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城門外。
匈奴大單于烏維,帶著呼玉泉、呼屠吾、稽柵等人等待著。
一個個臉上的神情,都有些凝重。自從殺了烏都退軍,十萬大軍已經離開永興城撤回。
過了好幾天,秦豹還沒有任何的安排,商鋪也沒有動土的跡象。
不論是烏維,亦或是稽柵、呼玉泉等人都有些擔心。
萬一秦豹反悔了呢?
或者涼國內部出了什麼差池,一切失控怎麼辦呢?
呼玉泉的性格有些急躁,皺眉道:「大單于,乾脆咱們又召集大軍,打一回永興城。秦豹挨了打,自然就怕了,不敢再拖拖拉拉的。」
稽柵哼了聲,正色道:「不能急躁,要等一等,再說大單于約見秦豹,聽聽秦豹怎麼說。」
烏維點頭道:「稽柵說得對,再等一等。我們已經派人去通知秦豹,等秦豹出來了,我們再談一談。」
說到這裡,烏維冷冰冰道:「如果秦豹認為我們好欺負,就和他不死不休。我匈奴人,也是不好惹的。」
稽柵讚許道:「大單于言之有理。」
呼玉泉想了想,最後點頭道:「那就等一等。」
呼屠吾想說點什麼吹捧的話,到了嘴邊,嘴巴動了動,又變成了:「大單于,俺也一樣。」
所有人靜靜的等待。
噠!噠!!
忽然,急促的馬蹄聲從城內傳來。
烏維抬頭朝城內看去,只見秦豹騎著馬,帶著馬良和衛仲卿迅速出城來了。
剎那間,烏維的心平靜許多。
秦豹敢一個人出來,證明了秦豹的態度。
不多時,秦豹來到烏維的前方。
他看著駐足不前的烏維、呼玉泉等人,笑道:「大單于在城外等候,是擔心你進了城,遭到涼國的士兵圍攻,把你們一網打盡嗎?」
烏維被說中了心事兒,哼聲道:「我匈奴人,不懼任何人,不怕任何事,你想多了。」
秦豹笑著道:「本公真要對你們不利,就算你們在城門口,騎兵掩殺下,也有極大的可能性誅殺你們。」
「真要殺你們,在城內或者是城外都逃不掉。」
「第二,你們入城去,我採取埋伏的手段,那是失信於人。」
「用自己的信義做代價,換來殺你們的機會,以及讓匈奴徹底不再相信涼國,仇視涼國,這樣的代價太大。」
「我是不願意的。」
秦豹自信道:「如果我要攻打匈奴,必然正大光明的來進攻,不會搞這樣丟人的手段。」
烏維心中也震撼。
看秦豹的眼神很錯愕,沒想到秦豹會說出這樣的一番話。
好個直來直往的秦豹。
可是,烏維又有些遭到打擊。
他是匈奴的大單于,身邊有匈奴的左賢王、左谷蠡王和右賢王,他們四個人是匈奴最頂層的掌權者。
這些人的性命疊加在一起,卻比不上秦豹的信義,讓人不舒服。
被小瞧了!
烏維迅速調整心神,立刻道:「秦豹,別廢話了,說商鋪售賣的事情。到現在為止,都已經好幾天了,商鋪一丁點的動靜都沒有,你是不是忘記了?」
呼屠吾的手落在腰間戰刀上,強硬道:「秦豹,別以為十萬大軍離開,你就能拖延著。我們的大軍能離開,也能隨時回來。」
秦豹看著咋咋呼呼的兩人,微笑道:「烏維,你身邊的人,就是這麼講規矩的?」
烏維笑著道:「我們匈奴人,不懂什麼規矩,還請你原諒。只是,你不給一個明確的答覆,我也無法約束匈奴各部的大軍。」
秦豹眼神微冷,嘲諷道:「大單于是敲打本國公嗎?」
烏維說道:「你一直拖延,那就是敲打。你實誠做事,就不是敲打。」
秦豹哈哈大笑,嘲諷道:「匈奴人一貫是出爾反爾,不講約定,不講信義,現在竟然講信義了,倒是有些稀奇。古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的大單于和烏都,的確不一樣。」
烏維神色有些不耐煩。
秦豹顧左右而言他,太煩躁了。
秦豹見狀,沒有再挑逗烏維,擺手道:「言歸正傳,說一說市集商鋪的事情。」
烏維吩咐道:「快說!」
秦豹沉聲道:「這幾天一直忙沙盤的製作,目前軍營的校場內,已經製作出了商鋪的沙盤。走吧,隨我去看一看沙盤地圖,讓你們有一個詳盡的認知。」
烏維眼中掠過一絲擔心,皺眉道:「在城內?」
秦豹戲謔道:「大單于莫非是怕了,不敢去城內?」
烏維昂著頭,擲地有聲道:「我是匈奴的大單于,有長生天的庇護,我怕什麼呢?走就走。」
呼屠吾高聲道:「諒你也不敢搞什麼花招。」
稽柵沉聲道:「秦豹,如果你耍花樣,後果你承擔不起。」
呼玉泉道:「希望你好自為之。」
一個個人的態度很強硬,可是強硬的外表下,實則內心是有擔心的。
秦豹的手卻落在腰間劍柄上。
鏗鏘!
