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 米哈伊爾給俄國年輕人的一首革命詩
關於屠格涅夫究竟繼承了多少遺產，如果單單從帳面上來看的話，他繼承的幾千俄畝土地和上千名農奴大概可以折現為五十萬盧布以上，這在此時的俄國已經能夠進入大貴族的行列。
而如果把這筆財產變現或者經營的話，倘若屠格涅夫擁有一定的商業才能，未來把這份財產翻個幾倍也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很明顯，屠格涅夫如今只想做一個逍遙快活的富家翁，並不想花過多的心思放在經營上，這筆錢顯然也已經夠他逍遙一生了。
五十萬盧布折算一下的話，大致上也有幾十萬美元，這對大多數美國人來說同樣是一個天文數字，但對於如今的米哈伊爾來說————
這樣的話，屠格涅夫說米哈伊爾如今已經是能拿出幾十萬美元的富翁，他覺得他其實已經大大高估米哈伊爾了。
畢竟當初他跟米哈伊爾分開時，大家都還是窮哥們呢！
他有一筆非常大的遺產可以繼承，可米哈伊爾呢？
先是因為老沙皇尼古拉一世的判罰在俄國失去了一切，隨後又在東西伯利亞蹉跎了快一年的時間，接著才一窮二白的逃了出去。
然後到現在才過去了幾年時間？
就這幾年時間，米哈伊爾能輕易秒了繼承一大筆遺產的我嗎？！
此時此刻，屠格涅夫聽著米哈伊爾那爽朗的「老錢笑」，不知為何心裡竟然升起了一絲不妙的預感。
「米哈伊爾，你如今在美國的產業究竟有多大呢？」
「等我們一起前往美國的時候，我再介紹給你吧。實話說，我也有一陣子沒回去了，並不完全清楚公司的具體情況。」
聽到屠格涅夫的問話，米哈伊爾稍稍賣了一個關子，接著便繼續說道：「不瞞你說，在商業領域的話，我這一次回美國準備親手開啟一個嶄新的產業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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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哈伊爾這裡說的顯然就是石油產業，不過這話在屠格涅夫聽來，多多少少有點說大話的意味。
再怎麼說，在商業上開啟一個嶄新的產業體系都有點太誇張了吧？
米哈伊爾在文學領域就已經是天縱之才了，總不能在商業上也是吧？！
這還讓別人怎麼活？！
對此米哈伊爾倒也沒有過多解釋，畢竟像這種事情三言兩語確實解釋不清楚，還不如請屠格涅夫到時候親自觀摩，而他們這次聚會主要交流的肯定不是商業，更多的還是關於政治以及文學上的一些事情。
在一通寒暄過後，很快，還是由赫爾岑最先開啟了有關俄國如今的情況的話題，而赫爾岑也藉此說明了這段時間自由俄羅斯印刷所的出版物以及引發的反響。
差不多在尼古拉一世死後，赫爾岑就已經出版了一本名為《北極星》的刊物，在這份刊物中，赫爾岑興高采烈地展望俄國的未來，並且還進行了不少革命宣傳，他同樣通過一些方式將這本雜誌寄往了俄國國內。
可就在1855年底，赫爾岑收到了一封署名「俄國自由主義者」的公開信，信中不僅包含了激烈抨擊《北極星》所進行的革命宣傳（「您的革命理論任何時候在我們這裡都找不到市場」）的內容，而且直截了當地向赫爾岑指出，他應做些什麼以及《北極星》應堅持什麼樣的路線（按寫信人的意見）：「請您以應有的溫和語言並以對事業的了解指明我們國內的弊端，揭示出國內日常生活的狀況————這樣我們將會感激您————」在自由俄羅斯印刷所的所有出版物中，「俄國自由主義者」只認為《寄語亞歷山大二世皇帝》一文寫得尚可以。作者們索性建議赫爾岑創辦新的刊物，刊載一些自俄國國內來的書稿和材料。
簡而言之就是哎呀你怎麼能這麼激烈的批判我們的國家？！
即便我們的國家有萬般不好，有著很多的弊端，你也應該溫和的指出才對！
可千萬別搞得太激烈，千萬別鬧出些什麼亂子出來！
事實上，尼古拉一世死後，俄國國內溫和的自由主義者們努力要在國外創辦自己的機關刊物，使它一面成為改良主義思想情緒的喉舌，同時又能以此抑制赫爾岑的革命宣傳。
換句話說，他們想利用赫爾岑達到反對赫爾岑的目的，藉助他的自由俄羅斯印刷所掀起揭露俄國弊端的運動。
這些人的改良情緒相對來說更重，並不希望出現什麼太過激烈的變動，但恰恰是因為這種思想以及沙皇制度本身的局限性，俄國1861年農奴制改革是一場並不徹底的改革，保留了大量封建殘餘，農民並沒有真正獲得自由和土地，反而背上了沉重的負擔。
就像改革後，農民雖然在名義上成為「自由農村居民」，但實際上仍被束縛在村社裡。不能隨意脫離村社，外出打工、遷居都要經過村社同意。村社實行連環保，農民被集體束縛，難以自由流動。並目農民仍要承擔大量對地主和國家的義務。
