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噬魂獸
意識沉入虛界的剎那，周毅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剝離感。
那是與肉身分離的恍惚，仿佛靈魂脫殼，飄然於天地之間。
但下一刻，當他的「眼睛」再次睜開時，卻驚訝地發現一自己竟然凝聚成了一具完整的身體。
他低頭看去，手掌、手臂、胸膛，每一寸都與真實無異。
他甚至能感受到「呼吸」，能感受到「心跳」，能感受到腳下大地的堅實。
只是————
周毅握了握拳，眉頭微皺。
不一樣。
他的聖人之軀，那種舉手投足間足以破碎虛空的恐怖力量，那種金石難傷、萬法不侵的堅韌防禦，此刻蕩然無存。
這具由神識凝聚而成的身體，與他在山河境巔峰時的肉身強度相當。
或者說，這就是他山河境巔峰時期的神識顯化，境界還在，秘術還能施展。
「有意思。」
周毅自語，嘗試運轉法力。
果然，體內經脈依舊暢通，法力流轉無礙。
他抬手一指，一道指勁破空而出，在百丈外的地面上炸開一個深坑。
威力尚可，山河境巔峰該有的水準。
他又嘗試了幾種秘術，虛空大手印、五行真火、乃其他秘術都能正常施展。
但蝕日龍槍、風雷神弓這些實物法寶，確實無法帶進來。
他只能以精神之力凝聚出它們的虛影，威力大打折扣。
「也好。」周毅收回思緒，抬眼望向遠方：「就當是一次重新開始的歷練。」
他所在之處，是一片荒原。
天空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卻有淡淡的光輝從四面八方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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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光芒柔和而古老，仿佛來自亘古的歲月。
遠處，群山起伏，江河奔流，林木蔥鬱，飛瀑懸掛，切與真實世界無異。
若非提前知道這是虛界，他甚至會以為自己被傳送到了某處陌生的地域。
唯一的不同，是這裡幾乎感受不到任何生靈的氣息。
沒有飛鳥，沒有走獸，甚至連蟲鳴都沒有。
天地間一片死寂，只有風聲呼嘯，捲起黃沙與落葉。
周毅騰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著遠處那片山脈飛去。
飛行了一段距離，他終於見到了第一批修士。
那是一群凝神境的修士，約莫二三十人，正聚集在一座山峰上。
有的盤膝而坐，閉目感悟；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還有的站在山崖邊，眺望遠方，似乎在尋找什麼。
周毅神識掃過，立刻感應到了那座山峰上瀰漫著一股特殊的氣息，那是一道烙印。
準確地說，是一道山河境修士留下的精神烙印。
其中蘊含著那位修士在某條道則上的感悟，雖然不算精深，但對於凝神境修士來說，已是難得的機緣。
周毅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神識。
對他無用。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前。
一路上，他見到了越來越多的修士，也見到了越來越多的烙印。
有的烙印很隱蔽，隱藏在山腹深處，甚至古樹的年輪之中，若非刻意探查，極難發現。
有的烙印則顯露在外，比如某處斷崖上的一塊巨石，石面上浮現著淡淡的紋路，那是某位強者在石頭上留下的道痕。
又比如某片湖泊的湖心，水面下隱約可見一團光暈，那是烙印沉在水底。
每個被感悟過的烙印，光芒都會變淡一些。
於是，爭奪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周毅親眼目睹了一場廝殺。
那是在一座山谷中，有人發現了一道相對完整的山河境烙印。
那烙印位於一面石壁上，光芒流轉，氣韻非凡，顯然比之前見過的那些都要珍貴。
消息走漏後，附近數十名修士蜂擁而至。
起初還能維持表面和平，有人提議輪流感悟。
