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羅鎮。
雨水淅淅瀝瀝落下,熄滅了四周的火焰,也將祭台上的血漬一併衝去,最終只剩下一片荒蕪。
祭台上的少女靜靜地躺著,宛如睡美人般。
只是她細眉緊皺,睫毛不停顫抖,仿佛夢到什麼令其恐懼的東西。
忽地,少女睜開了眼睛,露出那碧綠到不真實的雙瞳。
而在她的瞳孔中間,似乎有微弱的光芒在不斷閃爍。
「唔……」
面對茫茫雨幕,奧蘿拉的臉上是一片茫然。
她好像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
在夢中她不僅失去了家人,甚至連自己都變為了醜陋不堪的怪物。
直到雨珠無情地拍打在少女白皙的臉上,奧蘿拉才猛然回過神來。
坐起身,哪怕是在深沉的黑夜中,周圍的一片狼藉她也看得清清楚楚,鼻腔中是濃郁到洗刷不去的血腥味道。
絕望的記憶漸漸浮現上來,瞳孔不由開始發顫。
「這一切原來都是真的……」
奧蘿拉站了起來,金色的長髮濕嗒嗒地貼在肩上。
「當然是真的。」
一聲低語忽然響起,仿佛有人緊緊貼在她的耳邊。
「你還在啊……」
奧蘿拉清楚的記得,就是這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聲線,如同惡魔一般蠱惑了她。
讓她獻祭了自己的父親。
雖然,她對此並不介意,甚至主動配合。
「我為什麼不在?」
「她」低笑一聲,隨後便不再言語。
當一切安靜下來,仿佛這只是奧蘿拉的幻聽。
她走到一堆屍骨前,從中撿起一本紅色的厚厚書籍。
這是釀成一切悲劇的源頭。
將其翻開,扉頁上寫著一句話。
「貪婪者,將會獲得所有。」
在雨水的侵蝕下,字跡很快便模糊不清。
再翻幾頁,奧蘿拉的手微微一頓。
因為後面一片空白。
仿佛記憶中的那些內容並不存在。
不。
不是不存在。
而是已經……
跑進她的腦袋裡了。
奧蘿拉撫摸著粗糙的紙面,隨後將書丟棄在一旁。
它現在不會再吸引任何人了。
緩緩走下祭台,周圍堆積著一具又一具她所相熟的屍體。
以及,那遲遲不能合眼的母親。
奧蘿拉走上前,伸出手蓋在母親的眼前,幫忙將其合上。
她靜靜地看著,一滴眼淚忽然划過臉頰。
隨後便是止不住一般,淚流滿面。
一夜過去。
奧蘿拉跪坐在一塊石碑前,石碑後面是一個大大的土包。
這是在很短的時間內所挖掘出來的。
她的身體已經變成了自己看不懂的模樣。
「別傷心了,不就是死亡嗎?」
「她」忽然跳了出來,用著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
「在祂面前,沒有什麼不可能的,哪怕是復活我們的家人。」
奧蘿拉忽然抬起頭,心頭猛地一跳,目光中閃過一絲希冀。
「復活?」
「當然,只需要獻上有足夠分量的祭品……」
「她」的話語中仿佛充滿了魅惑,令少女的目光不由緊緊追隨。
「……我該怎麼做?」
「沒事的,很簡單,我會在一旁協助你。」
仔細端詳著情緒已經被調動起來的少女,「她」似乎發出了一絲滿意的笑聲。
哪怕突逢大變,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罷了。
「她」並沒有欺騙奧蘿拉。
如果祭品到位,的確是可以進行復活,但是能復活成什麼樣子,那就誰也不知道了。
畢竟,祂在神秘中意味著不定的「變化」啊。
——
幽暗的森林中瀰漫著潮濕的霧氣,使得陰冷的氣息無孔不入。
沉悶的馬蹄聲突然響起,打破了此地的寂靜。
幾隻烏鴉飛出茂密的森林,在空中不斷盤旋,血紅的眼珠盯著不速來客。
出現於此的正是萊納德。
他從銀月城出發,一直沿著小道,總算是在天蒙蒙亮的時候趕到了東羅鎮的外圍。
面對手下所匯報的信息,他總有一種不安感。
而正是這種不安感,才驅使著萊納德親自來到此地偵查一番。
不是他不想派出別人,實在是監測局長期處於人手不足的現象中。
面對突發異常,那些職工只能打打下手。
銀月城這種現象並不是特例,而是廣泛存在於各大城市之中。
普通人在面對異常的時候,太過於脆弱了。
萊納德手握韁繩,身下的駿馬此時已經停了下來,無論怎麼催促都駐足不前,似乎前方有什麼令它恐懼的東西。
他翻身下馬,摸著鬢毛,安撫有些焦躁的老夥計。
「你是發現什麼了嗎?」
萊納德望著前方,幽深的迷霧叢林仿佛腥盆大口,吞噬所見的一切。
「嘎——嘎——」
烏鴉沙啞的叫聲適時響起,更是增添幾分不安。
他仿佛嗅到了一絲血腥味。
「唉……」
輕嘆一聲,萊納德放下手中的韁繩,打算步行前往東羅鎮。
然而有什麼東西卻輕輕咬住了他的大衣,不斷向後拉扯著。
轉頭一看,正是陪伴多年的老夥計。
萊納德搖了搖頭,乾脆脫下大衣,露出健壯的身軀,徑直向著密林深處走去。
不多時,視野豁然開朗,燒焦的殘檐斷壁出現在他的眼前。
他心中一沉,眉頭深深地皺起來。
看來東羅鎮已經不存在了。
實際上到這一步,基本就可以回去交差。
也不會有人多說什麼,只不過是在地圖上重新畫出一片禁區而已。
還要繼續進去觀察嗎?
萊納德幾乎沒過多的猶豫,便繼續邁步向前。
一直走到小鎮中央的廣場,那高大的祭台出現在視線中。
上面遍布著雨水也沖刷不掉暗紅的血斑。
他幾乎可以想像當時這裡的慘狀。
手持短劍,萊納德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祭台四周的痕跡,試圖對這一切進行推導。
很快,一幅場景便朦朧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一群身穿黑袍的人對這裡的居民進行了屠殺。
然後將其堆積在一起,作為獻祭中的一環。
只不過……
屍體呢?
小鎮居民的屍體去哪兒了?
看著四周散落一地的黑袍,裡面的枯骨顏色蒼白,仿佛死去很久一般。
萊納德頓時面露異色。
為什麼本該作為兇手的邪教徒,卻死在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