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我明白了,這個世界是假的!
為什麼會出現了感知不到靈界法則的情況?
此刻,巨大的恐慌瞬間裹挾了麥克斯韋。
方才因即將揚名而生出的愉悅消散得一乾二淨,臉上血色微微褪去,再沒有半分輕鬆笑意。
他微微低垂著頭,雙眼睜得渾圓,瞳孔緊緊收縮。
胸口不斷起伏,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慌忙自我排查,第一時間懷疑是自身精神感知受連日高強度實驗拖累,出現了暫時性的失靈。
可數次凝神運轉精神力,卻一切完好無損,不存在任何損傷。
緊接著一個更為可怕的猜測湧上心頭。
會不會是說靈界之主厭惡了他的存在,因此封鎖了他對於靈界法則的權限。
總不可能這個世界沒有了靈界法則吧。
可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對他而言都變得相當糟糕,都是毀滅性的打擊。
焦灼一點點吞噬理智,麥克斯韋再也無暇顧及台面之上剛剛領取歸來的實驗體。
將所有的事情拋在腦後,焦躁地在密閉的實驗室里來回不停踱步。
慌亂之中,麥克斯韋第一時間便生出了聯絡代行者的念頭。
可是他無比的畏懼,害怕從代行者大人的話語裡,聽到那個足以讓他渾身冰冷的答覆。
萬一真是靈界之主厭惡他的情況————
他拼命搖頭,強行驅散這最壞的猜想,不斷自我寬慰,試圖穩住瀕臨崩潰的心神。
反覆暗示自己大概率只是連日熬夜實驗,導致精神感知短暫紊亂。
只要稍作休整,平復精神狀態,便能重新感應到靈界法則的存在。
可這份自我安慰單薄無力,根本壓不住心底層層疊疊的不安,焦躁依舊盤踞在他的心頭,讓他始終無法冷靜下來。
沙盤之外,一眾高層望著幻境裡舉止反常,焦躁徘徊的麥克斯韋,紛紛感到了費解,完全看不懂他突如其來的失態。
一位高層眉頭微蹙,壓低聲音小聲揣測道:「他這是————他該不會覺察到了什麼吧?莫非識破了這片幻境的破綻,察覺到自己正身處沙盤幻術之中?」
這話剛落下,一旁的副校長立刻重重咳嗽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嚴厲,當場打斷了對方的猜疑。
「校長大人的實力,還需要你們來質疑嗎?」
「整個幻術由校長親自維繫,不存在任何被輕易看破的可能。麥克斯韋不過一個小小的高階法師,實力與校長大人是天差地別,又如何能翻得出校長大人的手掌心。」
這番說辭立刻收穫了其餘高層的一致贊同。
眾人帶著幾分敬畏小心翼翼看向閉目維持幻術的莫里亞蒂,連忙接連附和。
其中一名高層語氣誇張,極力烘托校長的強大。
「是的,校長大人是何等人物,就算是用我鄰居家那個沒有腦袋的史萊姆寵物想一想,也知道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
旁人緊隨其後,連連點頭附和:「沒錯————」
在光輝學院,校長大人就是絕對的,無可置疑的正確。
沙盤呈現出來的實驗室中。
麥克斯韋僵直地站在實驗台前,無意識地反覆啃咬著自己的手指,神色癲狂又狼狽,已然徹底亂了心神。
方才幾經掙扎,他終於壓下心底的恐懼,使用精神網絡嘗試聯絡代行者大人。
可他發出的訊息石沉大海,代行者那邊毫無波瀾,沒有傳來半分回應。
徹骨的寒意瞬間席捲全身。
難道他真的被放棄了嗎?
但為什麼,明明自己的實驗就快成功了。
麥克斯韋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這說不通!
這根本說不通!
麥克斯韋絲毫不肯死心,不願接受突如其來的崩塌。
他不斷想要感應到靈界法則的存在,可靈界法則卻像根本不存在,無論他如何努力,終究得不到半點回應。
一個荒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鑽進他的腦海。
沒有靈界法則的世界,可能存在嗎?
