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白衣勝雪,王滅雪嶺
面對楚相玉那足以碾碎精神的恐怖煞氣!蘇夢枕卻是依舊雲淡風輕。
他依然靜立原地,身形蒼白瘦削,甚至偶爾還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輕咳。
可他的眼神,卻平靜得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淵。
楚相玉那雙看慣了恐懼與臣服的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訝異。眼前這個病弱的年輕人,竟能如此雲淡風輕地接下他的威壓。
「有點意思。」楚相玉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久居人上的漠然。
他並未見如何作勢,只是隨意地抬起右手,隔著丈許距離,遙遙向蘇夢枕虛按一掌。
沒有風聲呼嘯,沒有真氣狂涌。
然而,一股至陰至寒的無形掌力,已無聲無息地破空而至!
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凝結成細密的冰晶,地上的積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一層堅硬的寒霜!
正是「絕滅王」名震天下的絕學之一—冰魄寒光掌的陰寒掌力!
雖只是信手試探,其寒勁已然徹骨侵髓!
沃夫子在一旁看得神魂俱震,自忖若這一掌是拍向自己,恐怕頃刻間便會凍斃當場,連血液都要凝固!
然而,蘇夢枕依舊只是靜靜站著。
直到那足以凍裂金石的無形寒力及體前的剎那,他才微微抬起左手,衣袖看似輕描淡寫地一拂。
沒有硬碰硬的轟鳴,沒有真氣激烈的對撞。
那陰寒霸道的掌力,竟如同泥牛入海,又似春風化雪,在他身前三尺之處,悄無聲息地消散了,化解了。
只留下一縷極淡的寒氣,縈繞在他蒼白修長的指尖,旋即被風吹散。
仿佛楚相玉那可怕的一掌,從未出現過。
楚相玉的雙眉真正地揚了起來。
他臉上的漠然與輕慢終於徹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同等對手時的凝重與————
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好!能如此輕易化去本王一掌,天下間不出五人。」楚相玉緩緩道,「年輕人,報上你的名字。你有資格讓本王記住。」
「金風細雨樓,蘇夢枕。」
「蘇夢枕————好!蘇夢枕!」楚相玉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精光爆射,「再接本王這招試試!」
話音未落,他雙臂一振,周身氣勢陡然暴漲!
轟!
一股截然相反、一股灼熱罡風驟然鼓盪!
楚相玉右手掌心瞬間變得暗紅,一股純粹而霸烈的炙熱掌力透體而出,飄落的雪花觸及他掌風範圍,便悄然化作縷縷白氣,仿佛被無形的熾熱吞沒。
至熱至剛——烈火赤焰掌!
掌風過處,漫天飛雪遇熱蒸騰,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朦朧的霧障,灼熱氣浪直取蘇夢枕中宮!
面對這蘊含炙熱內勁的一掌,蘇夢枕竟仍不閃不避。
他蒼白的面容被熾熱掌風掠過,眼神卻靜如深潭。就在那灼熱手掌即將按實之際,他右掌倏然抬起,後發先至,看似輕緩地迎了上去。
一股同樣剛猛霸道、卻更為精純凝練的雄厚內力,自蘇夢枕掌心沛然湧出,不閃不避,以硬碰硬,以強制強!
嘭!
雙掌結實交擊,發出一聲悶雷般的轟響!
掌力碰撞處,雪花盡化白霧,蒸騰翻滾。
沃夫子在一旁只覺得熱浪撲面,呼吸為之窒澀,心下駭然於這掌力之剛猛酷烈。
蘇夢枕身形微晃,臉色更白一分。白衣袖袍被狂猛的氣浪吹得筆直向後拂動,獵獵作響,但他迎擊的那隻手掌卻穩如磐石。
楚相玉眉頭驟鎖!只覺自己那霸道無匹的烈火掌力,在觸及蘇夢枕手掌的剎那,竟似撞上了一座萬仞鐵壁!
只覺一股絲毫不遜於自己、甚至更為凝練的巨力反震而來,手臂微微一麻,心中駭然驟起!
對方竟是以最純粹、最直接的方式,用絕對雄厚的內力根基,正面接下了他的烈火赤焰掌!
兩股至強內力猛烈碰撞,激得周圍氣流狂旋,雪霧瀰漫。
楚相玉臉上輕慢盡去,化為前所未有的凝重,眼中首次掠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撼。
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病弱的青年,體內竟蘊含著如此深不可測的磅礴內力!
