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
雲霧對於帝王的到來,一臉猝不及防的意外之色。
她反應過來,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起身行禮。
可帝王更快她一步。
「不必多禮。」
陸堯抬手扶住她的肩頭。
雲霧順著他的力道直起了身。
「皇上可用過晚膳了?怎麼這時候突然來了?莫不是有什麼事情?」
她問道。
「心裡有些煩惱。」
陸堯拉住她的手,走到一旁坐下,「便過來尋你了,晚膳嘛,倒是還沒用,就是不知道你歡不歡迎朕。」
「皇上說的這是什麼話?臣妾敢不歡迎嗎?」
雲霧說著,立即吩咐團嬌再去拿一雙碗筷,並吩咐紅柚再跑一趟御膳房,多拿幾道菜回來。
被陳玉安攔下,說已經派御前的人去取晚膳送過來了。
雲霧點點頭。
她親自為帝王布菜。
二人一時無言,安靜地用膳。
這一頓,兩個人都用得不多。
雲霧是不喜晚膳吃太多,一向較為輕簡。
帝王則明顯是沒心情,沒食慾。
「皇上可是為著楊婕妤的事,心裡頭不高興?」
飯後,雲霧陪著帝王在院子裡散步,見他仍是悶悶不快,不禁如此問道。
陸堯聞言,便長嘆一聲。
「原本,她與太后爭執,朕不想插手。」
他說,「太后與朕之間,誤解太深。
「朕若多管,只怕太后會覺得朕對她有成見,故意與她為難。
「……那一日太后有多胡攪蠻纏,你也是親眼見到了。
「朕是為了省去這些糾葛麻煩,才作壁上觀。
「卻沒想到,竟會發生這樣的事,一碗墮胎藥,直接要了楊舒的性命。
「不瞞你說……
「朕,真有些後悔沒管這事。
「若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朕便是被太后指著鼻子罵幾句不孝,也定要護下她。
「朕只是沒想到……
「畢竟太后對她,也一向都是疼愛的,絕不會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帝王的話語,帶著幾分沉鬱。
雲霧便知,他所言不假。
想到過去她還住在長春宮的偏殿時,帝王每次來到,若碰到楊婕妤,二人都少不得拌幾句嘴……
他們兩個,就好似民間尋常的兄妹那般。
那段日子,還真是簡單又快活難得啊。
可惜,時間無法停止。
而人總要向著前頭的路去走,才不枉此生。
「皇上待楊婕妤,如親妹妹一般,如今她不幸罹難,皇上心情不好,也是感性使然。」
雲霧安慰他,「這次的事情,是一場意外,並非皇上之過,皇上也莫要太過難過了。」
「意外?」
陸堯譏誚地一笑,「你告訴朕,在這後宮當中,真的有意外嗎?」
「皇上……」
雲霧望著他,只得無奈地搖了搖頭。
後宮之事。
妃嬪之死。
豈是「意外」二字能夠概全的?
「你和皇后昨夜忙了那麼久,應當有些眉目了吧?是意外嗎?」
陸堯也垂眸望著她。
雲霧搖了搖頭。
「在一口枯井中,發現了宮女貂蟬的屍體,在宮女玉環的房中,發現了鶴頂紅和迷藥……她們二人,都是楊婕妤平日最信任的奴才。」
她說,「如今仍在搜尋玉環的下落。
「臣妾以為,她要麼是逃出宮了,要麼是已經被殺了。」
陸堯聽著,點了點頭。
「所以,這又怎麼會是一場意外呢?朕不相信楊舒會與男子私會,甚至做出這等苟且之事。
「真覺得,這其中一定有什麼文章。」
他語氣篤定。
雲霧眼眸閃了閃。
帝王,還真是敏銳啊。
這裡面當然有文章。
但她只會讓他看到,她想讓他看到的那一面。
「臣妾會輔助皇后娘娘,查出事情的真相,還楊婕妤一個清白的。」
此時,雲霧如此說道。
二人就這樣在院子裡散著步,說著話。
陸堯心裡的悶氣,說出來,也就好了許多。
自始至終。
偏殿住著的江貴人,都絲毫未露面,就像是不知道帝王就在外頭似的。
不止她沒有露頭。
就是綺春殿的一眾奴才們,也都被她約束在殿內,不准到帝王面前顯眼。
陸堯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
「這偏殿住著的是江貴人吧?」
他說,「倒是個懂事的,和過去的江才人全然不同。」
陸堯心裡清楚。
此時換成任何一個別的妃嬪,都未必能忍得住從始至終不出現打攪他們二人。
譬如過去那個江才人。
只怕要想盡法子地往他跟前湊,根本不會顧及雲霧的心情。
「江貴人出身二房,江才人則是大房的人,大房和二房不同,她們二人的性情自然也截然相反。」
雲霧微微一笑,如此評價道。
「哦?朕聽著,你對這江貴人,和江家二房,也是評價頗高啊。」
陸堯挑了挑眉,「朕記得前些日子,你舅舅還舉薦了江貴人的父親江硯,去戶部任職。
「這江硯一介商人,可並未考取過功名,也不知你舅舅這個進士出身,是如何瞧得中他的。」
雲霧聽著這話,面上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變化。
只說:「舅舅是一個做實事的人。
「他推舉江硯,想必也是聽聞此人有才,又符合他的做事風格,才會破格舉薦的。
「皇上說這江硯過去是商人,商人重視實際的利益,或許在這一點上,他的做事風格,恰好符合舅舅的心意。
「戶部掌管天下錢糧。
「總歸都是為朝廷做事,也不是舅舅的私心使然。」
陸堯聽著雲霧這樣說,剛剛挑起的眉毛,又突地擰了起來。
他捏了捏雲霧的手指。
「不知為何,朕忽然有些不喜歡聽你這樣誇別人。」
帝王語氣突然變得有些霸道。
雲霧神色訝然。
半晌,反應過來。
「皇上莫不是在吃醋?」
她說。
「吃醋?」
陸堯當即否認,「朕從不吃醋。」
「吃餃子時,也一點都不吃嗎?」
雲霧故意這樣抬槓,卻是把這個話題給揭了過去。
這晚,帝王並未留宿。
楊婕妤剛死。
二人心裡都裝著事,也都沒那個心情。
陸堯又陪著雲霧在殿內下了局棋,就回了養心殿處理朝政上的事情。
而幾乎他前腳剛走。
後腳,薛皇后就派了人過來,請她去一趟永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