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靈界教團真的十惡不赦嗎
邊境荒漠的一處洞穴之中。
洞頂高懸著倒垂的骨刺與扭曲觸鬚，像是猙獰的鬼爪。
部分觸鬚尖端還滴落著腐蝕性涎液，滴落在岩石上，瞬間蝕出細密的孔洞。
「咯吱咯吱————」
洞穴深處的陰影里，擠滿了形態各異的怪異魔物。
昏暗的環境成了它們棲身的溫床，整片空間裡不斷傳來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大部分魔物慵懶地蜷縮成一團，埋著頭陷入沉睡。
還有一部分魔物毫無理智可言，彼此纏鬥撕咬，利爪與獠牙碰撞在一起，低沉的咆哮此起彼伏。
就在這片混亂的區域前方，一行人已然整裝完畢，邁步踏入了洞穴之中。
陽光在踏入洞口的瞬間就被徹底吞噬，洞內看不到半點外界的色彩。
四周的岩壁泛著暗沉的黑紫色，表層流淌著粘稠如瀝青的粘液。
整片空間沒有自然光，唯一的光源來自岩壁縫隙中不斷涌動的深淵幽火，忽明忽暗，將四下的影子拉扯得扭曲變形。
一行人面色沉凝，全程無人言語，只是默默運轉體內力量，將魔力與聖光催發到了極致。
聖光與魔力交織環繞，同時層層鋪開隱蔽魔法，把自身氣息乃至腳步聲響盡數掩藏。
他們放輕動作，從扎堆的魔物身旁緩緩穿行。
那些互相爭鬥的怪物毫無察覺，依舊沉浸在原本的狀態里，任由一行人悄然走過。
不斷向洞穴深處行進，周遭光線越發稀薄，視線也一點點收窄。
待到深入地底區域，一層輕薄的黑霧瀰漫開來，將整片空間牢牢籠罩。
濃霧阻隔了視線，眾人的視野被壓縮到僅有數步範圍，前方景物模糊難辨。
微涼的黑霧輕輕擦過肌膚，一股刺骨的陰冷鑽入體內，讓人忍不住渾身發寒。
眾人的腳步卻沒有停頓，穿過層層黑霧與蜿蜒通道，他們終於抵達了此行的終點。
這座深淵巢穴的核心部分。
長久以來，這片地下巢穴不斷滋生深淵魔物。
無數怪物從這裡湧出，遊蕩在邊境荒漠之中，侵擾周邊地界，危害行人。
眾人抬眼打量四周，只要徹底淨化這片核心區域，這處一直產出魔物的巢穴，便是算被清理了。
不過巢穴核心區域駐守的深淵魔物，實力格外強悍，介於在高階法師與傳奇法師之間，是整座巢穴里最棘手的存在。
一行人剛顯露身形，周遭的黑霧便劇烈翻湧。
成群的魔物嘶吼著撲殺而來，激烈的戰鬥瞬間爆發。
幽暗的洞穴深處，各色光芒接連綻放，將深沉的黑暗徹底撕裂。
聖光，魔法，劍術————
魔物的悽厲慘叫，在密閉的地底空間裡來回迴蕩。
劇烈的力量碰撞撼動了岩層，整座洞穴開始不停晃動。
碎石從洞頂簌簌墜落，地面也陣陣震顫，仿佛地底正在發生一場小型地震。
亂戰之中，一道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名身披鎧甲的騎士，他雙腳扎在地面，雙臂奮力將手中巨劍高高舉過頭頂。
濃郁的聖光自他身軀深處流淌而出，順著手臂匯入劍身，一波接著一波向外擴散開
來，形成一圈圈波紋。
騎士仰頭高聲祈願。
「光明女神在上，賜予我力量吧！」
話音落下的剎那，一對潔白通透的虛幻羽翼在他背後緩緩舒展。
羽翼輕顫，灑下細碎的光塵。
磅礴的力量在他體內飛速涌動，原本平穩的氣息一路暴漲，轉瞬便攀升至傳奇級別。
強橫的威壓四散鋪開，周遭奔襲而來的魔物都下意識頓住身形，顯露幾分畏懼。
匯聚到巨劍之上的聖光再也壓抑不住，轟然向外爆發。
劍光不斷拉伸延展，長度節節攀升，原本凝練的聖光漸漸化作熊熊燃燒的光焰。
鉑爾修斯雙目赤紅，鎧甲縫隙間不斷溢出澎湃的聖光，他緊握大劍，厲聲怒喝。
「此劍，當為我帶去勝利！」
之間他雙臂驟然發力，大劍筆直朝著深淵巢穴的核心轟斬而去。
數頭體型魁梧的高階魔物察覺到危機，不顧一切橫擋在紫色水晶前方。
它們妄圖憑藉厚重的皮膚攔下這道攻擊。
可在極致的聖光劍勢面前，所有防禦都形同虛設。
鋒利的劍芒沒有絲毫滯澀，輕鬆撕裂魔物堅硬的外皮與骨骼，乾脆利落地將攔路的魔物盡數劈成兩半。
腥臭的血液噴灑在岩壁之上，垂死的嘶吼轉瞬消散在震盪的空氣中。
