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辦離開坊市，李通明四人又悄然尾隨，一路折返至秦府外。
眼下只看這人什麼時候出府，引他們去秦銳的下葬之地。
雲渺先前將怨氣纏身說的那般兇險嚴重，此人又是個惜命膽小的，想來他只要逮著機會便會出府，斷不至於讓李通明幾人等太久。
說來此番倒是歪打正著。
原以為採辦是管家胞弟，知曉什麼也定是此等來源。
未料想他竟有自己的門路。
這般反倒更合李通明心意。
縱然這採辦也不知秦銳下葬之地具體在何處，此時為保性命也定會去找那紅玉套話。
而最差的結果，便是那紅玉也不知。
如此，李通明為節省破案時間，就只能採取一條下策。
今夜入府，趁夜色掠走秦夫人。
然後……夫人，你也不想這件事傳進秦侍郎耳中吧？
總之，只要能迫其說出秦銳屍體所在，便算是進展順利。
……
李通明透過木鳶，捕捉到採辦回秦府，安頓好物資後，果然第一時間便是讓一名侍女給相好紅玉帶去了話。
不多時，紅玉提著裙角出現在府中一處較為隱蔽的地方，而後被採辦拽入暗處。
四周假山環繞，草木遮掩。
顯然是兩人早就約定好的幽會之地。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享 】
兩人見面瞬息，便猶如乾柴遇見烈火，十指交纏、擁抱纏綿。
半盞茶功夫過去，兩人辦完活，採辦癱軟在地，喘著粗氣，打聽起今日的正事。
紅玉僅略做猶豫，便貼近在採辦耳邊說了幾字。
採辦略顯詫異：「莊子，哪個莊子？」
「哎呀，就是那個莊子……」
茶攤上，李通明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京郊……秦府高門大戶，在郊外有莊子不足為奇。
不過莊子種類繁多，每一處作用都不一樣。
大部分是用於土地經營，也就是田莊。
多用於種植經濟作物，比如桑、麻、茶葉這類。稻、麥自然也有，但相對較少。
此外還包括養殖、釀酒、紡織等副業。
總之都是大家族的收入來源。
少部分則是那種選在山水清幽處修建的豪華園林和宅院，此種則是用於享樂，比如避暑、遊獵什麼的。
秦侍郎家祖祖輩輩都在京城，經商的不少，莊子自然也多。
若一個一個查過去，未免太浪費時間，所以李通明欲提前趕往的計劃已經泡湯，只能之後繼續尾隨採辦。
至於定位符，則是出於穩健考慮……雖然不大可能跟丟就是。
不過還有一點，令李通明感到奇怪。
那紅玉分明沒有明說秦銳屍體是在哪一處莊子，可看採辦的表情，卻顯然知曉。
琢磨了會，李通明回想起紅玉那副眼波流轉、紅潤嬌羞的媚態神情，這才恍然大悟。
合著是在那莊子做過？玩的還挺花！
同時，由於木鳶所捕捉到的畫面方才都經由李通明之口，同步轉述給了晏寧、雲渺、縐離三人，故而三人此時心中也生出了同樣的疑問。
雲渺蹙眉：「李大哥，紅玉分明未直言，這採辦又是如何知曉具體為哪一處莊子的？」
此話一出，包括晏寧和縐離，三道目光灼灼射來。
三人其實是擔心這其中會不會還有變數。
「這個……」李通明握拳輕咳，想了半天，竟不知該如何言說。
抬眼便是三張清秀面龐對著他，那種話他怎麼說的出口！
良久後，險些憋出內傷的李通明，只得含糊其辭道：「許是……許是那莊子給兩人留有過深刻印象……總之無關緊要，算不得什麼緊要線索，你們無需在意。」
「李大哥為何如此篤定……」三人不解。
李通明忽然面露嚴肅：「信不信得過我？」
三人點頭。
「那就別多問。」
「噢噢！」
三人不再多想，只當是李通明發現了一些她們未能發現的細節。
……
