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胡思亂想。」
沈斂眼底閃過一抹冷嘲,而後合上眼兀自消化情緒。
「宮宴之事只是太子與七皇子相鬥,與你無關。」
吃食與七皇子有關。
而偏殿的安防卻是由太子的人負責。
雙方因宮宴各自受罰,沒輸沒贏。
只是因著顧懷寧參與其中,顯得格外兇險。
若說此事中真有人輸。
那也只有他。
那日去救她,雖已極力克制,但怕是依然引起了聖上的注意。
對方需要他表現得像是爭取顧家,而並非真的在意顧懷寧。
沈覃也在兒子面前表示過可惜。
之前可以爭取的時候兒子未行動,眼下聖上已然注意到,怕是不太方便行動了。
沈斂不想提落鎖一事。
她想同他撇開關係,他也不願讓她覺得自己一直糾纏對方。
顧懷寧欲言又止。
可站在她的角度來看,卻像極了有人在惡意針對。
沈斂這麼回答,就是在敷衍。
顧懷寧沉默了半晌,沒有追問。
前世的經驗告訴她,他不想說的事,哪怕她再怎麼追問,他都不會告知。
既然沈斂不願說,那她只能去問旁人。
對方這個人情,目前還能再留一留。
「既然世子不願告知,那懷寧便不打攪了。望世子早日康復。」
顧懷寧其實也擔心他的傷。
但他身邊已經有女人了,她還是注意些分寸和距離為好。
多餘的關心只會徒增曖昧和煩擾。
他們之間不需要這些。
沈斂見她當真狠心離開,終是忍不住開了口。
「等等!」
顧懷寧轉回身,疏離道:「世子還有何吩咐和交代?」
沈斂有很多話想說,但一想到眼下形勢,便頓了頓冷聲道:「不要再同言越來往。他護不住你!」
顧懷寧怔了怔,而後抬起頭。
不知為何,此前已經淡忘了許多的委屈在這一刻卻重新襲來。
「言小公子或許護不住我。」她看著沈斂道,「可換了世子你,就算你有能力,怕是在我有需要的時候也不會出手相助。」
沈斂皺眉,「我不會。」
顧懷寧卻認真且篤定。
「你會。」
沈斂看著她的眼神,眼中郁色一片。
在她眼中,他竟是這種人。
顧懷寧走了,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林蘇進來時,他正皺眉合著眼沉思。
她的態度讓他難受之餘,更多的是困惑。
有些回憶越是去回憶,便越是深刻。
按信中所寫,哪怕他態度冷淡或是其他,小姑娘也總是端著一顆熱意滿滿的心。
他實在想不通究竟發生了何事,才讓她態度大變,且對他這般誤解。
難道是夢中事?
「公子何必故意讓那位姑娘誤解?」
林蘇開口,邊利落準備替他換藥。
沈斂抬眸,「她不會在乎的。」
林蘇笑了笑,「那公子便更沒有必要了。她既不在乎,那你這般不是只能讓自己不痛快?」
讓對方醋一醋這種事,若是沒成功,那難受的只有自己。
沈斂知道對方說得不錯。
只自嘲扯了扯唇,沒有再辯駁。
「我自己來吧。」
他傷的其實並不重。
只是礙於聖心,必須要找個合適的理由先疏離顧家一段時間。
直到聖上放心為止,他不會再隨意接觸顧家。
林蘇亦不勉強,只提醒道:「魏姑娘那邊,世子最好給她安排一個住處。」
若是要治療,她需要一直同對方相處。
沈斂應下。
……
正月這段時間,各家府中之事都不少。
待初十後,莊靜才有空來找好姐妹。
閒聊時,話題不免提起沈斂。
「除夕那日,是沈世子拼死救的你?」
顧懷寧應聲,「我那時候醉了,也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事確實讓她有些後怕。
莊靜道,「聽說世子直到今日也還未康復,國公夫人對此頗有微詞。」
自然,這有微詞的對象是顧懷寧。
想到兒子為別人傷這麼重,嚴氏自然不高興。
顧懷寧了解這位前婆母,好在這輩子不用在對方手下討生活,是以並不煩惱。
「那日在夜公館,我碰見了你表兄。」她岔開話題。
顧懷寧想起之前見到五皇子的事,倒是還沒來得及向言越問清楚。
莊靜同她聊了一下午,兩日後便給顧懷寧送來了回復。
再過兩日便是元宵燈會,對方邀她相見。
只是元宵燈會這種人擠人的節日,顧家是不會放心讓女兒自己出去的。
正巧今年顧承晉回來,便由他和顧懷直兩兄弟護著妹妹出去。
臨出門時,顧懷寧才知大哥、四哥要同她一起出門。
有兩個哥哥在,待會肯定不方便同言越談話。
正想著,馬車已經緩緩駛入熱鬧的大街。
她撥開窗簾看見外頭擁擠的人群,這才恍恍惚惚想起,前世都不今晚她也落了湖。
後來被救起後不久,沈斂便突然點頭同意了親事。
幾次三番出狀況,顧懷寧是越來越惜命了。
前世既有此災,今晚她是絕不會靠近水邊了。
再者秦書婉的悲劇已經解決,今晚應是不會再生什麼禍事了。
正這般想著,馬車已緩緩停下。
前方人流太多,車輛進出不便。
顧懷寧便乾脆步行時才發覺,原來約定的地點就在前世落水的湖邊不遠。
顧家三兄妹外表出眾。
再加上顧承晉常年駐守邊關,身上還帶著股肅殺之氣,是以格外引人注目。
路上不少人往這邊瞧,少男少女皆有。
待走了一段,顧懷寧還沒見到莊靜,倒是意外瞧見了秦書婉。
她站在一個小攤前,臉上是溫婉的笑,只是笑容不達眼底。在她身側,一個公子模樣的人。
顧懷寧腳步一頓,而後走了過去。
「秦姐姐。」
秦書婉回頭,見碰見熟人一時有些窘迫。
身側公子是家中最近安排相看的對象,她其實並不中意,但礙於家人只得勉強出來同游。
沒想到竟碰見了顧懷寧。
「顧妹妹。」她打了聲招呼,這才注意到對方身後的顧承晉。
男子身姿筆挺,常年軍旅生涯讓他的皮膚不似京中貴公子般白皙,卻又多了分可靠穩重。
秦書婉愣了愣,而後趕緊收回目光,沒好意思一直盯著人家多瞧。
顧懷寧若無其事笑問:「秦姐姐今晚有何打算?」
若是對方說要游湖,她定然是要勸上一勸。
秦書婉不太好意思道,「已經出來一會,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出來應付一趟,應當可以回去交差了。
顧懷寧鬆了口氣,放心了些。
卻是沒發覺對方身邊那公子眼底迅速閃過的不滿。
兩人只寒暄了兩句,而後便繼續前往去找莊靜。
街上人來人往,熱鬧喜慶。
顧懷寧不禁也被感染了幾分情緒。
可就在這時,她一個不經意回眸,便看見沈斂扶著魏清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