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都。
暖陽當空,巍峨的城門下氣氛莊嚴而熱烈。
以荀彧、夏侯惇為首的文武百官神色恭謹,翹首以盼那位令無數人膽寒的亂世奸雄——大漢丞相曹操的歸來。
赤壁的確敗了,敗的慘不忍睹,可八州根基未動,他仍是當之無愧的北方霸主。
無人敢輕視,無人敢不敬,尤其在表面上!
轟隆隆...
悶雷般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隨著煙塵逼近,大地因戰馬踐踏而震動,發出沉悶而富有節奏的轟鳴。
一片殺氣騰騰的黑影逐漸顯現。
眾人無不屏息凝神。
來了!
正是那支令天下群雄聞風喪膽的重裝騎兵——虎豹騎。
他們身穿漆黑如墨戰甲,腰佩環首刀背挎強弓,目光所及凶氣沖天攝人心魄!
旌旗獵獵,威風凜凜,很難想像這支精銳之師竟與戰敗有所關聯。
不過很快眾人便無暇他顧,大軍正中央那道紅袍身影已吸引了所有目光。
或敬,或怒,或懼,或恨,但無不恭恭敬敬!
待大軍抵近,荀彧率先上前躬身行禮。
「恭迎丞相!」
文武百官紛紛俯身拱手,齊聲附和。
「恭迎丞相!」
戰馬上曹操目光如炬,一一掃過每個人身影。
「辛苦諸位了,本相受之有愧!」
文武百官眼神各異,不少人還十分認同。
敗軍之將的確該夾著尾巴!
可這話誰又敢說呢?
「丞相此言差矣!」
荀彧主動反駁道,「丞相為朝廷奔波,為天下萬民操勞,如何受不得?」
曹操捋須輕笑,「是嗎?」
左右百官趕忙開口附和,「荀令君所言極是!」
「呵呵呵...」
曹操笑著點點頭,「辛苦諸位了,待年後本相定親自設宴答謝!」
「謝丞相!」
眾人懸著的心緩緩落地,可以安心過年了。
曹操正下馬時,荀彧迎到近前,左右環顧後低聲道,「丞相,南郡急報!」
「先回相府。」
曹操不動聲色的點點頭,隨後吩咐道,「文和,元直,還有元讓,你們隨本相來。」
「喏!」
四人領命跟隨,但荀彧,夏侯惇皆目露驚訝。
徐庶老母不是還在江夏,怎麼會歸降了?
正疑惑著,前方突然竄出四人攔住去路。
「父相!」
正是曹丕,曹彰,曹植,曹沖。
曹衝激動的上前,「爹爹!」
「沖兒!」
曹操張開雙臂包入懷中,眼中盡顯溫柔喜愛。
如此父子溫情的一幕讓人羨慕不已,當然也有嫉妒以及...怨毒!
如果曹操能夠聽到心聲,定能聽到一句撕心裂肺的吶喊。
被父親喜愛的,為何不是我!
「父相平安歸來,真是太好了!」
曹彰與曹植滿臉欣喜,那發自肺腑的感慨恰似一股暖流直抵曹操心間,令他深感慰藉。
「難得你二人有如此孝心。」
曹丕心中咯噔一聲。
二人?
不包括自己?
趕忙上前將準備好的說辭慷慨而出。
「父相平安歸來,真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
同樣是表達孝心,卻高下立判。
前者寡淡如水,後者華麗浮誇,毫無可比性!
正當曹丕沾沾自喜時,一聲冷哼讓他如墜深淵。
「賣弄唇舌,華而不實!」
曹丕頓時懵了,心中酸澀難言。
自己哪個字說錯了,至於被如此羞辱!
「父相...」
「住口!」
曹操大聲斥斷,「沒用的東西,丟人現眼!」
曹丕低下頭死死咬著嘴唇,隱藏抑制不住發紅的眼眶。
他不知道錯在哪裡,但好像根本沒有對的!
曹植嘴角含笑,眼中儘是暢快之色。
該,讓你搶我心愛的女人!
「丞相,公子也是一片孝心。」
畢竟還在城門,荀彧主動勸了一句。
曹操卻並不領情,「文若休要為他求情,此番絕不輕饒!」
「還請丞相以國事為重!」
「也罷,先回相府。」
曹丕看著眾人離去的背影,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絕不輕饒?
自己又做錯了什麼?
這時,一聲輕呼將曹丕喚醒。
「公子。」
曹丕迷茫的看了一眼,瞬間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先生救我!」
這人正是丞相府參軍,潁川派系核心人物陳群,更是他的摯友之一。
「公子這是?」
曹丕委屈道,「我不知哪裡得罪了父相!」
「什麼!」
曹丕的心更亂了,前幾日韓凌還拍著胸脯保證韓峰必死無疑。
不僅沒死,曹操還特意去了?
等等,陳群為何特意說出韓峰這個名字?
「先生,你...」
陳群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公子秘密結交韓凌,當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
曹丕趕忙解釋,「先生誤會了!」
「呵呵。」
陳群皮笑肉不笑,極為淡漠。
潁川四族同為一體,可也並非絕對鐵板一塊。
一二三四這種排名,還是會爭一爭的!
曹丕偷偷結交韓凌,意欲何為?
「先生真的誤會了,我只是利用韓凌罷了!」
曹丕欲哭無淚,已經莫名其妙惹怒了曹操,決不能再稀里糊塗的得罪陳群。
「公子利用韓凌?」
「哎,我想借韓凌之手除掉韓峰!」
「為何?」
陳群一臉不解,在他看來應該是韓凌更想除掉韓峰才對。
到底誰借誰的手?
曹丕何必大費周章除掉一個與許都毫無相關之人?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先生了...」
曹丕只能說出兩首七言詩的前因後果。
陳群聽後恍然大悟,可臉色更加古怪,「公子,你不妨說實話,到底抄沒抄?」
「我...我真沒抄襲!」
曹丕委屈的眼圈都紅了,「先生,我心裡苦啊!」
「這...哎!」
陳群很想信任,可他也不能睜著眼說瞎話啊!
沒抄?
誰信?
「公子,抄就抄了,想方設法遮掩就是了!」
曹丕一聽心態大崩,「我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
相府。
一路張燈結彩,紅綢飄揚,處處洋溢著歡聲笑語,隨處可見濃厚的喜慶。
本就不多的戰敗陰雲,更是被新年氣氛衝散消於無形。
可惜,沿途熱鬧這並未讓曹操緊鎖的眉宇舒緩,尚未得知的噩耗只會讓他憂心忡忡。
「文若,說吧。」
「唔...」
荀彧並未開口,眼神還直直瞄向一處。
曹操心中會意,解釋道,「元直已攜母棄暗投明。」
荀彧倍感驚訝,「未曾想劉備如此大度!」
「屁!大耳賊最是奸詐!」
曹操冷哼一聲,「是韓峰用十九名士兵將元直老母換回。」
「這...」
荀彧皺了皺眉,意味深長道,「元直在劉備心中僅有這點分量?」
曹操一愣,這才反應過來。
交換條件是太離譜了些。
賈詡反倒極其淡定,好似並不覺得意外。
徐庶不等詢問便主動解釋道,「劉備當然不會如此好心,是德仁寫了三封信。」
「信?什麼信?」
「不知。」
徐庶搖搖頭,他是真不知道具體內容。
「算了。」
曹操擺擺手,連老母都帶來了,沒必要再懷疑。
「南郡如何了?」
荀彧這才開口匯報,「江東軍已對江陵發起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