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城外。
官道上,黑衣衛押解著顧橫山,以及橫山鏢局的人回來了。
有黑衣衛的旗幟,百姓看到後雖然議論不斷,卻又有些懼怕,都遠遠地看著。
顧橫山被押解著,低著頭,臉上滿是無奈模樣。
被擒拿時,他斷了一條臂膀,疼得死去活來。當時沒能力自盡,等落入黑衣衛的手中,連自盡的機會都沒了。
一群人一路回城,來到黑衣衛的衙門駐地。
黃九得知有黑衣衛從寧城回來,而且導致有人刺殺秦豹,對一個個橫山鏢局的人就不客氣了,凶神惡煞的讓人收押。
得知秦豹有一封書信給宣武帝,黃九知道事情嚴重了。他先交接了所有的俘虜,送走了寧城黑衣衛,才開始提審。
在黃九的手段下,顧橫山連一刻鐘都沒撐住,就把康王供出來。
康王派橫山鏢局兩百騎兵,半路截殺秦豹。
黃九拿著書信,想著康王刺殺秦豹的事情,沒有立刻入宮覲見,先找了黑衣衛首領王五,惴惴不安道:「老大,咱們攤上大事兒了。」
王五打趣道:「你黃九春風得意,舒坦得很,攤上什麼大事兒?」
黃九訕訕一笑,說道:「老大,別打趣我了。」
王五道:「什麼事?」
黃九迅速道:「興國公北上永興城,在寧城南面的騎龍坳遭到一夥騎兵伏擊。」
「這些人是康王的人,足足兩百人。」
「刺殺失敗後,興國公把俘虜交給寧城黑衣衛,還寫了一封給陛下的書信,一併交給了咱們。您說,這事兒怎麼辦?」
王五說道:「這有什麼難辦的?」
黃九苦笑道:「老大,涉及康王,哪裡不難辦?」
王五道:「黑衣衛是天子心腹,只管執行天子的命令。康王截殺朝廷重臣,該怎麼處置,不是我們說了算,是陛下決定,你只要如實稟報就是。」
黃九眼前一亮道:「對啊!」
話鋒一轉,黃九嘿嘿笑道:「這事兒您去通報?」
「放屁!」
王五哼了聲道:「你自己接到的消息,自己去通報。小黃啊,你是要做大事的人,怕這怕那,將來怎麼執掌黑衣衛?」
黃九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連忙恭敬道:「我是老大培養的,能跟在老大的後面做事就滿足了,沒有其他的想法。」
王五一巴掌拍在黃九的肩膀上,呵斥道:「看你這慫樣?沒點志氣怎麼執掌黑衣衛,滾,去向陛下稟報。」
「是!」
黃九連連點頭。
走出王五的房間,黃九還想著接班的事兒。
好端端的,老大怎麼突然提及將來執掌黑衣衛的事情,難道他最近飄了?
也沒有啊!
昨天晚上,他和老大一起去青樓慰問了失足婦女。
兩兄弟一起扛過槍,一起嫖過的娼。而且王五不僅是兄長,更類似於師傅,是亦師亦兄的人。
「腦子不夠用,不想了。」
黃九壓下心思,一路往章台宮去。
見到宣武帝,黃九稟報導:「陛下,黑衣衛得到興國公的消息。」
當即,黃九說了秦豹遭到截殺,以及送回俘虜和書信的事情,就把書信遞上去。
宣武帝神情大變,眸子瞬間變得森冷起來。
秦豹不僅是他的女婿,也是他的重臣。秦豹去互市開邊,為朝廷籌措錢財,關係著涼國東出爭霸。
這是涼國改革的關鍵人物。
秦豹為涼國忙碌,為老王家的霸業嘔心瀝血,卻遇到人刺殺。
該死!
