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斗槍
當窗外叫囂聲驟起時,茶花與師無愧已至窗前,「嘩啦」一聲推開木窗。
但見風月樓門前雪地已圍聚了十餘人,當先叫陣者竟是個神采飛揚的綠衫少年,手持一桿紅纓長槍,腰懸寶劍,傲立雪中,英氣逼人卻難掩眉宇間的驕縱。
蘇夢枕、楊無邪、沃夫子亦渡至窗前。
楊無邪開口說道:「這個少年應該就是,神槍會的後期之秀,公孫揚眉,未到二十歲便已轉戰關東各地,聲名鵲起。與孫青霞並稱東北武林新秀。」
蘇夢枕目光並未落在那耀眼的少年身上,而是掠過他,掃視其後那群神槍會弟子,但卻為未見到他想見的那個人,心中正有些不耐之時,卻忽地發現什麼,眼光凝在一個青年身上。
那人立於眾弟子間,並不持槍,只腰間懸一劍。
他身形不高,卻精悍如豹,劍眉星目,面容嚴正,看似與旁人無二,但只一眼,蘇夢枕便敏銳地捕捉到其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邪氣」,隱而不發,卻令人心凜。
蘇夢枕還在看那個「邪氣」的青年,然而此時,那綠衫少年仰頭睥睨窗前眾人,雙目炯炯,朗聲喝道:「怎麼?只敢縮在樓上當那藏頭露尾的烏龜,不敢下來見真章嗎?」
茶花言怒意頓生,然未及動作,只聽「咚」的一聲悶響!
師無愧竟已一言不發,手提那柄金環龍形大刀,自窗口悍然躍下,重重落於雪地之上,來到少年身前,陰陽臉上面無表情,唯有一雙冷眼鎖定對手。
少年見來人氣勢兇悍,卻絲毫不懼,手中長槍一振,槍纓如紅梅綻於雪地,劃出一弧驚艷流光。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少年槍尖微抬,傲然道,「我公孫揚眉槍下,不挑無名之輩!」
「師無愧。」
聲落,人動!師無愧更不答話,倒提大刀,踏步疾進,雪沫飛濺間,刀鋒已攜著一股慘烈煞氣,直劈而去!
雪地之上,師無愧那柄厚重無華的龍形大刀率先破空斬下!
這一刀毫無花俏,甚至顯得有些笨拙,只是最基礎的劈砍,卻快得驚人,沉猛得可怕,刀風壓得地面積雪四散分開,仿佛蘊含著千鈞之力,直取公孫揚眉面門!
面對這開山裂石般的一刀,公孫揚眉竟不閃不避,清喝一聲:「來得好!」
手中那杆長槍如活物般昂首疾刺,槍尖震顫,幻出數點寒星,竟不格不擋,而是直取師無愧持刀的手腕與胸腹要害!
其槍法之靈動飛揚,於電光石火間盡顯無疑,竟是以攻代守,針鋒相對!
師無愧刀勢不變,只手腕微沉,厚重的刀間不容髮地磕開來槍,「鐺」的一聲銳響,火花四濺!
兩人身形皆是一晃,腳下積雪轟然炸開。
公孫揚眉借勢旋身,長槍隨之舞動,紅纓潑灑如怒放血梅,槍影層層疊疊,似狂風驟雨般向師無愧周身罩去,每一槍都刁鑽狠辣,專走偏鋒,盡顯其槍法之輕靈狠捷與少年銳氣!
然而,師無愧的應對卻始終簡單至極。
他步踏罡斗,身形沉穩如山,手中那柄大刀或劈、或砍、或掃、或格,來來去去只是最基礎的幾個動作,毫無精妙變化,每一招都顯得那般「拙」。
但這「拙」之中,卻蘊含著極其可怕的力量與精準到極致的判斷。任你千般變化,我自一力破之!
「鏗!鏘!轟!」
刀槍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沉悶的巨響,勁氣四溢,雪花狂舞。
公孫揚眉那繁複精巧、如龍翱翔的槍法,與師無愧那大巧若拙、如岳臨淵的刀招,竟鬥了個旗鼓相當!
一個槍出如電,紅纓漫天,矯捷變幻,專尋刀法轉換間的細微空隙,如飛鳥穿林,無孔不入;
一個刀沉力猛,大巧不工,以最簡單直接的方式格擋、反擊,每每於關鍵時刻以力破巧,逼得長槍無功而返。
兩人身形在雪地上不斷交錯騰挪,槍尖寒星點點,刀鋒勁風呼嘯。
公孫揚眉一槍「鳳點頭」虛刺咽喉,實扎小腹,師無愧卻只是簡簡單單一記「橫攔刀」,便將殺招化解;
師無愧一刀「力劈華山」當頭斬下,公孫揚眉卻不硬接,身形如游魚般滑開,反手一槍「回馬望月」直刺師無愧後心,逼得師無愧回刀格擋。
轉瞬間,兩人已交手三十餘合。雪地上,槍影如龍,刀勢如山,一個將「巧」字發揮到極致,一個將「拙」字練就到了巔峰。竟是鬥了個難分難解,誰也奈何不了誰!
樓上窗前,茶花看得雙目圓睜,呼吸都似屏住;楊無邪與沃夫子亦是面色沉凝,密切關注著樓下雪地中這場難得一見的龍爭虎鬥。
就連那名隱帶「邪氣」的青年,此刻臉上也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訝異。
他似乎未曾料到,這陰陽臉漢子,竟真能與神槍會中以槍法靈動著稱的公孫揚眉戰得難分高下。
他下意識地抬頭,目光越過激戰的二人,投向窗邊那道白衣身影那個始終平靜得過分、仿佛一切盡在掌握的癆病公子,才是真正的主事之人。
然而,令他微微一怔的是,此刻的蘇夢枕,竟全然未將目光投注於樓下這場精彩紛呈的惡戰。
那人只是微微側首,遠眺著長街的盡頭,神色淡漠,仿佛一點也不關心樓下的一切紛爭、呼嘯的刀槍。
雪地中的廝殺已臻白熱,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但蘇夢枕的目光,卻早已穿透了眼前的紛擾,落在了長街的遠方。
只見長街東西兩側,各有兩隊人馬疾奔而來。
兩隊人馬皆有數十人,且個個神情精悍,手中所持竟皆是制式不同的長槍—有的短悍,有的長銳,槍尖在冬日慘澹的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他們步伐整齊急促,踏碎道上殘雪,一股肅殺之氣隨著他們的逼近而瀰漫開來,目標明確,直指風月樓!
幾乎在同一時刻,那名隱帶「邪氣」的青年也敏銳地察覺到了身后街面傳來的異樣,他猛地轉過頭,自光銳利地投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
此時,東西兩隊人馬已在街心匯聚。
雙方領頭之人略微頷首,看似互相禮讓客套,表面一團和氣,實則隊伍涇渭分明,彼此間保持著微妙的距離,隱隱透出戒備與對峙之勢。
隨著這兩隊明顯不好惹的人馬越逼越近,樓上觀戰的茶花、楊無邪、沃夫子三人也立刻注意到了下方的變故,神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街面上看熱鬧的人群眼見這數十桿明晃晃的長槍和來者不善的氣勢,頓時意識到來的是何方神聖,嚇得忙不迭地向後退避,如同潮水般迅速讓出了一大片空曠的場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