掃清阻礙之後，璀璨無比的劍芒毫無保留，狠狠轟擊在巢穴最深處的核心之上。
那枚支撐整座巢穴運轉的深紫色巨型水晶，表面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細碎的裂縫不斷蔓延擴張，各色渾濁的深淵之力順著縫隙肆意外泄，陰冷暴戾的氣息撲面而來。
但純淨的聖光遊走在水晶裂紋之間，一點點淨化外泄的深淵氣息。
隨著核心水晶徹底崩裂，失去加持後，剩餘遊蕩在四周的魔物實力大幅暴跌，威脅度驟降，再也無法對這支精銳隊伍造成任何麻煩。
隨行的隊員們立刻分頭行動，借著魔物實力跌落的機會，配合默契，有條不紊地清理殘餘魔物。
沒過多久，洞穴內所有殘存魔物便被徹底肅清。
煙塵漸漸散去，嘈雜的地底重新歸於平靜。
另一邊，剛剛全力釋放家族秘術的鉑爾修斯再也支撐不住，拄著大劍維持身形。
潔白的羽翼緩緩虛化消散，周身暴漲的傳奇氣勢快速回落。
他雙腿一軟，疲憊地盤坐在地面，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神佑家族的秘術固然能短時間內強行拔高戰力，短暫抵達傳奇層次，爆發出碾壓戰局的恐怖力量。
可凡事皆有代價，這種透支肉身與潛能的秘法，對身體負荷極大。
強行催動秘術過後，使用者便會陷入片刻的虛弱之中。
不過鉑爾修斯低頭看向碎裂的深淵核心，疲憊的臉上露出一抹笑意。
秘術所爆發出來的效果還是很好的。
方才那一劍，已經順利擊碎巢穴核心。
一名隊員快步走到近前，認真匯報。
「大人，洞內魔物已經全部清理完畢，我們仔細搜查了每一處角落，確認沒有任何遺漏。」
鉑爾修斯微微點頭，稍稍平復氣息，沉聲追問。
「洞外負責盯防的人傳來消息了嗎？那些趁亂逃竄的魔物去向如何？」
「已經收到回報，幾隻僥倖逃出巢穴的魔物，全都被外圍同伴攔截處置了。」
「這樣便好，絕不能讓一頭魔物流落到外界，傷及無辜平民。」
身旁幾名同伴望著鉑爾修斯堅毅的臉龐，不由幾次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他們最終頹然地低下頭去，神色落寞，再無言語。
畢竟他們只是一群被俘虜的戰敗者。
他們身份特殊，皆是來自邊境各個地區的教廷神職人員。
當初教廷主力選擇戰略後撤，大部隊盡數離開邊境。
但他們為了守護腳下的土地，為了恪守一生信奉的教義與信仰，自願選擇留下來進行抵抗。
哪怕敵我差距懸殊，也從未想過退縮。
最終他們還是失敗了。
他們親眼看著當地的勢力成片成片的倒戈投降。
那些口口聲聲說忠於帝國和教廷的貴族們，爭搶著為靈界教團打開城門。
而下層的平民們，也選擇了接納靈界之主的信仰。
整個邊境，到最後只剩他們這群人還在苦苦支撐。
哪怕守到最後一刻，依舊沒能改寫結局。
這份堅持，到頭來似乎顯得格外無力。
起初被俘虜後，眾人心中滿是忐忑。
畢竟在此之前，教廷不斷向他們宣揚，靈界教團是邪惡的異類，行事殘暴兇狠，若是落入對方手中，必然會遭受百般折辱。
可親身經歷過後，現實卻和傳聞截然不同，這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被俘之後，他們並未受到苛待。
靈界教團的眾人待他們始終保有分寸與敬意，沒有人刻意刁難，更沒有出言褻瀆光明女神，或是損毀他們信奉的教義。
日常都有基本保障，相處起來反倒多了幾分平和。
而一路走來，沿途所見的景象，更是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沒有什麼燒殺搶掠，沒有什麼混亂恐慌————
放眼望去，邊境各地秩序井然，市井之間一派安穩，仿佛一切如常。
灰塔和教廷的離去，似乎並沒有對生活在邊境的人的生活，造成什麼強烈的影響。
不。
影響還是有的。
他們細細觀察下來，邊境並非是毫無變化。
只是這份改變，完全超出了他們此前的預想。
眼前的種種跡象分明昭示著，如今邊境的生活比起灰塔與教廷還在之時，反倒好了不少。