宣武帝怒火已經涌動起來,接過書信迅速看秦豹的書信。
書信中沒有告狀,就是簡單陳述遭到截殺的情況,把俘虜交給黑衣衛押回的事情。
宣武帝一巴掌拍在案桌上,沉聲道:「真是膽大包天,到底是誰,安排了兩百騎兵去截殺小秦?」
黃九神情苦澀,欲言又止。
宣武帝哼了聲道:「儘管說,別藏著掖著。」
黃九說道:「陛下,臣提審了所有的俘虜,發現兩百截殺的騎兵,是涼國的橫山鏢局。這個鏢局的勢力很大……」
宣武帝打斷道:「不要廢話,直接說橫山鏢局背後的人。」
黃九說道:「是康王!」
「混帳!」
宣武帝又是一巴掌拍在案桌上,眼神更是憤怒,更有恨鐵不成鋼。
逆子啊!
沒什麼能力,專門搞這種刺殺的歪門邪道。
如果康王禮賢下士,三顧茅廬的邀請秦豹,宣武帝還高看一眼。這樣動輒刺殺,丟盡了他的臉,也顯露出康王的無能。
宣武帝憤怒許久,才慢慢冷靜下來,吩咐道:「你先下去,把所有橫山鏢局的人控制好了,不准走漏消息。」
「遵命!」
黃九行了一禮離開。
宣武帝臉色鐵青,大怒道:「這個孽障,心胸狹窄,兇狠暴力,還想著至尊之位,簡直是不自量力。」
黃敬站在一旁低下頭,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
他越是想低調,宣武帝卻不放過,忽然看過來道:「黃敬,你說康王是不是找死?」
「啊!」
黃敬驚訝道:「陛下,老奴剛才走神了,沒聽到。」
「你個老東西!」
宣武帝也忍不住笑罵一聲,吩咐道:「傳旨,召太子入宮。」
黃敬連忙安排人傳旨。
沒過多久,太子一路來到章台宮,行禮道:「父皇急著召見,有什麼事嗎?」
宣武帝把秦豹送回的書信遞過去,吩咐道:「看看吧。」
太子看完書信道:「幸好秦豹北上,兒臣給了他一百飛龍騎。不過所謂的截殺,一定有幕後的人。」
「是老三!」
宣武帝直接說話。
太子神情微微一變,喟然嘆息:「老三這一回,太任性了。」
「這不是任性,是膽大包天!」
宣武帝說道:「任性二字,等於是替他開脫。他二十好幾的人,派人截殺朝廷重臣,是草菅人命,是漠視王法,朕對他太仁慈太心軟了。」
太子沒有多話。
之前,老三不像是這個樣子。
這一回過了。
宣武帝問道:「你說該怎麼處置老三?」
太子想了想,回答道:「兒臣建議,下旨申斥老三,換掉他身邊的王傅和主簿。正所謂見賢思齊,派遣賢達正直的人去教導,應該能改變老三的性格。」
宣武帝搖頭道:「老大,你就是太仁慈。」
太子說道:「畢竟是親弟弟。」
宣武帝板著臉,沉聲道:「老大,你要記住,慈不掌兵。一旦你太仁慈,就無法成大氣。可以有菩薩心腸,卻更要有霹靂手段。」
「老三是你的親弟弟,小秦不是你妹夫了?」
「一旦小秦死了,以你妹妹那剛烈的性子,這輩子還能嫁人嗎?」
「仁慈,要一視同仁的仁慈。鐵血,要一視同仁的鐵血。你是太子,是未來涼國的皇帝,也是未來涼國所有百姓的君父。」
「因為血脈近親,就忽視了天下萬民,忽視了朝廷臣子,註定會和臣子離心離德。」
宣武帝嘆息道:「黑衣衛能查出來的事情,小秦這麼聰明,會查不出來嗎?」
太子點頭道:「父皇的教導,兒臣謹記於心。」
宣武帝繼續道:「小秦在書信中,一句話都沒有提,這是為什麼?」
「是小秦懂事,不讓朕難辦。」
「因為他只要把老三派人截殺的事情捅破,朕就必須給一個說法,就不好收場了。」