秦豹一劍出鞘,那森冷的光芒浮現,嚇了烏維一大跳。
烏維眼神兇狠,瞬間做出防備姿態,沉聲道:「秦豹,你要幹什麼?」
秦豹卻反手握劍,把劍遞到烏維的面前,笑道:「你真的害怕,乾脆拿著劍,放在我的脖子上,我任你挾持著入城?」
烏維的面色瞬間漲紅了起來。
他本就沒殺秦豹的心思,無非是嚇唬一下秦豹,更沒想過拿著劍幹什麼。
一旦他拿了劍,反而坐實怕遭到秦豹圍殺的事,更暴露出自己心中膽怯的事實。
他,丟不起這個人。
「我不怕你!」
烏維大袖一拂,吩咐道:「你的劍收起來,我們入城。」
秦豹長劍入鞘,笑著道:「走吧。」
說話時,秦豹騎馬走在了前面。
烏維、呼屠吾等人相互看了看後,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秦豹,跟著一起進入了城內。
他們也認可秦豹先前的一番解釋,殺了人,丟了信義,涼國和匈奴徹底結仇,對秦豹是百害而無一利的。
沒必要!
也沒好處。
烏維一開始還有些忐忑,只是進入城內後走了一段距離,發現城內一切如常,也沒有任何伏兵,忐忑的心漸漸放下。
當靠近軍營,秦豹翻身下馬,吩咐道:「都下馬,隨我進營地。」
營地內,井然有序。
一切嚴謹。
烏維翻身下馬,昂著頭道:「秦豹,不要以為到了你的營地,我會怕什麼?我烏維是匈奴的大單于,什麼都不怕。」
秦豹點頭道:「對對對,大單于無所畏懼。」
烏維哼了聲,跟著秦豹一起走在軍營,看著軍紀森嚴的永興城軍隊,看著徹底不一樣的士兵鬥志,眼中升起一抹忌憚。
目前兩國互相貿易,他還要派自己的女兒去咸陽和親,暫時的關係不錯。
可是,畢竟是兩國。
可以因為利益聯合,也可能因為利益而關係破裂。
涼國軍隊的戰鬥力,烏維是非常關注的,對方太強了,烏維心中也擔心。
曾經的李彥,奢靡享樂,只想著走私賺錢,不管軍隊的戰鬥力。從始至終,烏維也沒把李彥放在心上,也鄙夷李彥。
如今,不一樣了。
涼國永興城的駐軍將軍不同,所謂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永興城的軍隊大變,給匈奴的壓力也更大。
烏維懷揣著複雜的心思,跟著秦豹一路來到了校場中。
寬闊的校場,有許多匠人來回穿梭。
秦豹帶著烏維,來到了巨大的沙盤面前,擺手指著沙盤內的商鋪布局,笑著道:「大單于,這樣的商鋪模型,怎麼樣?」
烏維看在眼中,也是眼前一亮。
四橫八縱,且周邊的道路寬闊,又靠近去北方匈奴的官道,整體非常的舒服。
烏維將信將疑道:「表面上看起來,自然是極好的。等修建的時候,會不會是掛羊頭賣狗肉呢?」
秦豹自信道:「這不是單獨賣給你一個人,也不是單獨賣給所有的匈奴人,還要賣給所有在永興城的人,以及天下的商人。」
「我造假,壞了信譽,誰還願意相信呢?」
「人的信義和名譽,這些看不見摸不著的資產,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要積累很難,因為是無形的,因為是一點點的積攢。可是要毀掉,卻很容易。」
「只需要一句話,或者是一件小事,就會讓所有的付出毀於一旦。」
「我不屑為之。」
秦豹眼神篤定,自信道:「另外,我也會親自盯著市集商鋪的修建,不會說今天把事情規劃了,我就撂挑子跑路。」
烏維臉上浮現出笑容,讚許道:「這還差不多!」
他稍稍靠近了秦豹,壓低聲音道:「我的商鋪呢?」
秦豹帶著烏維一路來到了沙盤的正北面,是靠近大路和出入口的一處商鋪。
秦豹沒有迴避稽柵等人,介紹道:「這一處商鋪的位置最好,凡是從北方南下的匈奴人,要進入商鋪都會走這裡。」
「要離開的人,也一樣走這裡。」
「這樣的商鋪留給大單于,滿意嗎?」
烏維黝黑的臉上露出笑容,心中很是歡喜,問道:「商鋪的大小是多少呢?」
秦豹回答道:「這一間商鋪的規格,寬一丈八尺,長三丈八尺,高一丈九尺。」
「這高度,你可以改成上下兩層。」
「實際上絕大多數的商鋪,都是這個標準。除非是酒樓和客棧,這樣特殊用途的商鋪,才會單獨修建樓層。」
「也有些因為角度位置的原因,商鋪會小一些,最小也是一丈三尺的寬度。」
「總之,都規劃完畢。」
秦豹笑道:「大單于,我送你一間商鋪。如果你有更多的閒錢,想多買些,可以自己購買。賺錢的機會給你了,能否把握住,全看你自己。」
烏維又點了點頭,只是有些似懂非懂。
這些方面他不懂。
烏維不怎麼明白,卻清楚錢才是關鍵,問道:「這樣的商鋪,最小的商鋪是多少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