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嫉妒的麥克斯韋；魔網
門外的腳步聲由近及遠，漸漸徹底消失在長廊盡頭。
麥克斯韋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翻湧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情緒。
方才他即便愣神，臉上也始終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可心底卻不像表面那般平靜。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走廊上這群教授看見他時，眼神里總帶著幾分輕視與不屑，碰見了也只是當做無視，沒人願意停下腳步與他多說半句。
可今天一切全然顛倒。
僅僅是知曉他手裡握著能接觸路易的渠道，這群從前嗤笑他的人，全都換上溫和客氣的笑臉，耐著性子在門口軟磨硬泡，極盡客套。
這般前後反差，落在麥克斯韋眼裡，竟生出一絲難以掩飾的愉悅。
他談不上記恨誰，只是真切體會到，原來天賦帶來的轉變，會如此直白地擺在眼前。
但這份輕快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很快理清思緒。
這件事其實跟他沒有太大的關係。
一切都是對方自己的天賦和努力，是屬於路易自己的成就，和他沒有半點關聯。
那些教授湊過來討好自己，不過是想借著他搭橋攀附天才。
搖搖頭將心底紛亂的感觸盡數壓下，麥克斯韋轉身走回實驗室深處，重新站到實驗台前。
檯面上還殘留著方才實驗留下的藥劑痕跡，一旁整齊擺放著各類器具。
他單手撐著桌邊，目光直直落在台面之上，不由得微微出神。
關於哥布林的實驗近乎收尾，所有數據都完整記錄在精神網絡上。
按照他原本的研究規劃，下一步就要推進風險更高、約束也更嚴苛的人體實驗。
想要開展人體實驗，每一步都不能有半點馬虎。
他必須仔細篩選合適的實驗載體，反覆測算配比與靈界法則的承載閾值————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引發無法挽回的災難。
可此刻的他，怎麼都沉不下心梳理方案。
距離那群教授上門告知路易的消息，已經過去了整整半個時辰。
實驗室里安靜無聲，儀器只發出微弱的嗡鳴，可他的思緒總會不受控制地飄遠。
十八歲，九階法師。
這兩句話在腦中迴蕩了一遍又一遍，揮之不去。
他清楚這份天賦是何等恐怖，那是他窮盡所有手段，也難以觸碰的高度。
他沒有這樣卓越驚世的天賦，只有靠著靈界法則才能勉強突破五階法師。
一股酸澀的嫉妒，悄無聲息地填滿了他的胸腔。
明明大家都是人類，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卻大到讓人絕望。
麥克斯韋強行把飄遠的思緒拽回眼前的實驗台，逼著自己思考載體篩選、能量導入————等關鍵問題。
可心底始終縈繞著一股強烈的緊迫感，如同有什麼東西在身後不停追趕。
似平路易的存在時時刻刻提醒著他，按部就班的道路他早已走不通。
若不能儘快依靠人體實驗突破現有瓶頸，他會被遠遠甩在身後，永遠只能仰望別人的光芒。
可越是著急理清實驗思路，雜念就越是紛亂翻湧。
他盯著眼前的筆記本，視線卻一片渙散，根本沒法完整構思出一套穩妥的人體實驗流程。
麥克斯韋不得不承認，他是在嫉妒對方。
他腦海里甚至不受控制地生出幾分虛妄的幻想。
幻想倘若自己生來便擁有這般天賦，會過上什麼樣的生活，眼前的一切會不會全然不同。
或許就是像外面那些以往看不起自己的教授，現在卻對自己和顏悅色，說話時處處客氣溫和。
但方才教授們圍著他討好時，那片刻湧上心頭的愉悅，此刻已消散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因為他知道方才他們對自己展露的和善，並非是因為他個人。
