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素手退敵
一隻手自車簾間倏然探出。
那是一隻極好看、極秀氣的手。指節修長，膚色如玉，它動作輕巧如拈花拂露，卻於電光石火間精準無誤地拈住了那張疾旋而至、邊緣銳如刀鋒的書頁！
只就在這隻秀氣的手探出車廂的剎那三合樓上，始終低首垂目的狄飛驚，驟然抬眸！他原本靜如深潭的眼底倏地掠過一絲驚瀾，眉頭幾不可察地輕蹙起來，瞳孔微微收縮，緊緊鎖定了那隻看似柔弱無骨的手。
只見那隻秀氣的手玉指微旋，皓腕輕抖，姿態優雅得像是在擷取一縷春風。
然而就是這輕柔一引，那張灌注了魯書一剛猛內勁、本可切金斷玉的書頁，竟如被馴服的游鱗般倏然轉勢，不偏不倚，正迎上顧鐵三那開碑裂石、直轟而來的鐵拳！
「波」的一聲輕響，恍若雨滴墜入深潭，空靈卻驚心。
顧鐵三那剛猛無儔、足以崩山碎石的狂暴拳勁，竟如同撞入了一片無垠綿絮，又似被無形柔水層層裹挾、分化消融，頃刻間泄盡鋒芒，化於無形！
魯書一與顧鐵三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同時浮現難以置信的驚愕。他們志在必得的合擊，竟被這輕描淡寫的一拈一抖，輕易化去？
然而，未容他們細思
那隻玉手五指微攏，繼而倏然舒展！
只聽「嗤啦」一聲細密輕響，懸於指間的書頁竟於剎那間寸寸碎裂，化作千百片蝴蝶大小的碎影，每一片都挾帶著尖銳刺耳的破空之聲，如同疾風驟雨般呼嘯著向二人撲面罩去！
柔軟的紙張碎片，此刻卻堪比精鋼打制的破甲錐、又似漫天花雨般疾射的飛蝗石，凌厲絕倫！
魯書一與顧鐵三臉色劇變。
「嘩啦—」魯書一疾將手中那捲古書全力展開，數十張堅韌書頁瞬間如屏風般攔在身前，內勁灌注之下，紙頁竟獵獵作響！
「喝！」顧鐵三同時吐氣開聲，雙足踏碎青磚，沉腰坐馬，一雙鐵掌如推山嶽，剛猛無儔的掌風狂涌而出，直撼那片碎紙風暴！
「鐸！鐸！鐸！鐸！
一連串密集如冰雹砸瓦、又似鐵珠落玉盤的脆響猛然炸開，不絕於耳！
凌厲的氣勁撕扯空氣，發出鳴嗚尖嘯。
道旁木窗、板壁之上瞬間添上無數深孔，煙塵瀰漫；青石地板更是被逸散的氣勁劃出道道白痕，石屑紛飛。
碎紙與書卷、掌勁猛烈碰撞！
魯書一手中堅韌的書頁竟被無數碎紙片切割、穿透，頃刻間千瘡百孔，旋即被後續氣勁徹底撕扯，化作漫天紙屑紛飛！。
顧鐵三一雙袖袍更是在氣勁交擊下被割裂出數十道破口，縷縷布條垂落，狼狽不堪。
兩人狼狽退後方才卸去力道，臉上驚容未退。
另一邊，燕詩二劍勢一回，抽身疾退。
三人退至趙畫四身旁，四人並肩而立神色俱是凝重，再無先前倨傲。
沃夫子、楊無邪、師無愧、茶花則趁勢迅速重整陣勢，再次牢牢護於馬車之前，目光銳利，氣息沉凝，如臨大敵。
此時，一頂極大的轎子自街角轉出，緩緩行來。轎身寬大沉重，由四名精壯漢子吃力地抬著，隨著他們的步伐，轎杆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嘎吱」的聲響，仿佛隨時都會散架。
轎旁隨著兩人，一老一少，對比鮮明。
那老的，眉須皆白，面容上的皺紋深如刀刻，一雙老眼半闔半開，透著一股仿佛三天三夜未曾合眼的疲憊與倦怠，走路時腳步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
那少的，卻眉目清秀，溫文靦腆，微微低著頭，似乎有些害臊，一雙十指纖長白皙，宛若春蔥。
「這轎子是————」雷動天濃眉一擰，沉聲道。
「刑部總捕頭，朱月明。」狄飛驚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他垂首的姿態未曾改變，卻仿佛洞悉一切，「他一向如此，總在適當的時候出現，該來時來，該去時去。」
「朱月明都來了，」雷動天嘴角扯出一絲冷峻的弧度，「這下可真有好戲看了。」
轎子在三合樓前穩穩駐停。
那鬚髮皆白的老人顫巍巍上前，無聲地掀開了轎簾。
下一刻，一個肥碩的身影幾乎是從轎子裡「滾」出來的—朱月明圓胖的臉上堆滿和煦的笑容，動作悠遊從容，態度溫和親切，看去不但不似執掌刑獄的總捕頭，反倒像個腦滿腸肥、安享富貴的富家翁。
「這是怎麼了？」朱月明慢條斯理地開口，聲音圓滑溫和，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在天子腳下，鬧出這麼大動靜？」
魯書一上前一步，拱手道：「朱總捕，蔡太師欲召見蘇公子，特命我等前來相請。」
「哦？」朱月明小眼睛眯成兩條細縫，笑容愈發可親，「原來是蔡太師有請，難怪，難怪。」
「不過，」魯書一語氣微沉，「這位蘇公子，似乎比較難請。」
「哈哈，無妨，無妨。」朱月明朗聲一笑，胖手輕擺，「我與蘇公子的父親蘇幕遮也算故交，想來老夫這點薄面，蘇公子總是要給的。」他說著，目光轉向馬車，方欲再次開「誰人敢在京師撒野？！」
一聲雷霆般的暴喝驟然炸響，聲震長街！
眾人驟然回頭，只見一名身著禁軍甲冑、威風凜凜的虬髯大漢正大踏步而來，身後緊隨一隊精銳士卒，甲冑鏗鏘，腳步整齊，瞬間將這本已擁擠的街道圍得水泄不通。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禁軍？！」雷動天不禁脫口而出，眼中閃過驚疑。
狄飛驚的聲音低沉如故：「京師重地，動靜大了，總能驚動些不該驚動的人。或許是——別的什麼人遞了消息。」
他心底隱約有些不安，總覺得蘇夢枕的「安靜」有些反常。
「連禁軍都出動了，」雷動天聲音壓得更低，「看來蘇夢枕手中的東西，比想像中還要非同小可。」
朱月明眯著的眼睛縫裡精光一閃即逝，隨即臉上堆起更熱情的笑容，拱手迎上：「原
來是刀統領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有失遠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