麥克斯韋只是想到這種可能性,便感覺渾身劇烈躁動起來,心神震顫不休。
像是從他的精神和身體,都在本能地抗拒這個答案。
忽然,他停止了啃咬手指頭的動作,底驟然亮起一抹通透的明光,表情像是理解了什麼。
「我明白了!」
「我終於明白了!!」
麥克斯韋興奮地吼道。
「這個世界是假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
因為世界是假的。
所以靈界法則才不存在!
一想到這個答案,麥克斯韋感覺自己的恐慌和迷茫瞬間煙消雲散。
躁動的精神和身體也立刻安穩下來許多。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笑,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的實驗室,隨後從實驗台上摸起來一把鋒利的手術刀。
沒有絲毫遲疑,沒有半分畏懼。
他抬手直接將手術刀狠狠刺入自己的太陽穴。
溫熱滾燙的鮮血瞬間衝破皮肉束縛,一股股洶湧噴濺而出,染紅了光潔的實驗台。
劇烈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刀刃貫穿頭顱的撕裂感瘋狂衝擊著神經,這是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致命痛楚。
但此刻的麥克斯韋情緒卻無比平靜。
哪怕肉身遭受重創,也沒有生出半分悔意與痛苦的崩潰。
他甚至還有心情將這個疼痛等級與自己之前當實驗體時的疼痛相對比。
相比那些深入靈魂,反覆磋磨的極致痛苦,區區肉體破皮貫顱的傷痛,根本不值一提。
只是肉體上的疼痛而已。
這才哪到哪兒啊。
他心底淡然嗤笑,劇痛飛速蠶食著他的意識,視野快速發黑,思維逐漸渙散,最終徹底失去所有感知,整個人的意識徹底沉入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隨著麥克斯韋在幻境之中死去,這片依託麥克斯韋構築起來的幻境,也瞬間失去了核心錨點。
「咔嚓!」
如同鏡面崩裂的聲音。
以麥克斯韋倒下的身體為中心,整片幻境開始寸寸瓦解,層層崩塌。
實驗室的桌椅器械,窗外的庭院樓宇,乃至整片光輝學院的場景,全部浮現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痕。
光影扭曲間,魔力潰散,不斷向外崩壞湮滅。
虛假的場景一點點化為細碎的光點,徹底消散虛無。
沙盤之外,方才還議論紛紛的一眾學院高層,瞬間全部噤聲。
所有人瞳孔驟縮,渾身僵硬佇立原地。
沒有人再敢開口多說一個字。
整間觀測密室死寂一片,幾乎落針可聞。
只剩下幻境不斷崩裂的細碎聲響,輕輕迴蕩在壓抑沉悶的空氣之中。
幾位高層已經有些汗流浹背了。
他們惴惴不安地抬起目光,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身側的莫里亞蒂,感受到校長沉寂的氣場,心底愈發慌亂。
隨後連忙齊刷刷收回視線,紛紛低頭死死盯著腳下的地板。
這地板可真地板啊。
空氣中瀰漫著難言的尷尬。
一旁的副校長張了張嘴,喉嚨滾動數次,想要開口辯解,想為顏面盡失的校長大人找補幾句,挽回幾分威嚴。
可話到嘴邊,卻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這能說些什麼?
