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
希莉婭左右張望，原初之力在她周身流轉，抵抗著從四面八方傳來的侵蝕。
周圍一片漆黑，沒有任何光芒，原初之力散發的光芒也被其吞噬掉，不留任何一絲，彷佛進了黑洞。
也許是與布置者之間的實力差距過大，以至於希莉婭除了感知到微弱的原初之力痕跡外，什麼都感受不到。
精神絲線也無法感知，只要探出去就會被黑色淹沒，然後像之前編織的星靈樹一樣，迅速染黑、消失。
她還無法用原初之力作用在精神力上，讓精神力避免被侵蝕。
可能就算可以用，也會被侵蝕，因為她原初之力的量級跟周圍的漆黑完全沒法比。
倒是可以自由移動，只是一片漆黑的情況下，希莉婭覺得還是不要隨意移動的好。
在原地思索片刻，希莉婭覺得不能這樣乾等著，還是得做點什麼。
至少，要知道這是什麼地方，那個遮住一切的帷幕到底是什麼。
「似乎輔助性的法術都會被消弭，那攻擊性法術呢？」
冰藍色的原初之力融入自身的領域之中，攜帶著永凍的姿態，向著四周蔓延。
成功了。
帶著法則的冰封領域雖然也被侵蝕，但侵蝕速度很慢，希莉婭得以將領域拓展出去，透過領域感知到周圍的一切。
什麼都沒有。
她彷佛被扔進虛空之中。
「好像不對。」
希莉婭微微皺眉，察覺到這個虛空似乎有點熟悉。
一道靈光閃過。
「是神界！」
「我被傳送到神界來了？」
可是神界為什麼也這麼漆黑？
嗯？
不對！
希莉婭突然感覺到一點不同。
這個神界，似乎擁有一點現實世界的特性。
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神界與現實的底層法則不同，現實世界不會隨意演化小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固定下來，而神界無時無刻都在演化小世界，提供給全世界的術師攀登登神長階。
沒有人攀登的時候，也會演化，就像當初獸人帝國的葬神之地一樣。
這個世界並非單一，神界的虛空也分了很多層。
冰封領域再次拓展，直到希莉婭的極限。
原初之力綻放，企圖將領域內所有的一切黑色驅散。
希莉婭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彷佛進入粘稠的泥潭，領域像水一樣覆蓋在泥潭表面，在企圖沖刷泥潭時，卻發現整個泥潭極難被開啟。
但希莉婭在嘗試的過程中，也發現了她所處的地方是什麼。
「並非是神界，也並非現實世界，而是神界與現實的夾縫。」
希莉婭皺起眉頭。
如果神界與現實世界有世界壁壘，阻攔兩個世界互通，就像一堵牆一樣，那她現在就在牆壁里。
「怪不得無法把這些東西驅散，這些東西……並非是星神的力量導致，而是世界的牆。」
分隔世界的牆，也算是一種力量，如今，這股力量被人為呼叫，覆蓋在整個星落上……
希莉婭眼神一凝。
「難道說……」
「很聰明。」
一個聲波從四面八方傳來。
很耳熟。
「宙丁。」
希莉婭迅速收縮自身的領域，隨時準備對敵。
「不錯，是我。」
宙丁並未出現，聲音傳來的方向也無法判斷，就像是從牆外傳進來，透過牆的擴散傳導後，變成從四面八方一樣。
不等希莉婭回應，他繼續說道：「別白費功夫了，你什麼都做不到的，等待我完成最後的升華吧。」
「呵，不敢直面羅斯先生，只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嗎？」希莉婭輕笑一聲。
「告訴你，只是因為你是聖庭聖女，你背叛了眾神，但是，仁慈的神明仍舊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宙丁的聲音傳來：「效忠於我，配合我完成世界融合，我便給與你在新世界活下去的船票。」
