離開後山的幽徑上。
霍臨鋒抬手抵在額間遮擋陽光,看向空中飛過去的那道黑影,判斷著大致方位:「看樣子,李兄多半會落在前邊那處池塘里。」
他被拍飛的次數比較多,經驗豐富。
眾人聽後沒有懷疑,加快腳步朝前走去。
另一邊,與霍臨鋒預料的差不多,李通明確實落入一處水潭之中,還濺起大片水花。
「呱呱……」幾隻被驚擾到的青蛙,憤怒地游出水面,四散而去。
一隻手掌忽地伸出水面,按在池塘邊上。
李通明手中發力,將自己拔出水面。
上岸後,他抹了把臉,甩了甩髮懵一陣耳鳴的腦袋,總算曉得了晏寧為何說等下會來找他。
不愧是奶媽的意識。
……
(下一章要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