土地問題上農民同樣必須出錢贖買土地，但農民得到的往往是貧瘠、零散的土地，地主則保留了大量優質土地，農民還必須要支付高額贖金，而且贖金遠高於當時土地市價，等於變相剝削。
而農民為了獲得土地，還必須要向國家繳納贖金，分49年還清，贖金總額巨大，加上利息，農民實際支付常常是土地價值的兩到三倍，而在贖金還清之前，農民仍處於「暫時義務農」狀態，繼續為地主服勞役或交代役租。很多農民因此長期負債，陷入貧困，甚至過上了更加悲慘的生活。
改革同樣沒有觸動地主土地所有制的根本，貴族地主繼續在農村擁有巨大經濟和社會勢力，農民依舊沒有成為真正的獨立小土地所有者，土地在很大程度上仍歸村社控制。
改革先割農民這一塊————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能叫出來的都未必算得上一個國家的基本盤，那些叫都叫不出來的，大概才是俄國真正的基本盤吧————
而嚴格來說，俄國1861年農奴制改革的巨大局限也並非是一件必然的事情，倘若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的改革決心能夠更加堅決一些，改革力度更大一些，手腕更強硬一些，對農民的補償力度更大一些，後面沙俄農民的日子未必會過得那麼苦。
當然，這裡面同樣有一個悖論，那就是農民越自由，俄國的資本主義就發展的越快，而俄國的資本主義發展的越快，那沙皇制度離完蛋也就越來越近。
不過米哈伊爾倒是很樂於見到這一點，因此在接下來的兩年時間裡，米哈伊爾其實希望能夠通過自己的影響力讓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的農奴制改革更徹底、力度也更大一些————
而赫爾岑在說明了自由俄羅斯印刷所遇到的一些情況以及現在正在進行的一些工作之後，屠格涅夫同樣很快接過了話茬。
由於赫爾岑說的是他的革命宣傳引起了那些溫和的自由主義者的反感，那麼屠格涅夫則是順勢說起了《現代人》雜誌內部如今出現的兩種對立傾向，即企圖「從上而下」依靠政府和貴族階層的力量廢除農奴制的自由主義貴族派，和宣傳農民革命的革命民主主義派。
「米哈伊爾，在我們《現代人》雜誌編輯部內部，這兩種傾向雖然尚未形成不可調和的政治派別，但兩者之間的鬥爭其實已經開始了，而他們都覺得你會支持他們的觀點，那麼實際上你究竟怎麼看待他們的鬥爭和觀點呢？」
當屠格涅夫問出這個問題後，全場所有人幾乎是齊刷刷地看向了米哈伊爾，在政治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合適的站位和派別其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同時也會產生相應的影響。
而米哈伊爾究竟站哪一個派別，具有怎樣的傾向，這其中的影響可就太大太大了！
甚至說能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俄國知識界的傾向！
那麼，他對此究竟持有怎樣的態度呢？
「聽起來我們《現代人》編輯部似乎來了不少年輕人————」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米哈伊爾笑著說道：「那就讓我送他們一首詩吧。
「6
詩？！
這位米哈伊爾先生又要通過詩歌來表達他的思想和觀點了嗎？！
在場的眾人聽到米哈伊爾這句話頓時就陷入了一片騷動之中，甚至有人匆忙找起了紙筆。
終於，在場上眾人認真又有些緊張的注視中，米哈伊爾似乎是思索了片刻，接著很快便緩緩念道：「《未來的匈奴人》
踏碎他們的天堂，阿提拉。
你們在何處，未來的匈奴人，你們曾是籠罩世界的烏雲！
我聽見未被發現的帕米爾高原響起了你們得得的鐵蹄聲。
從黑暗營地朝我們壓過來吧，得意忘形的烏合之眾，用燃燒的血液的波濤讓萎靡的身體振作起精神。
自由的囚徒啊，一如從前在皇宮旁搭起一間間窩棚，.
——
在金碧輝煌的王座大廳將一片歡樂的田野翻耕。
用書籍架起一堆堆篝火，在火光中興奮地手舞足蹈，在神殿裡製造下流齷齪，你們是無辜的，就像孩子。
而我們，這些智者和詩人，這些秘密與信仰的守護者，我們要將點燃的火光送進地下的墓穴、洞窟和荒野。
在這場疾風暴雨之下，伴著這破壞性的電閃雷鳴，這遊戲般的變故能留下什麼從我們無比珍視的創造中？
或許一切都將灰飛煙滅，只有我們對此瞭然於心，可對意欲消滅我的你們，我還是要以一曲讚歌相迎。」
（字數有點少，白天更兩章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