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建業只好解釋,
「前陣子我大伯母跟大表哥專門去文教局舉報我超編入學,還說我跟村長一塊搞掉了大伯的老師工作。」
「幸好文教局的羅局長沒有相信他們的片面之言,我又想把表哥的工作給弄掉,就答應賣野豬給製衣廠。」
王冠軍不知道蕭建業的家裡還有這麼一段噁心人的親戚關係,
「幹得好!建業,你就該這麼做!他們當親人的都不管你的名聲死活了,你也不必對他們仁慈。」
「既然是幫你報仇,運來這裡賣我也支持!」
林衛東道,
「今天這件事就我們三個人知道就好了,不宜對外傳。」
蕭建業點點頭,
「我知道。」
或許是因為蕭建業說了這個秘密,王冠軍跟林衛東與他的關係又親密了幾分。
等到三人有說有笑地離開廠子後,一道身影從草叢裡閃過。
曲紅兵神色複雜地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他們三個竟然真的拋下他,獨自來廠子賣肉,六頭野豬肯定賣了不少錢吧?
三人在廠子門口密語的動作,在他看來是多麼的刺眼。
是在笑話以後都甩開他了嗎?
他的拳頭死死地攥緊,指甲嵌入手掌肉內。
曲紅兵慢慢地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突然,他再一次地回到了那家賣了大清銀圓的洪門鎮文物商店。
他想起了自己的那七枚銀圓,就算當初不分給他們,自己全得七枚銀幣的錢,也比不上那次蕭建業給他分的錢吧?
可現在他依舊被排斥出打獵小隊了。
這樣想著,他走進了店內,櫃檯的服務員董國昌認出他來,
「同志,你今天還有銀圓要拿來店裡賣嗎?」
上次他一下子收了五枚大清銀圓,對曲紅兵他還很有印象。
曲紅兵失笑道,
「哪能那麼容易又撿到大清銀圓?上次我是在一個山洞裡撿到的。」
「還是得上山打獵,去一趟能分到四五百塊錢,比賣銀圓好多了。」
一枚銀圓上次就賣了二十五塊,那不得每次進山都撿個幾十枚才行?
董國昌見他那麼說,
「這你可就外行了吧?上次你撿到的是普通的立龍圖案銀圓,這種銀圓的存世量很多,自然賣不到高價錢。」
「昨天我還收了一枚長須龍銀圓,你看,就在這裡的櫥窗下放著,我當時可是花了三千塊收的。」
曲紅兵順著董國昌指著的方向看去,嘴巴都吃驚得瞪得老大了,
三千塊……
這已經足夠在村子裡一輩子不工作,夠吃夠穿到下半生了。
只是那長須龍的圖案,怎麼很熟悉似的?
好像他從山洞裡拿出來的銀圓,有兩枚長得都跟其他的不一樣。
但那兩枚都被蕭建業給分去了。
蕭建業當時並沒有賣掉那兩枚銀圓,難道就是因為他不想要大家知道,他拿到的銀圓很值錢嗎?
沒想到他平時一副正派模樣,竟也會用此等小人行徑奪走自己的富貴。
董國昌繼續說著,
「還有一種銀圓上面的圖案跟一般銀圓不一樣,是反著來的,那種拿來賣也能賣到三千塊以上。」
曲紅兵手裡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董國昌聽到聲音,吃了一驚,
「同志,你怎麼了?」
曲紅兵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敷衍道,
「沒事,只是想起,如果那天我撿到的是你說的那兩枚就好了。」
價值六千多塊的銀圓,在那天,他跪地求饒,哭著上交給蕭建業。
是他目光短淺,把兩枚足以讓他下半生衣食無憂的銀圓,親手送給了蕭建業。
他恨,他怨,他不甘心。
直到走出大門,天上落下的小雨,砸在了他的臉龐上,他仰起頭,看著陰沉沉的天,心裡的不甘愈發強烈。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斃。
……
洪門鎮製衣廠,
所有工人正擼起袖子,賣力地在車間勞作著。
朱大海手上沒閒著,邊做邊說道,
「車長,待會能按時放班嗎?今天廠長在喇叭里說了,下班所有人都可以排隊買野豬肉,我這手上都囤積了五斤的野豬肉票沒用了。」
「我怕放班晚的話,待會肉全被搶光了。」
蕭建國道,
「今天我們車間肯定要早點放班,五點下班,我四點五十八分就放你們走。」
「他娘的,等了兩個月了,廠里終於放肉了,要不我這五斤肉票都要在手心裡揉爛了。」
朱大海又笑了起來,
「車長,聽說這次廠長總共收了六頭大野豬,足足有兩千多斤!咱們廠里總共就三百來號人,這平均每人都能分到六七斤肉。」
「聽說賣肉來咱們廠的是文峰鄉的蕭建業同志,名字跟車長你就差一個字。」
蕭建國有些尷尬,
「他是我表弟。」
「你說這肉是他拉來賣的?」
他摸了摸褲袋裡躺著的那五斤肉票。
就算他跟蕭建業看不順眼,但是有肉能買,他犯不著跟肉過不去吧?
不管了,待會他肯定要去排隊買肉的。
「車長,蕭建業竟然是你表弟啊?你之前咋不說呢?那是咱們洪門鎮的大英雄,我要是有個表弟這麼拉風,我肯定讓全部人都知道。」
朱大海越說越激動,仿佛威風的是他。
蕭建國不想別人知道他與蕭建業的恩怨,轉移了話題,
「低調,低調。」
他的心裡酸酸的,想到這位表弟的風光,又想到自己的平庸。
正在這時,製衣廠內的大喇叭突然響了起來,
「通知,通知!」
「請以下聽到廣播的同志,迅速趕來操場!沒念到名字的同志請在工位正常工作。」
「第三車間吳冠祥同志,第五車間江海波同志,第一車間蕭建國同志……」
廣播密密麻麻地念了五十來個名字。
當聽到自己的名字出現,蕭建國愣了下。
朱大海扭過頭看了看牆上掛著的時鐘,
「快五點了,車長,待會要等你回來嗎?」
「不用,你們到時候掐著點走。」
蕭建國匆匆地趕往操場,發現其他人來得更加快。
大家都不知道為什麼被叫過來。
「哎,海波,你怎麼也來了?你說廠長叫我們來操場幹什麼?給我們這些老員工發多點豬肉嗎?」
「美得你,領導為什麼不給自己多點?」
「別說話了,華廠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