但當第一個感悟完畢的人試圖繼續參悟第二次時，衝突爆發了。
「一人一次！憑什麼你能悟兩次？！」
「我先來的！這烙印是我發現的！」
「放屁！老子早就盯上這裡了！」
爭執很快演變成混戰。
刀光劍影，神通亂飛，慘叫聲、怒罵聲、法寶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有人被當場斬殺，神識之軀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有人重傷遁走，留下一路驚呼，還有人趁亂偷偷感悟，卻被憤怒的人群圍攻至死。
周毅站在遠處山巔，靜靜看著這一切。
不過半柱香時間，那山谷中已有十餘人「死亡」。
他們的神識回歸外界肉身，雖然保住了性命，但精神受損。
而那道烙印，在經歷了多人感悟後，光芒已經黯淡了大半，幾近消散。
周毅收回目光，繼續趕路。
他想起白狐的話，虛界之中，最可怕的往往不是烙印本身的危險，而是人心。
果然如此。
又飛了一段距離，前方傳來一陣悽厲的慘叫。
周毅神識掃去，眉頭微皺。
那是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頂部有一塊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刻著某種古老的紋路。
此刻，一個中年修士正跪在青石前，雙手抱頭，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他的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七竅之中都在往外冒著黑氣。
那些黑氣扭曲翻騰，隱隱凝聚成一張張猙獰的面孔，發出詭異的尖嘯。
「瘋了————又瘋了一個————」
周圍幾個修士遠遠躲開，滿臉驚恐。
那中年修士忽然仰天長嚎，雙眼變得血紅，整個人散發出狂暴的氣息。
他猛地轉身，向著最近的一個年輕修士撲去！
「滾開！」
年輕修士驚慌出手，一劍刺穿了他的胸膛。
但中年修士仿佛感覺不到疼痛，依舊瘋狂前撲，雙手死死掐住年輕修士的脖子。
兩人滾倒在地，扭打成一團。最終，年輕修士拼盡全力斬下他的頭顱，中年修士的軀體才化作光芒消散。
周毅皺眉。
這就是感悟烙印的危險。
那道青石上的烙印，應該是一位走極端道則的修士留下的。
他的道太過偏執，太過瘋狂，以至於殘留在烙印中的精神意志，足以污染後來者的心神。
那個中年修士，顯然是被烙印中的殘念侵蝕，失去了自我。
「難怪說只能死三次。」周毅輕聲道：「若是這樣瘋一次，可能比死還可怕。」
他沒有多管閒事，繼續前行。
又飛了不知多久，他終於停下了腳步。
抬頭望去，天空灰濛濛的，無邊無際。
但在他眼中，那天空之上，隱隱約約能看到另一層世界的輪廓，更加荒涼，更加蒼茫，也蘊含著更加深邃的法則氣息。
虛界第二層。
根據白狐的情報，虛界共有三層。第一層是外圍，主要遺留山河境修士的烙印，適合凝神境修士。
第二層是內圍，有聖人烙印散落，是山河境修士的目標。
第三層則是核心，傳聞與至尊有關，但極少有人能進入。
進入第二層的方法很簡單，以山河境法力，撕裂天空。
周毅深吸一口氣，握緊右拳。
沒有聖人之軀，沒有法寶加持，只有山河境巔峰最純粹的力量。
他揮拳。
一拳轟向蒼穹！
轟
拳勁破空，與那無形的屏障狠狠碰撞。
天空劇烈震顫，一道道裂紋以拳勁落點為中心向四周蔓延，眨眼間便擴散到百丈開外！
咔嚓如同鏡面破碎，天空裂開一個巨大的洞口。
洞的那一邊，隱約可見更加蒼茫的大地，更加昏暗的天色，以及一股撲面而來的古老氣息。
周毅身形一縱，沖入洞中。
身後，那洞口緩緩閉合，最終徹底消失。
下方，一群凝神境修士仰頭望著這一幕，發出驚嘆。
「看！那是山河境的大能！進入第二層了！」
「真羨慕啊————不知道我這輩子有沒有機會踏入那個境界。」
「別想了，能活著從第一層出去就不錯了。」
他們不知道，那道進入第二層的身影，正是當年在帝城外與流雲聖主正面交鋒的周
毅。
虛界第二層。
周毅腳踏實地，環顧四周。
如果說第一層還有山川江河、林木飛瀑，那這第二層簡直就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大地是灰褐色的，乾裂成無數龜裂的紋路，像是經歷了萬年大旱。
