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寧這次沒藏小居室。
馬蹄聲由遠及近,雖說小居室就在隔壁,但也容易被來人瞧見她的長相。
顧懷寧很煩。
這次不是她拖延的,是沈斂非要她喝茶熱熱身子。
好在書房裡還有一道大屏風,她可以去屏風後暫且一避。
只是必然會瞧見裡頭有人。
不過既然沈斂讓她坐在裡頭,那便不會讓外人得知她身份。
屏風後有一張小塌,上頭還有一些遊記雜書。
顧懷寧隨手翻了翻,才發覺這書自己竟也看過。
「公子,東西送來了。」
小廝的聲音傳入裡頭。
顧懷寧放心了些。
看來是沈斂的人。
她聽見沈斂淡定應了一聲,而後不多久,前頭光線便暗了暗。
顧懷寧愕然抬頭,沒想到對方竟然特地把茶壺給她送進來了。
「不想喝就捂著。」
他的語氣似乎同尋常一樣,但所行之事,卻帶著一絲……
寵溺?
這般的突兀,可他卻從容回了外頭。
生怕她在裡頭沒人發現。
顧懷寧覺得,對方若不是瘋了,便是有意為之。
越華將東西放上書桌,清秀小臉上確實難掩驚愕。
透過屏風透出的身形,他知道裡面坐著的,是一名小公子。
「回去吧。今日不用你伺候。」沈斂語氣淡淡,出聲將人遣走。
鎮國公府的距離到此處比顧家過來還遠,哪怕是騎著快馬來回一趟也要一個多時辰。
越華的表情微微一變,而後懂事垂下眼,聽話應聲後離去了。
自從那日之後,沈斂一直將他帶著身邊。
只有今日有事讓他先在府里等著,沒想到這會竟會為了一個小公子將他遣走。
馬蹄聲遠去。
顧懷寧皺著眉從裡頭走出,還沒來得及問出心中疑問,倒是沈斂自己開了口。
「七皇子的人。」
她瞬間明悟。
難怪要在對方面前演這場戲。
這是為了讓對方相信他喜好男風?
顧懷寧神色複雜,「世子倒是不拘小節。」
沈斂的眸光淡定,「你我都能少些麻煩,沒什麼不好。」
少了沒完沒了的試探,他也省事。
事實上,七皇子已然讓他有些不耐。
「那……便辛苦世子了。」顧懷寧隨口問,「那剛剛的小廝,應該長得挺不錯?」
否則也不會被送到沈斂這來了。
沈斂意味深長瞧了瞧她,察覺出她此刻的態度沒開始那般冷,便道:「有機會叫你見見。」
他沒說,越華才跟在他身邊沒兩日便在書房蠟燭里動了手腳。
只是他沒讓對方如意。
也是因為如此,他才確認對方是七皇子安插進鎮國公府的人。
顧懷寧原想說不必了。
但對方真要安排,恐怕自己也未必能躲開,倒不如應下顯得不那麼刻意疏離。
在屋裡待了會,又喝了些熱水。
小姑娘的臉色此刻已經紅潤了些。
「太長了。」顧懷寧沒接。
沈斂道:「折一段用腰帶繫緊。」
她腰細,哪怕外袍在腰間折上一層也不會顯粗。
「我可以幫你。」他道。
顧懷寧有點無語,若不是因為騎馬披大氅不方便,她其實也可以不用這麼麻煩。
好在她不是什麼笨手笨腳之人,一手固定住衣服,借著胳膊壓住摺疊位置,倒是自己將腰帶給系好了。
沈斂站在一邊瞧著,這是對方第二次穿他的衣服。
但感覺同第一次又有些不同。
「日後你若是想找我,不必再特意來此處。」
他報了個地點,「去那邊讓掌柜通知我便可。」
顧懷寧想到今日那紅衣女子,眸光閃了閃,若無其事應下。
確實。
她若來此處,確實容易撞見不該見到的人。
「那今日這外袍,我便直接送還至那成衣店了。」
沈斂剛剛報的地點是家成衣店,顧懷寧從前也去過,只是沒想到那是對方的產業。
臨走前,她還是取出了帶來的小圍脖。
「這是之前答應世子的。」
她本可以不將東西拿出,以藉口讓他再將小貓帶出一次的。
但經過今日,她忽然便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必要了。
喜歡貓,她可以自己養一隻。
何必因著小貓來見他。
沈斂看著小姑娘冷靜的神情,表情終於冷了少許。
聰慧過人如他,怎會不明白她這會將東西給自己的含義。
他實在不解她心中在想些什麼。
為何情緒總是這般多變。
沈斂不喜歡這份不受控。
「好。」
他將東西收下,語氣也冷了一分。
兩人明明什麼也沒發生,但氣氛和關係便莫名跌到了冰點。
這讓顧懷寧突然便記起前世。
反反覆覆的不安。
沒完沒了地等待。
婚後的種種一點一點消磨掉了她的熱情和自信。
她焦慮著想做些什麼來討好,卻惹他生了氣。
末了只能小心翼翼同對方認錯道歉。
顧懷寧恍然了一瞬,而後又緩緩釋然。
太好了。
她已經不再需要面對那些了。
邁開離開,她的腳步比任何一次都要輕快,仿佛像是卸下了一件重擔。
沈斂沒回頭。
但習武讓他聽清了她輕快的腳步聲。
一向不喜形於色的他到底皺緊了眉。
……
城內,越華第一時間悄悄去找了在家主子。
七皇子要出門,並未給他太多時間。
「你見到人了?」
越華垂頭,「人在屏風後,世子不允許屬下多待。」
他從未見對方那麼耐心護著一人,是以甚至都忘了要找機會瞧瞧對方長相。
七皇子的聲音幽幽,「我若是你,這會便回去城門附近守著,看還能否見到人。」
若是沒再碰見,那只能好好找個理由應對沈斂的詢問了。
越華悄然離開。
七皇子等人走了,這才厭惡皺了皺眉。
若不是沈斂喜好男色,他才不會用這種人。
馬車緩緩使出,過了半晌在望月樓前停下。
夜幕沉沉,但此處依舊喧鬧。
七皇子上樓時,晉王孫已經被好友們調侃過一輪。
前段時間他一直在家養傷,這兩日才得以出門。
這次的教訓頗深,他也算領教了顧家寵女到什麼程度。
「王孫怎的不約我等去醉香樓了?是怕那顧四了?」
「這傷是在顧家傷的,不是那顧四還能有誰?」
晉王孫憋著一肚子火,本以為是出來快活的,沒想到挨了一通嘲笑。
「胡說八道!顧四那小子哪是我的對手?」他滿臉憤然。「我要對付他輕而易舉!」
有人嬉笑,「既然如此,此前在醉香樓他都已經醉死過去了,怎的最後他還安然離開了呢。」
晉王孫一想起這事就冒火,「還不是因為那沈斂同一個小白臉插手!」
剛剛落座的七皇子微微一頓,眸光瞬間一亮。
醉香樓。
晉王孫見到的那個小白臉,莫不是就是沈斂護著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