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時,落水的姑娘們已經盡數被救起,就剩下秦書婉。
相看的那公子正勸她回去,但她卻堅持要等顧懷寧回來。
顧懷直臉色發青,身體都凍僵了。
莊靜要把身上披風給他,被他梗著脖子拒絕了。
「我一個男子,要你一個小姑娘袍子做什麼。」
這自然把莊靜氣得夠嗆,忍不住罵了他幾句。
「逞什麼能!什麼男子姑娘的!但凡你學學你大哥,都不會凍成這樣。」
非要將下水做什麼,就不能先將人拉去船上,再一起帶回來嗎!
顧懷直還是梗著脖子一臉無所謂,「隨你罵,反正你一直都挺瞧不上我。」
他是心大,不是傻。
多少有點眼力。
幾次見到這位莊姑娘,對方眼底都是淡淡的嫌棄。
顧承晉站在一邊,雖然衣服也濕了,但狀態比弟弟好上不少。
見顧懷寧回來,秦書婉抱著手臂上前。
「顧妹妹,今日多謝你。」
她雖覺得只是場意外,但在船上時,卻也瞧見顧承晉像是朝著自己趕來。
她身上披著同行之人的袍子,對方顯然有著急之色。
顧懷寧斂住眸底的寒光,伸手拉住了秦書婉。
「秦姐姐,我送你回去。」
這話一出,男子立刻便忍不住皺了皺眉。
顧懷寧一直悄悄注意著對方的神情,見狀立刻心知肚明對方竟是還沒死心。
秦書婉有些詫異,但還是應下了。
她不喜歡身側之人,自然不欲同對方過多接觸。
「婉妹妹。」對方還欲挽回,但顧懷寧已經不給他機會。
因著此事,眾人早早而歸。
翌日一早,便有人上門感謝。
昨日顧家兩兄弟救了不少人,其中不乏高門貴女。
更有幾家明里暗裡打聽顧承晉的婚事。
常氏自然是高興。大兒子剛同林家解了婚約,若眼下有合適的,自然正好。
可到了午間,常氏便有些高興不起來了。
她來到女兒院處,「你昨晚,同言越一道?」
也是剛剛那家上門時提及,道顧懷寧同言越昨晚同游,還被人瞧見親密而歸。
常氏實在不知,女兒怎麼又同那言小公子有所來往。
顧懷寧愣了愣,而後立刻想起昨晚她讓言越陪同一事。
想起前世,她也是怕偏僻處還有什麼意外,這才叫對方陪同的。
沒想到卻招來了誤會。
「嗯。」
常氏欲言又止,過了半晌才道:「言小公子是真誠,可你們,缺了些緣分。」
聖上幾乎已經明示,他不欲顧家同言家走到一起。
顧懷寧點了點頭,「娘,我知道的。」
常氏總是不忍責備女兒。
姑娘家心思細膩,話說得重了直白了又怕傷了女兒心。
大抵是女兒小小年紀便受傷的原因,她總覺得愧疚。
是她這個做母親的沒保護好孩子。
眼下話到嘴邊,常氏又只能咽了回去。
她其實還有其他話沒說。
其實昨晚不止有人瞧見女兒同言越親密同游,還有人瞧見了沈斂下水救起其他姑娘。
末了,也只能道:「你知道就好。」
只是這事既然會傳到顧家,那自然也會傳到別處。
顧懷寧被詢問,言越自然也一樣。
吳氏皺著眉頭,煩惱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想想顧家那小姑娘的長相,她自己瞧著都覺得好看得緊,更別提兒子了。
不管目前怎麼問,言越都只道,「同五姑娘無關,我們只是碰巧遇見,而且二表妹昨晚也在。」
聽見莊靜也在,吳氏更是頭疼。
這兩表兄妹若是齊心打馬虎眼相互遮掩,倒是真真難辦。
為人父母后總是忍不住替子女操心。
幼時擔心他們成長。
大了後操心婚約。
婚後又操心子嗣,沒有一刻是放心的。
正如嚴氏沒心思管顧懷寧同言越,匆匆趕到兒子處,為的是詢問他同魏清音。
「你昨晚下水了?」她皺著眉,很是心疼。
半月前才因救人受重傷,這會怎能下水。
沈斂沒否認。
嚴氏道,「那魏家姑娘救你一命,如今你也救了她一命。你們兩之間的恩情,也可以抵消了。」
沈斂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她便又道,「你這段時間沒同顧家往來,顧五似是已經同顧家走到一道。」
「這樣也好,聖上便不會再撮合你同那顧五。這半年娘也不催你成婚了。你先安心讓蘇娘懷上孩子再說。」
沈斂的眸光閃了閃,眉心微微皺起。
「聖上不會讓他們兩走到一起。」
他原也可以不解釋,但耐不住心底煩躁,仍是提了一嘴。
嚴氏不以為然,「可是昨晚許多人都瞧見了,那顧五牽著言家小子的手。」
這話讓沈斂一頓,臉上表情也有一瞬間的空白。
「牽手?」他聲音冷下,「何時?」
他分明沒瞧見過兩人有特別親密的舉動。
嚴氏看了看兒子,這才發覺他眸光格外沉。
「聽說是出事後。」她說。
沈斂面無表情側過了身子,試圖阻止母親看見自己倏然陰沉的神色。
可嚴氏已經察覺,飛快幾步到他跟前。
她這才看清兒子眸中的濃郁得幾乎快要凝成實質陰霾。
從小到大,她第一次看見兒子發怒。
儘管沈斂已經克制,但嚴氏還是不由有些心驚。
可幾瞬後,她又想起自己是對方的母親,不該畏懼才是。
「你,喜歡顧五?」嚴氏喃喃道。
這件事她問過許多次。
也期待又失望過許多次。
可在她徹底放棄後,它又變成了現實。
「顧家不會容許女兒過門前,夫家便已經有妾。」她現實道。
更別提還有孩子。
沈斂眸光沉沉,「我知道。」
他冷靜應著,看起來不想再聊,仿佛像之前一樣。
可嚴氏卻覺得,兒子並不平靜。
一貫懂事冷靜的人,她不敢相信他若不理智了,會變成什麼樣。
從兒子院中出來後,嚴氏便讓奴婢帶她去了林蘇的院子。
可對方不在房中,侍女告知對方或許去了楓葉林。
但嚴氏去尋,卻沒瞧見人影。
再回去時,沈斂已被聖上叫進了宮。
夜裡,顧懷寧在一陣短沉的敲擊聲中醒來。
她茫然睜眼,而後因床幔外的高挺身影悚然一驚。
她雖嚇得屏住了呼吸,但也認出了來人。
只是,她也不想見他。
「我知道你已經醒了。」沈斂低聲道。
顧懷寧緩了緩心跳,這才不悅道:「世子這般行徑,實非君子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