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寧夏村的獵人聽到何三財的話,臉色驟變。
以前大家吐槽歸吐槽,但老話說得好,家醜不可外揚。
這次參加春獵的可不只是寧夏村一個村子的人。
何家三兄弟和夏長海有仇,這沒錯,但何三財在這種場合把事捅出來,想幹什麼?
知道雙方恩怨的人,明白這是打擊報復,
不知道的人,
會不會覺得連名聲那麼好的夏長海都這樣,那寧夏村的其他人豈不是更差?
這種印象一旦傳開,十里八鄉誰還會說寧夏村好?
到時候外村的姑娘不願嫁進來,本村的姑娘嫁不出去,寧夏村的村民都沒地方哭去!
別覺得這是誇張,就這一會兒的功夫,
原本對夏長海有好感的人,都開始動搖了!
「這該死的何三財,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有人忍不住咒罵道。
何家三兄弟自然能聽到身後傳來的謾罵聲,但他們根本不在乎。
反正何家在寧夏村的名聲已經夠臭了,也不差這一點。
只要能「扳倒」夏長海,被人罵兩句又能怎樣,又不會少塊肉。
「劉隊長,我就想問,還有沒有公平可言?
我們在山上辛苦打獵,憑什麼夏長海可以提前回家休息?
這算不算脫離群眾,搞特殊?
我希望生產大隊能嚴肅處理這個問題,追究當事人夏長海的責任!」
畢竟年長几歲,何一說話比弟弟們更有水平。
在他的嘴裡,春獵期間偷懶休息半天,
變成了「搞社會主義特權,傳播資本主義思想,妄圖推翻新中國」。
台上,
劉大寶臉色陰沉,作為大隊長,他當然知道夏長海昨天「偷懶」的事,
但他壓根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一方面是因為夏長海有「特殊使命」,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這事太小了。
不就是偷懶半天嗎,能有什麼問題?
春獵也就持續一天,豹子又很難抓,
花半天時間稍微休息一下,很正常,又不是什麼原則性錯誤。
但他真沒想到,居然有人拿這事做文章,而且還是在這種場合!
這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嗎?
劉大寶沉著臉說:「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派人去調查。」
這敷衍的意思,傻子都能聽出來。
然而,何家三兄弟好不容易抓住這個機會,怎麼會輕易放過呢?
「劉隊長,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調查!
昨天他沒按規定匯報,很多人都能作證,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這話一出,原本喧鬧的人群突然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用驚愕的眼神看著何家三兄弟。
這三個傢伙是瘋了吧?
剛才劉隊長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不想把這事擺到檯面上來處理,
不管是偷懶還是沒偷懶,都等春獵結束後再私下解決。
這時候稍微有點腦子的人,都知道該順坡下驢,
因為這事已經不只是他們和夏長海之間的恩怨,
還牽扯到生產大隊大隊長劉大寶的面子。
就好比老師上課講錯了答案,找藉口說下課後再商量看看是不是自己錯了,
結果冒出個愣頭青學生,非要老師當場分析,
這不是讓老師下不來台嗎?
這不是對不對的問題,人情世故本就沒有明確的是非對錯。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眾人下意識地看向劉大寶。
果不其然,聽到何一的話,劉大寶滿臉平靜,
但別覺得這是好事,
恰恰相反,這種情況下越平靜,說明他越生氣!
劉大寶看向何家三兄弟,問道:
「我很好奇,你們打算怎麼處理對方呢?」
「槍斃!」
何三財想都沒想就回答道。
「閉嘴!」
何一瞪了一眼弟弟,他再蠢也知道,不可能因為春獵偷懶就槍斃人,
而且生產大隊本身也沒有資格槍斃人。
「我要他公開道歉,接受勞動改造!」
何一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這懲罰看似不嚴重,幾乎不用花一分錢,
實際上卻居心險惡,
這兩招都是衝著敗壞夏長海的名聲去的。
可以想像,如果夏長海真的公開道歉,還接受勞動改造,
他之前積累的好名聲就全毀了!
從今往後,在這十里八鄉,只要提到夏長海,人們就會想到他春獵偷懶的事,
然後腦子裡就會浮現出「懶惰、自私、人品差、沒誠信」這些負面標籤。
一旦變成這樣,可想而知,夏長海這輩子都別想有正式工作,
不管是林場還是機械廠,沒有哪個國營單位會要這種人!
除此之外,連親事也得黃,
條件好又能怎樣?
要是只看中夏長海家的條件,不看重人品,說明那姑娘也不是什麼好人,
娶這樣的女人,苦日子還在後頭呢!
想到這裡,人們看向何家三兄弟的眼神,從驚愕變成了忌憚。
夏長海只是在春獵中偷懶半天,何家三兄弟的手段卻如此狠毒,
眾人從沒見過這麼心狠的人!
關鍵是,別人還挑不出毛病,
何一的要求,從事情本身的嚴重程度來看,不算過分,
春獵偷懶,公開道歉過分嗎?
勞動改造過分嗎?
都不過分!
法理上都能說得通,
至於後續的影響,那就不在法理的考慮範圍內了。
劉大寶能坐到這個位置,腦子自然不笨,
他盯著何家三兄弟看了幾分鐘,一言不發。
突然,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他咧嘴笑了:
「我是真沒想到,同一個村子的人,居然能鬧到這地步……」
劉大寶看向人群後方,說道:
「是吧,夏長海兄弟?」
劉大寶面帶笑容,衝著人群後方揚了揚下巴,開口說道:「對吧,夏長海兄弟?」
眾人順著劉隊長的目光,下意識地向後望去。
他們驚訝地發現,不知何時,夏長海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人群的後面。
王二柱和趙二溜一左一右,守在他的身旁。
夏長海身著獵人的裝束,臉上帶著傷痕,
神情平靜,完全看不出是高興還是生氣。
他朝著高台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大聲說道:
「給劉隊長賠不是了!」
這一舉動讓眾人感到十分意外。
如果是沒見過夏長海的人,恐怕很多都會覺得眼前這位不是他本人。
不然怎麼會如此冷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