等候採辦出府期間，李通明以神魂傳音，喚回仍在秦府西門擺布攤的蕭玄靈和陸凌煙。
雙方甫一照面，便開始交換所得。
盞茶功夫，李通明四人講完，然後轉由蕭陸二人陳述。
陸凌煙撇過頭，躲避眾人視線，屈指撓了撓鬢角。
蕭玄靈則尷尬地乾笑兩聲，掏出有些癟塌的錢袋輕放在桌上：「我二人收穫只有此。」
這話是句自嘲。
雲渺將錢袋開啟，伴隨著三五銅板的相撞清響里，空氣中瀰漫起一絲窘迫氣息。
蕭陸二人向來自詡聰明無雙，此時麵皮卻有些隱隱發燙。
他們施展渾身解數，竟未探得半分緊要訊息……反倒是布賣出去不少。
這也怪不著兩人，畢竟府上丫鬟能接觸到重要資訊的機會本就不多。
排查起來更是大海撈針，算是個體力活。
瞧出兩人狀態不對，李通明起身拍了拍兩人肩膀，出聲寬慰道：「總歸是賺了個盆滿缽滿！」
安慰的話一出，反教兩人顯得愈發窘迫。
雲渺小聲道出玄機：「我記得這錢袋原本是鼓囊囊的……」
蕭陸二人為吸引府中丫鬟，都是打著薄利的旗號售賣。
實則不是薄利，而是虧本甩賣。
賣出去的布匹越多，兩人虧的就越多。
一袋錢都拿去進貨，還沒怎麼回本，自然就顯得癟了。
「咳咳……」李通明連忙岔開話頭：「我方才已用木鳶傳訊，喚臨鋒和覺非二人回來，算算時間差不多快到了。」
聽見這話，蕭玄靈和陸凌煙倒是好受些許。
畢竟聰明絕頂的他倆都沒什麼收穫，想來那兩人更調查不到什麼了。
不多時，霍臨鋒和覺非翻身下馬，大步流星走來。
兩人方一坐下，前者便開口道：「我二人已查出那被偽裝成秦銳的死者身份。」
「其家屬早已報案，失蹤日期恰好是青城山高人進秦府那日。」
李通明在喚兩人回來的信上，已將現下線索皆同步給了兩人。
說起青城山，眾人也算略有耳聞，此山算是道門的一個分支，在江湖中小有名氣。
據說其山上傳承最高可供修行至道門六境。
這在江湖之中，已然算是頂級宗門。
而霍臨鋒此話一出，蕭玄靈和陸凌煙深吸口氣，閉上了眼睛。
……
戌時初（下午三點），秦府後門包銅的角門，悄無聲息地開了條縫。
採辦貼著門框從中溜出來，懷裡揣著油紙包，走路時沙沙作響，裡面放著雲渺畫的那張符籙。
出了府，他沿著牆根陰影疾走，到馬市租了匹駑馬代步，一路出城。
期間，李通明幾人一直在後面尾隨。
約莫二十里的路，走了大半個時辰。
京郊田埂上，採辦將馬拴在一旁樹上，隨後朝不遠處的田裡走去。
中途還路過一處刻著「陳家莊」三字的石碑。
採辦朝莊裡瞥了一眼，裡面早已不住人了，處處沾著蛛網。
「上月才過契的莊子，現下連佃戶都沒遷過來。」採辦踩著荒草到了石碑前，不過沒有停留太久，便繼續往遠處走去，嘴上嘟囔著，「老爺說這地界風水好，便買了下來，之前還和夫人來看過……」
進了田裡，採辦的布鞋不時便陷在泥濘里，每走一步都發出黏膩的吮吸聲。
許是目的地快到了，他掏出懷裡的油紙包緊緊抱住。
片刻之後，隨著逐漸向前，不遠處可見一處隆起的土坡。
到了近前，採辦一個助力跑，爬了上去。
「還真的在這裡，紅玉果然沒有騙我……」望著眼前明顯是新立的墓碑，採辦鬆了口氣。
隨後他壯起膽子上前行禮，「少爺莫怪，小的這就給您燒符，您以後就是回府，也千萬不要纏著小的……」
說完，他便取出雲渺給的黃符，剛準備掏出火摺子將其點燃。
結果下一刻，黃符竟主動脫離他手，浮在半空自己燃燒起來。
「果然有效！」採辦當即跪下磕了幾個頭，見符籙燒完這才爬起，而後原路返回。
做完此事，他返程路上，感覺肩上都輕快了許多，「道長給的符就是好使……」
……
待採辦走遠後，李通明幾人方才現身。
隨著李通明閉上雙目，神識感知也被放大，朝深埋土裡的棺材蔓延而去。