而是那個年僅十八歲就登頂九階的天才法師。
即便這個學生跟自己沒什麼關係，甚至都沒有見過幾面。
可偏偏，他頂著交換生名義上指導老師的身份，硬生生沾了路易的一點光，憑空享受到這份隱性的優待。
但這份優待太過虛假，像一層一碰就碎的薄紗。
只要剝離掉指導老師這個身份，那些教授眼裡的溫和客氣，會在一瞬間盡數褪去，變回從前那般冷漠的模樣。
麥克斯韋低頭看向攤開在實驗台上的筆記本，紙上寫滿的推演字跡歪歪扭扭，線條凌
亂不堪，能夠看出他根本沒辦法靜下心思考實驗方案。
心底的酸澀、嫉妒與失落纏在一起，堵得他喘不過氣。
在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忽地將手中的筆記本撕得粉碎。
然後轉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一處鏡子上。
「這樣的姿態，可真是醜陋啊————」
望著鏡子中的人，麥克斯韋低聲自嘲，輕笑兩聲。
自己是再普通不過的法師，資質平庸至極。
隨便丟到一群法師里，毫不起眼。
敏銳的洞察、對研究獨到的思路，是他身上僅有的閃光點，也是他唯一能和旁人拉開差距的依仗。
空想別人的天賦毫無用處，嫉妒更是只會消磨他僅有的優勢。
麥克斯韋深吸一口氣，拋去滿地碎紙，從儲物抽屜取出一本嶄新空白筆記本，拿起蘸滿墨汁的筆，低頭飛快地在紙上塗寫勾畫。
一行行數字、一條條記錄不斷浮現。
只是紙上羅列的並非其它參數，而是他本人的身體數據！
所有關於自身的各項指標，被他條理分明逐一記下。
哥布林改造實驗已經成熟，下一步人體實驗勢在必行。
接下來的人體實驗，麥克斯韋打算在自己身上開展。
既然天生資質追不上路易，那他便要把自己當作第一個實驗載體，借靈界法則重塑自身，打破與生俱來的平庸和桎梏。
因為他領悟了靈界法則，比起尋常實驗品，自身對這套法則的適應力要強上數倍。
放在改造實驗裡，適應力就等同於更高的成功率，不會輕易出現能量暴走、軀體崩潰的慘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就是最為合適的那個實驗素材。
他作為親身經歷實驗的人，一旦能完整記錄下來整個實驗過程，最終所得到的實驗數據，詳盡程度遠非任何實驗體能夠比擬，這份一手記錄，足以填補目前研究里大量空白。
在那個天才的刺激下，麥克斯韋是如此迫切地想要加速整個實驗的完成。
按照麥克斯韋最開始規劃的方案，整套實驗流程完整走下來，最少也要耗費半年之久。
這種速度在一眾動輒以數十年作為研究周期的實驗當中，不可謂不快。
但是對他來說還不夠。
若是將自己當作實驗載體親自上陣，不用耗費大量時間篩選實驗體，還能同步實時記錄體內所有細微變化，全程自主調控能量輸出，至少能把總時長直接縮減一半。
只不過這項實驗不能單憑一人操作。
麥克斯韋需要一個幫手來幫助他。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自己在精神網絡結識的那位法師，那個法師應該是最為合適的人。
但對方說自己是在帝國的邊境，距離太遠，路途距離直接阻斷了合作的可能。
不過麥克斯韋很快就想到了另外一個人選————
路易走回分配給自己的獨棟宿舍。
推開房門，屋內安安靜靜，沒有看見卡洛兒的身影。
卡洛兒如今在學院專供低階法師使用的圖書館，謀了一份圖書管理員的差事。
以她純粹普通人的身份，正常情況下根本沒有資格踏入學院圖書館任職，更別說長期留在館內翻閱藏書。
但因為她有一個總排名第一的哥哥，所以圖書館的館長看在路易的面子上，為卡洛兒特事特辦，直接審批通過了她的任職申請。
而校方願意鬆口，其實也自有一層考量。
這間低階圖書館存放的大多是基礎魔力入門、初學法術手冊一類書籍，沒有高階秘法、禁術文獻，所以不存在需要嚴格保密的內容。