「好深厚的內力!」楚相玉沉聲喝道,眼中戰意灼灼,「能正面接下本王烈火掌者,天底下沒有幾人!」
話音未落,他周身氣勢再變。
左手微抬,森寒之氣瀰漫,雪花凝滯環左;
右手沉腕,灼熱掌意重聚,熱浪逼退飛雪。
下一刻,楚相玉瞬間欺近,兩人身影驟合!
頃刻間,風雪狂卷如龍,在他們周身激盪翻湧,忽又蒸騰為霧,轉瞬凝作霜晶一寒熱交錯,竟在方圓數丈內衍出一片詭譎異象。
沃夫子勉力望去,只見風雪混沌中,楚相玉的黑袍與公子的白影倏忽閃現,卻快得難以捕捉。
衣袂裂風之聲銳如刀割,氣勁交擊之響悶若雷鳴,不絕於耳。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時而沖天而起,時而伏地疾墜,竟不似凡人相鬥,更如蒼鷹與白鶴在雲中搏擊。
再一瞬,他竟再也看不見那襲白衣—唯見一道驚心動魄的紅影縱橫閃爍,伴隨掌風厲嘯,割裂風雪!
沃夫子心頭一緊,幾乎要搶步上前,可那戰團中氣勁奔騰、寒熱交進,他竟不知該如何插手,只得僵立原地,冷汗涔涔。
就在他彷徨無措之際,一隻寬厚大手無聲無息地按上了他的肩頭。
沃夫子悚然一驚,猛一回頭—
待看清來人面容,他緊繃的心弦驟然一松,脫口而出,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上官前輩!公子他————」
「稍安勿躁。」來人沉聲道,目光卻如磐石般投向風雪深處。
恰在此時—
所有的掌風、衣袂破空之聲,戛然而止。
萬籟俱寂,唯余雪花簌簌落下。
心裡涼了半截的沃夫子,急忙向數丈外那片未散的風雪中望去—
下一刻,他見到了令他終身難忘的畫面。
蘇夢枕白衣靜立,身形依舊清瘦似竹。而他一隻手正輕按在一個跪倒在地的紅影頭頂。
那紅影不是別人,正是方才煞氣凌天、不可一世的絕滅王」楚相玉。此刻,他那一身象徵權勢與殺伐的黑袍大,早已不知所蹤。
風雪漸斂,天地間只餘一片蒼茫寂寥。
此刻,茶花、師無愧、楊無邪三人也已分出勝負。
他們渾身浴血,衣衫破碎,喘息聲粗重卻依舊傲然挺立。
而他們的對手時正鋒、時正沖、沈雲山三人,卻已永遠倒下。
勝負,不言自明。
遠處,蘇夢枕白衣依舊,纖塵不染,與周圍的慘烈景象格格不入。
右手扣住楚相玉的頭頂,左手如刀般凌厲一揮—竟輕鬆摘下了那顆頭顱!
無頭的屍身劇烈抽搐了一下,隨即轟然倒地,濺起一片雪沫。
提著那顆仍在滴血的頭顱,穩步走向沃夫子。
朝著沃夫子身旁的老者躬身一禮,語氣平靜無波:「上官伯父。」仿佛早已知曉來人的存在。
來人年約五旬,面容清癯,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一襲青衫在風雪中飄然出塵,正是金風細雨樓中頂尖高手、人稱「上官中神」的上官悠雲,亦是其父蘇幕遮最信賴的左膀右臂。
上官悠雲目光複雜地掃過楚相玉的首級,又落在蘇夢枕蒼白卻沉靜的臉上,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嘆:「好小子————就連我,也沒有十足把握能勝得了這楚相玉。」
他微微一頓,語氣轉沉,帶著探究,「你早就發現我了,是不是?」雖是疑問,語氣卻已是肯定。
蘇夢枕微微一笑,言辭謙遜如常:「伯父的潛淵遁影」功已臻化境,若非心系晚輩安危,氣息稍露,我又豈能察覺分毫?」
他說話間,偶爾輕咳一聲,眉眼間帶著些許病倦,然而那雙眸子卻清亮如寒星,深邃不見底。
上官悠雲搖頭不語,目光卻是不信。他仔細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