一位區區高階法師,竟然能識破莫里亞蒂親自布下的頂級幻境。
甚至以自毀幻境錨點的極端方式,硬生生崩碎了校長的幻術。
這件事荒誕到了極致,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就算是酒館中最為浮誇的吟遊詩人,都不敢吟唱這般天方夜譚般的離奇故事吧。
死寂的氛圍愈發難熬,副校長再也待不下去,故作鎮定地輕咳兩聲。
「咳咳,我去麥克斯韋的實驗室看看,他不是還遺留下來了論文和重要的材料嗎————
」
話音落下,他不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身形一閃,直接匆匆離去。
剩餘的幾位高層當場愣住,隨即心中紛紛湧起濃濃的悔意,懊惱不已。
自己竟然話說晚了,這個脫身藉口,竟然被副校長搶先一步說出。
無奈之下,他們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副校長離開,獨留自己幾人直面這片死寂又壓抑的氛圍,窘迫萬分。
漫天破碎的光點緩緩消散,莫里亞蒂始終一言不發,抬手輕輕一收,取締了徹底崩潰的幻境。
隨著幻境盡數褪去,露出麥克斯韋緊閉雙眼的身體。
方才幻境裡的致命傷口並沒有出現,唯獨意識在識破了虛妄之後,已然掙脫,正即將甦醒過來。
莫里亞蒂沒有絲毫猶豫,抬手將麥克斯韋即將歸位的意識徹底凍結。
即便是高階法師,在強者面前,也是如此的無力,脆弱得不堪一擊。
甚至無法意識到自己陷入了陷阱中。
當然,麥克斯韋是個例外。
片刻之後,離去已久的副校長匆匆折返歸來,帶著麥克斯韋的論文以及那個放在培養皿中的肉團。
他神色淡定,好像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校長大人,關鍵的東西就在這裡了。」
副校長快步走到莫里亞蒂身前,雙手鄭重託舉著取回的物件,將麥克斯韋留下的兩樣的東西盡數呈現在校長眼前。
培養皿中,經過數百代疊代篩選的肉團靜靜蟄伏。
莫里亞蒂垂眸望去,目光落在這個充滿活性的肉團之上。
下一瞬,他心底微微一動,隱約從肉團深處捕捉到了一縷難以言說的氣息。
就好像自己曾接觸過這個氣息一樣。
可這縷氣息經過麥克斯韋層層疊代之後,顯得極為微弱,讓他有些分辨不清楚,只能擱置心底的疑惑。
收回目光,莫里亞蒂轉而伸手接過那疊厚重的論文原稿,緩緩翻閱起來。
他對於人體的解析,哪怕是莫里亞蒂,也不由得心生驚嘆,為之嘆為觀止。
這確實是一個人才啊。
對生命的理解超越了絕大多數的學者。
難怪能研究出來這樣恐怖的技術。
只不過這篇論文並沒有徹底完成,明顯還缺少了一部分內容。
副校長盯著那篇殘缺的論文,眼底掠過一絲貪婪。
他微微俯身,壓低聲音,語氣帶著隱晦的慫恿,對著莫里亞蒂輕聲提議。
「校長大人,這缺少的一部分內容,我們不如直接從麥克斯韋的靈魂中————」
他抬手無聲比劃了一個搜魂取憶的手勢,意圖不言而喻。
在他看來,最快的方式,便是直接從麥克斯韋的靈魂深處,強行剝離出他封存的所有研究記憶,奪取最後的完整成果。
莫里亞蒂目光微垂,淡淡掃了一眼不遠處意識被凍結的麥克斯韋。
沉默片刻,隨後輕輕搖了搖頭,否決了這個提議。
「剛才麥克斯韋在實驗室中的操作都有記錄,再加上他留下來的論文和材料,這些應該足夠了吧。」
搜魂那是最後沒有辦法了才會做的事情。
不到萬不得已,他不願對這位天才下此狠手。
「校長大人————」
副校長還想再勸,試圖勸說對方摒棄顧慮。
可他的話語剛起,便被莫里亞蒂冷聲打斷。
「麥克斯韋都能研究出來的東西,難道我們光輝學院的教授們還研究不出來嗎?」
「或者是說,學院內的教授都是一群廢物?」
一句話瞬間堵住了副校長所有的說辭。
副校長頓時不敢再說話了。
他壓下心底所有殘存的提議,乖乖俯首聽命。
但他雖表面恭敬順從,心底卻暗自不以為然,甚至腹誹不已。
這個老傢伙不愧是有著幾百年前的老古董,行事依舊帶著一種固守的迂腐,竟然還留著這些無用的仁慈。
明明都已經對麥克斯韋出手了,卻不願直接狠下心來。
為了學院的鼎盛,為了掌控這門恐怖的技術,在副校長看來,手段什麼的根本無需顧忌。
對於麥克斯韋這種私藏成果的人,本就該直接榨取最後一絲價值。
所謂的道德仁慈,不過是拖累大局的枷鎖。
副校長心中冷笑,若非忌憚莫里亞蒂的實力,誰願意尊敬你?
什麼百年德望,學院風骨,說到底,終究是實力碾壓一切。
但心中的雜念與不敬被副校長完美掩藏,不露分毫端倪。
「去召集一群這方面的教授,先交給他們去研究吧。」
莫里亞蒂稍作停頓,留足了最後的餘地,緩緩補充道:「如果實在研究不出來什麼,再談論這些也不遲。」
「是,校長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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