結果竟與之前在秦府一樣，感知被盡數隔絕在外，難以探清棺材裡的情形。
將這一情況說出後，李通明和霍臨鋒、覺非交換眼神。
三人不約而同說出一個字：「挖！」
李通明一拍腰間乾坤尺，鋤頭鐵鏟等挖掘工具憑空出現。
覺非將衣袖卷至肘間時，突然合掌：「阿彌陀佛，掘人墳冢終究不妥……貧僧在此賠罪了！」
過後他掄起一旁鋤頭，重重砸下，地面隨之裂開。
……
與此同時，疑惑覺非偷僧袍所為何事的玄寂大法師，早已一路尾隨而來。
見覺非穿著僧袍挖墳，這位佛法、煉體皆高深莫測的大法師，眼前一黑。
……
李通明三人通力合作，不到半柱香功夫，棺材便破土而出。
雖說挖別人家的墳不太好，但李通明的目的畢竟是幫秦銳這個墳主人抓幕後兇手，想來其若泉下有知也會理解。
不理解也沒用，因為此時鋤頭在李通明手裡。
要是秦銳不服，就趕緊化身怨靈尋仇，狠狠將他置於死地。
不過天下哪裡有這種好事……想到此，李通明不禁嘆了口氣。
霍臨鋒大手在棺材兩側一拍，隨著一聲震響，釘子被震斷。
棺材應聲推開。
「這……這怎麼回事？」
眾人湊到棺木前，只見深褐色的木棺材裡，鋪著一層細密灰燼。
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果然……李通明用手捻了捻，不是骨灰，更像是燃燒過的衣物。
對此結果，他並不覺意外，早在那青城山高人從秦府採辦口中出現時，他便意識到不妙。
提前下葬能有何好處，無非只是轉移屍體的藉口罷了。
只是不知那秦夫人又扮演著何等角色。
是與其同流合污，亦或者僅僅只是單純被蒙蔽。
而幕後之人轉移秦銳屍體到底是為何？
阻礙他調查，似乎不太合理，未免太看得起他。
畢竟裴讓都看不出破綻，他又如何能。
還是說，秦銳的屍體另有他用。
線索至此中斷。
秦夫人定然參與了此事，只是參與多少，卻不好說。
不過可以肯定，秦府里的「秦銳屍體」，定然是突遭橫禍。
或許只是因為體型與秦銳相近，便被盯上，殘忍殺害。
眾人沉默之際，霍臨鋒卻忽然開口：「方才經過那陳家莊時，我聞到裡面有屍臭味。」
「當真？」陸凌煙凝眉問道，畢竟他方才可是什麼也沒聞到。
霍臨鋒點頭：「我嗅覺從小便異於常人，不會出錯，那氣味很淡，可確是屍臭無疑。」
眾人聽後對視，隨即原路返回。
到了陳家莊外，霍臨鋒一馬當先，順著屍臭味深入。
「當心腳下。」李通明緊隨其後，以劍鞘撥開及腰的野蒿。
不多時，到一處亂石堆前，那若隱若現、宛若臭雞蛋的酸腐味，連眾人都可以聞到。
「便是此處。」霍臨鋒鼻翼抽動，停下腳步。
李通明以神魂向碎石堆中感知，隨後搖頭道：「什麼也沒有。」
現下雖然什麼都沒有，但此處多半放過棺材、屍體之類的東西。
不然屍臭從何而來。
「幫我將此地屍臭顯化。」縐離忽然看向蕭玄靈。
眾人一聽便知縐離是要以此地屍臭為媒介，進行卜卦推演。
「好。」
隨著蕭玄靈應聲，其指尖泛起青芒，浩然正氣如薄霧般漫過亂石堆。
腐臭氣息霎時在空中凝成墨綠色霧絲，現於眾人眼前，纏繞著碎石縫隙盤旋上升。
縐離取出八卦盤，瞅準時機，將一縷屍臭打入，「坎上離下，水火未濟……」
有了上一次縐離卜卦的經歷，晏寧已默默出現在其身旁，隨時準備出手醫治。
若如上次一樣，推演受限，則此處的屍臭大機率來源於秦銳。
然而隨著卜卦結束，很平靜，什麼都未發生。
眾人看向縐離。
縐離卻蹙著眉一言不發。
良久之後，她才緩緩開口：「此人還活著……」
活人哪來的屍臭……眾人瞳孔驟縮，驀地想到一個可能。
奪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