「你還是想想等羅斯先生出來打你的時候，怎麼跪著才不顯得像個小丑吧。」希莉婭搖搖頭：「不想跟你多說，免得你待會兒又像上次那樣，嗯……破防？羅斯先生這個詞很妙呢。」
「真是執迷不悟。」
希莉婭警惕著，同時嘴上不饒人：「又破防了嗎？活了那麼多年，結果連話都不會說了，看來給歌亞當狗當習慣了，忘了自己曾經是人了。」
一絲危險從四面八方傳來。
希莉婭毫不猶豫將原初之力作用到冰封領域之上，擋住了襲來的攻擊。
強度很高，比當初對陣戰神高太多了。
其中蘊含的原初之力濃度，也比她高很多。
不過，冰封領域並未被擊碎。
希莉婭擋了下來，秀眉微微一挑，「就這點強度嗎？那看來你的計劃要被我破壞了。」
「哦？破壞一個給我看看？」
希莉婭不再言語，只是一揮手，便在手中凝聚冰弓。
冰弓很小，滿月也只是相當於正常人拉弓的程度。
但上面凝聚的冰箭，卻一點也不普通。
冰藍色的冰箭凝聚同時，經歷著變大、縮小、變大、縮小如此反覆，始終維持著手指般的粗細。
原初之力與眾神格的神力匯聚其上，極盡壓縮之後，希莉婭的臉頰上浮現一滴汗水。
宙丁沒有傳來聲音，但希莉婭能感覺到他還在關注著。
他大概是不相信希莉婭能打破這裡。
一般情況下，確實打不破。
但是……
希莉婭想到自己做的那些實驗，那些被阻隔進入神界的術師，還有自己用精神力構築星靈樹觸發了『世界牆』的傳送，將自己封入牆中。
那極盡壓縮的冰箭上傳來一抹不一樣的波動。
隨後，星靈樹的紋路慢慢浮現在箭尖之上。
當星靈樹的花紋完成，希莉婭微微閉上眼睛。
那麼——
請回應我的呼喚吧。
少女鬆開弓弦，箭矢脫手，並未射向遠方，而是在脫手後迅速展開，以閃電般的速度迅速構建一個巨大的冰藍色星靈樹虛影。
「嗯？」
暗中的宙丁感覺到一絲不妙。
下一刻，那冰藍色的星靈樹底下，迅速構建出一道道階梯。
總共十階。
而希莉婭站的位置，是第九階。
冰藍色的星靈樹似乎與某種存在達成共鳴，下一刻，所有黑色褪去，點點金色在冰藍色的樹葉上浮現。
就像之前黑色吞掉希莉婭的精神力一樣，金色的光芒吞掉了黑色，吞掉了冰藍色，將星靈樹虛影染成金色。
腳下的階梯，亦是如此。
「登階試煉？」宙丁的聲音傳來，充滿凝重與不解，「為什麼？」
「處於現實與神界的夾縫，本就能更容易感知到神界啊，宙丁閣下。」希莉婭微微一笑：「而你企圖將神界與現實融合，為了避免出問題，還阻攔了所有術師進入神界，多次阻攔累積之下，神界只需要一點媒介，就能打破你的封鎖，沒問題吧？」
沒什麼問題。
希莉婭強行突破世界牆去神界進行登階試煉，他其實頂多驚訝一點，不會有這樣的反應。
能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他發現希莉婭進行的登階試煉，與正常情況下的登階試煉完全不同。
神界，沒有演化出登階試煉世界。
而世界壁壘正在淡化。
「我以自己的權能為引，借用原初之力，讓神界完全降臨現實，這不是剛好逐了你的願嗎？你可以藉此來將現實世界作為你的登神試煉，完成升華，這不是很符合你的預期嗎？」希莉婭輕笑道。
她已經差不多明白了宙丁和那個星神到底要做什麼。
察覺到現實與神界在融合之後，她就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
那就是——
宙丁想要升華成星神，也需要一場「登階試煉」。
但神界是不會回應完成登神長階的人的。
所以，他……或者說星神歌亞便打算讓神界降臨現實，以現實世界為基，轉變成宙丁的登階試煉世界，以此來完成最後的升華。
至於這麼做會導致現實世界變成什麼樣，對於視眾生為家畜的宙丁，大概是不會去想的。
或者說，不在意。
產生這個想法之後，希莉婭就在想，要如何才能破解。
她唯一想到的，就是自己也剛好卡在進階的門口。
相比宙丁強行創造登神試煉，她的試煉，才是真正的登神試煉。
那就把歌亞和宙丁的布置利用起來吧！