「他不捅破,是讓朕息事寧人。」
「小秦如此懂事,這樣的賢臣良臣能臣,豈能涼了他的心。」
宣武帝心中對秦豹很是內疚,因為這一次的截殺不是來自敵人,是來自於自己的兒子。
秦豹去互市開邊,頂著無數的明槍暗箭去。
現在,卻遭到背刺。
太子聽完宣武帝的話,問道:「父皇打算怎麼處置呢?」
宣武帝站起身背著手來回踱步,思考許久,吩咐道:「太子,你記一下,朕做如下部署。」
太子道:「父皇請說。」
宣武帝眸光清冷,吩咐道:「第一,剝奪康王的封號,改忠順王。」
「第二,更改康王的封地,從北地郡富平縣調整到威武郡休屠縣。」
「第三,康王府的所有屬官,包括王傅、主簿和都尉等全部收押,連帶著全部的下人,也全部押回朝廷提審。」
「凡是參與的人,一個也不能放過。」
「連帶著過往的罪責,一併追查,一查到底。」
「第四,康王府遷移到休屠縣,任命禮部員外郎凌海峰為王傅,負責教導老三的規矩和禮儀尊卑。」
宣武帝一番安排後,問道:「記下了嗎?」
太子恭敬道:「兒臣都記下。」
他心中搖頭,老三這一回真的栽了。
禮部員外郎凌海峰性格耿直,剛正不阿,一貫是懟天懟地懟空氣,連宣武帝都經常遭到凌海峰的彈劾勸諫,指責宣武帝不合規矩。
這是一個老學究。
只是,宣武帝也不和凌海峰計較。
老三一向跳脫,被遷去新的封地,還被凌海峰盯著,別想過舒服日子了。
宣武帝吩咐道:「立刻去安排,讓凌海峰傳旨,讓禁軍副統領蘭雲龍帶人去執行。至於橫山鏢局的人,你一併處理了。」
太子說道:「兒臣領旨。」
宣武帝望著太子離去的背影,喟然嘆息一聲,神情突然黯然下來。
枯坐一會兒,宣武帝揉了揉面龐,很快恢復平靜,起身往後宮去了。
皇后見宣武帝進來,親自迎接,行禮道:「臣妾見過陛下。」
宣武帝點頭,入宮在榻上躺下來。
皇后走過去坐下,為宣武帝按摩著大頭,柔聲道:「陛下遇到什麼難事兒了?」
「哎,煩死了啊!」
宣武帝嘆息道:「皇后,朕處置了老三,降爵為忠順王,封地從富平縣改到休屠縣,他王府的屬官全部抓回咸陽提審。」
皇后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一臉驚訝神色,問道:「老三幹了什麼事?」
宣武帝回答道:「老三派了兩百騎兵,去截殺小秦。」
皇后更是擔心道:「小秦怎麼樣?」
對於秦豹這個女婿,皇后是非常欣賞的。
有才華!
有能力!
有相貌!
品德也很好,和女兒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皇后就等著明年,把女兒嫁給秦豹。
沒想到,出了刺殺的事兒。
宣武帝搖頭道:「小秦沒事兒,也抓了些俘虜送回來,還送了一封書信,只說自己遭到截殺的事情,其他什麼都沒提。這小子,太懂事兒了。」
皇后略作思考,安慰道:「陛下的處置很對,不怪陛下,都是老三太不聽話。他之前請小秦擔任王傅,小秦拒絕了,老三就要截殺,如此膽大妄為,該處置了。」
宣武帝欣慰道:「有此賢妻,夫復何求啊!」
皇后笑了笑,搖頭道:「手心手背都是肉,還能怎麼辦呢?只能秉公處置。」
宣武帝點頭,沮喪的神情舒緩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