沒有推行過於嚴苛的管控，沒有無休止的紛爭，人們得以安心勞作營生。
就連各處的公共居所、道路設施，也都有人定期打理修繕，透著一種勃勃向上的生機o
這樣的對比，讓一眾神職人員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他們回想過往的光景，始終難以接受眼前的現實。
靈界教團————當真如同教廷口中那麼十惡不赦嗎？
過往根深蒂固的認知開始出現裂痕，他們不由自主地陷入深深反思。
但即便親眼見證邊境的變化，內心也早已對教廷的說辭產生諸多質疑，但這群人自始至終，都沒有背棄自己的信仰。
他們認可對方治下安穩的秩序，卻依舊虔誠信奉著光明女神，也沒有萌生過改換信仰的念頭。
在初步安置好這批神職人員後，靈界教團便暫時將他們擱置一旁，再也沒有管過他們了。
或者說是沒有時間來得及管。
剛剛接手邊境，堆積如山的事務等待處理。
安撫各地民眾、重構區域管理制度、調配境內物資資源————
根本沒有多餘精力，去管束一群戰敗的教廷神職人員。
還是鉑爾修斯主動找到了蘇菲。
他向對方坦誠自己的想法，希望能獲准帶走這批神職人員。
這群人不同於普通俘虜，他們皆是正統的神職者，熟練掌握聖光，本身戰鬥力不俗。
剛好可以讓他們參與清剿魔物的任務，保一方平安，守護邊境，也能讓這群俘虜擁有自身價值。
很快相關指令下達，這些俘虜正式劃歸鉑爾修斯摩下，跟隨他四處遊走，清剿潛藏在邊境各處的深淵魔物。
他們接受了這份安排，並沒有任何人提出抗拒。
因為清理深淵魔物，本就是他們的職責。
無關陣營，無關立場。
從前駐守邊境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比起執行任務，真正讓他們內心震動的，是靈界教團的行事方式。
他們本以為戰敗被俘後，餘生都會失去自由，甚至是面臨死亡。
不少人也做好了準備。
可靈界教團不僅沒有羞辱他們，甚至願意放開束縛，給予他們外出的機會。
眾人心中五味雜陳，一邊固守著對光明女神的信仰，一邊愈發看不懂如今的局勢，也越發看不懂靈界教團。
一眾人員跟隨鉑爾修斯輾轉各地，日復一日斬殺逃竄的深淵魔物。
只不過這些人的心中，始終都有著疑問。
鉑爾修斯出身顯赫的神佑家族，虔誠侍奉光明女神，本身也是教廷的核心人員。
按理來說，他本該視靈界教團為異端。
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鉑爾修斯和靈界教團的高層相處得格外融洽，行事從容不受拘束，甚至能輕易從蘇菲手中爭取權限，自由調動他們這批俘虜。
這份疑惑終盤踞在眾人心頭，無數次想要開口發問。
但話到嘴邊，最終還是盡數被他們壓了下去，只是默默地清理一隻又一隻魔物。
他們拼命讓自己忙碌起來，一刻也不肯停歇。
因為他們害怕一旦停下手中的動作，雜亂的思緒就會不受控制地湧上腦海，然後忍不住去進行思考。
他們不知道自己能思考出來什麼結果。
但那個結果，隱隱讓他們感到有些害怕和畏懼。
短暫的休整過後，眾人稍作調息。
鉑爾修斯緩緩直起身軀，周身殘留的疲憊還未完全褪去。
他接入了邊境的精神網絡，在界面上勾選了當前區域的清理狀態，正式提交任務反饋o
做完這一切，他目光掃過網絡里標註的紅點，那些都是新近偵測到魔物活動的地點。
對照方位逐一比對，他鎖定了距離此地最近的一處，準備稍作整頓，便帶隊趕往下一處戰場。
只是此刻，鉑爾修斯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困惑，心底的疑雲久久不散。
連日來輾轉各地清剿深淵魔物，他一次次催動體內聖光迎敵，可越是頻繁動用這份力量，一種異樣的感受就越發清晰，甚至讓他隱隱心驚。
那就是在使用聖光的中途，他能感覺獲取的聖光在逐漸變少。
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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