即便交由普通人看管，也不用擔心核心魔法知識外泄。
不過卡洛兒並不是要去翻看那些關於魔法的書籍。
相反，她對於那種介紹人文地理，以及承載了人類各種精神內涵的小說詩歌比較感興趣。
按照卡洛兒的說法，她想要在這個世界被入侵之前，將這些代表了這個世界的人文風物、小說詩歌，所有承載人類精神與情懷的文字完整記錄留存。
路易聽完沒有半點阻攔，順著她的心意任由她去做。
他心裡清楚自己拼盡全力提升實力的初衷。
自己為什麼要變強，就是為了能在這個世界活下來，擁有真正的自由。
為了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以及不想做什麼就不做什麼。
保護自己，保護自己身邊的人，成全彼此心中微小的念想，便是他追求力量的重要原因之一。
回到自己的房間中，路易打開了精神網絡。
網絡界面展開後，他先處理了積壓的訊息，逐條回復瑪麗安與露西婭發來的留言，簡單聊了一會兒天，互通雙方的近況。
處理完消息，他轉而調取麥克斯韋上傳的實驗檔案。
因為相信靈界之主的代行者，所以麥克斯韋毫不避諱，將大量旁人嚴禁窺探的機密實驗數據，以及觀測記錄盡數存放在了精神網絡的儲存空間中。
這大大方便了路易隨時查閱跟進。
透過一行行詳實記錄，路易能清晰看清對方每一輪試驗的變化與思路。
早前改造哥布林時，麥克斯韋還要反覆試錯，大半成果全憑偶然運氣支撐，容錯率極低。
可如今他對靈界法則的領悟極深，摸索出了穩定可控的進化流程，實驗早已脫離賭運氣的階段。
照眼下的速度持續推進，估計再過幾個月，實驗就能迎來初步收尾，完成階段性的研究目標。
他靜靜翻閱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據，心裡瞭然麥克斯韋下一步打算轉向人體實驗的心思，卻沒有主動干涉。
眼下只需靜觀其變，看清對方最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即可。
瀏覽完麥克斯韋的全部實驗記錄，路易切換頁面，調出來自潘多拉學院精神網絡實驗室的定期匯報文件。
文檔里條理清晰地羅列著近期各項工作進展。
如精神網絡註冊使用者的擴張規模，各片區的覆蓋率，還有研發團隊新近上線的各類輔助功能。
從訊息加密傳輸，到資源共享分區，每一項更新都標註了實測效果與後續優化計劃。
路易耐著性子逐條瀏覽，把所有事務信息全部梳理妥當，確認沒有遺漏重要內容後，才關閉了這份匯報，退回到了精神網絡的初始主界面。
普通法師登錄精神網絡，界面只有寥寥幾個常規板塊，簡潔規整，人人統一。
可路易眼前展開的初始界面，卻和所有使用者截然不同。
他的意識輕抬，指尖般的精神意念向下輕輕一划。
於是界面瞬間延展拓寬，一塊體量遠超其他分區的巨型板塊驟然鋪開在意識視野中。
無數細碎光點化作密密麻麻的星辰，彼此之間由淡金色的魔力光絲相互串聯，織成一張無邊無際的星圖。
所有星辰環繞正中央那顆體積最為龐大，光芒恆久不滅的主星，緩慢地循環轉動。
構建的脈絡貫穿整片星海，顯得秩序井然。
路易微微眯起雙眼，安靜注視這片星海圖景。
這便是他登臨傳奇法師境界之後，所搭建成型的魔法精神網絡的雛形，一個凌駕於現有精神網絡之上的底層架構。
當然，也可以簡稱它為魔網。
路易意識輕輕一點，便直接進入魔網之中。
不同於其它版塊，這個版塊如今顯得空蕩蕩的。
路易對此毫不在意。
他今日本就是為了進一步試驗和完善魔網。
路易的意識沉入魔網最核心的架構層，對每一處架構部分都細細核驗了一遍。
漫長的復檢過後，確認整套架構運轉順暢，不存在崩壞的隱患，他終於停下探查，準備著手最關鍵的一步。
路易開始將第一個法術模型刻錄進去。
魔網是否能夠成功，就看這一步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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