利用神界的規則，在神界降臨現實的時候，讓神界以現實為藍本，為她創造一個登神試煉的世界，奪取宙丁的所有布置，化作登神試煉的養料，以此……實現越階，升華星神！
原本她也只是稍微那麼一試，結果似乎很順利。
神界回應了她的呼喚。
不……
希莉婭望向金色的星靈樹。
是星靈樹回應了她的呼喚。
於是世界牆慢慢透明，前方出現微弱的光點。
她向前走去，彷佛穿過水麵，出現在她面前的，是遍布著大量光點的世界。
希莉婭認出那些光點，每一個都是一個城市。
最大的光點，便是發著微光的星靈樹。
這裡是星落大陸。
「回來了？還是……進入了映象世界？」
希莉婭抬頭看向天空。
天空仍舊一片漆黑，沒有群星與太陽。
思索間，她決定先降落大地，看看能不能找到熟人。
少女閉上眼睛，忍住心中的畏懼，將魔力籠罩周圍，便任由自己向大地墜去。
希莉婭抿著嘴唇，渾身緊繃，墜地感讓她有種似曾相似的感覺，彷佛自己曾經墜落過。
就像……
當初那場夢一樣。
「不會有事的。」
她在心中安慰自己。
「我很強，就算自由落體砸在地上，頭髮絲都不斷。」
她在給自己加油。
但是，畏懼的情緒卻並未消散。
恍惚間，她彷佛聽到羅斯的聲音：
「希莉婭，你可以的。」
這個聲音像是給她帶來無窮的力量，如同溫暖的雲朵包裹住她，為她隔絕墜落帶來的感受。
像是高空彈跳的繩子，無論怎麼墜落，怎麼害怕，都給她帶來安全感。
並拉住她，止住墜落，將她拉回白色的雲端。
希莉婭睜開眼睛，眼中的恐懼慢慢消散。
在墜落到地面之前，她止住了自己的身形。
她抬頭，看向遠方的星靈樹。
星靈樹的光芒十分暗淡，在一片漆黑之下，只能隱約看到一抹金色的剪影。
那金色的剪影似乎在搖曳。
她有種錯覺，搖曳的金色剪影似乎在歡呼，在為她克服恐懼而高興。
希莉婭微微搖頭，將這個奇異的感覺拋掉。
她拿出手環看了一眼，發現能接入星靈網路，便開啟地圖，仔細看了下方位，便向著最近的城市飛去。
沒多久，她透過城市的定向傳送儀傳送回到輝燼城，並在輝燼神殿見到了眾人。
見到她安全返回，多麗絲率先沖了上來，抓住她的手臂，臉上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太好了，希莉婭，你沒事……呃，哼，沒事就好。」
說著莫名其妙的話後，她直接轉身跑到一邊去。
希莉婭眨眨眼，覺得自己有點任重道遠。
這多麗絲還沒被羅斯俘獲。
行不行啊羅斯先生！
貝諾維婭笑道：「多麗絲很擔心你，得知你沒事的訊息，她差點就去傳送儀那邊等你了。」
多麗絲漲紅了臉：「胡說，我才沒有去，我只是……只是想去上個廁所。」
「對對對，想上廁所，還跑出神殿了。」貝諾維婭掩嘴輕笑。
希莉婭開口，打斷貝諾維婭繼續調戲：「好了，貝諾維婭，先不說這個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問一下大家。」
她環顧一圈所有人。
法爾伽、阿麗娜等星空使徒；還有聖庭的聖主康納，諸多大主教；貝諾維婭等聖女小隊成員，以及來自世界各地的高階術師，參與研究的眾多臨界術師。
一切，都與她離開的時候差不多，所有人都沒有離開。
「距離我離開到回來，過了多久？」希莉婭問道。
貝諾維婭說道：「一個小時左右。」
希莉婭神色一沉：「你們在我消失的時候都在做什麼？」
「在詢問參與者的感受，做記錄。」貝諾維婭繼續回答，並未詢問發生了什麼。
希莉婭的神色逐漸沉重：「在我離開這段時間，天上有沒有出現什麼異常？」
「唯一的異常就是有一道流星穿透了黑幕闖進來，法爾伽閣下說那是你。」
希莉婭陷入沉默。
許久，她抬起頭，慢慢掃視所有人，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你們覺得，你們是真的生命，真正意義上存在的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