偶爾能看到幾株枯死的古木，枝幹扭曲，如同掙扎的鬼手。
遠處有山，但那山是光禿禿的，寸草不生，山體上布滿刀劍劈砍的痕跡，仿佛經歷過慘烈的大戰。
天空中飄蕩著淡淡的灰色霧氣，視線受阻，神識探查的範圍也大幅縮減。
最明顯的是，沒有修士。
周毅飛行了足足半個時辰，入目所及，空無一人。
這倒也正常。
整個南域，凝神境修士多如牛毛，但山河境大能能有幾個？
那些傳承萬年的仙門聖地，能有幾位山河境坐鎮就算不錯了。
而此刻進入虛界的山河境修士，分散在這廣袤無邊的第二層，想碰面確實不容易。
周毅沒有著急，繼續向前飛行。
他需要尋找聖人烙印。
但聖人烙印顯然比山河境烙印珍貴得多，也隱蔽得多。
一路飛行了不知多少萬里，他始終沒有感應到任何聖道氣韻。
直到遠處傳來一陣劇烈的法力波動。
有人在交手。
周毅精神一振，調轉方向，向著波動傳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很快，他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那是一座孤峰，高聳入雲，山體陡峭如劍。
孤峰頂部，有一塊巨大的山崖，山崖上隱隱散發著淡淡的光暈，那種光暈，與周毅在
第一層見過的所有烙印都不同。
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
聖潔。
聖人烙印！
周毅瞳孔微縮，目光迅速掃過戰場。
孤峰周圍，四道身影正在激烈交鋒。
兩男一女，皆是山河境。
其中那女子————周毅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白狐。
此刻的白狐，身披一襲白色戰衣，長發飛舞，身後隱隱浮現出九條狐尾的虛影。
她手持一柄銀色長劍，劍光如雪，與那兩個男子周旋。
但那兩人顯然是有備而來。他們配合默契，一人正面強攻，兩人側面夾擊，將白狐逼得節節後退。
「白狐姑娘，何必如此固執？」那正面強攻的男子冷笑道：「這聖人烙印本就殘缺，你一個人感悟也未必能有多少收穫。不如讓給我們，欠你一個人情，如何？」
白狐冷冷道：「殘缺的烙印也是烙印。你們想要，自己去尋便是，何必搶我的？」
「尋？」另一人嗤笑，「這第二層廣袤無邊，聖人烙印何等稀少，能找到這一道已是天大的運氣。你說讓就讓？」
第二人陰惻惻道：「跟她廢話什麼？直接殺了，烙印自然歸我們。虛界之內，生死各安天命，天妖狐族也說不出什麼。」
話音剛落，兩人攻勢更猛！
白狐咬牙支撐，但以一敵三，終究力有不逮。那銀色長劍的光芒越來越黯淡，身形也開始不穩。
周毅沒有猶豫。
他一步踏出，身影瞬間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現在那正面強攻的男子身後！
那男子反應極快，猛地轉身，一掌拍出！
但周毅更快。
他抬手，一指點出。
這一指，平平無奇，卻蘊含著山河境巔峰最純粹的力量。
噗！
指勁洞穿那男子的眉心。
男子瞳孔驟縮，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的神識之軀劇烈震顫，隨即轟然炸開，化作點點光芒消散。
「你————！」
另外一人大驚失色，身形暴退！
周毅沒有給他們喘息的機會。他左手一揮，虛空大手印轟然拍下，將左邊那人直接拍成碎片。
兩聲慘叫幾乎同時響起，身影同時消散。
從周毅出手到結束，不過三息。
白狐愣在原地，看著那兩道消散的光芒，又看向周毅，眼中滿是震驚與驚喜。
「周兄？！」
周毅微微一笑：「白狐姑娘，又見面了。」
白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撼，抱拳道：「多謝周兄出手相助。。
周毅擺擺手：「不必多禮。你我相識一場，舉手之勞罷了。」
他抬頭看向孤峰頂部那散發著光暈的山崖：「那就是你找到的聖人烙印？」
白狐點頭，眼中卻閃過一絲惋惜：「是，但可惜——
她帶著周飛上山崖，指著那塊散發著光暈的巨石：「周兄請看。」
周毅神識掃過，眉頭微皺。
這確實是一道聖人烙印，其中蘊含的聖道氣韻雖然微弱，但確確實實存在。只是————
「太殘缺了。」他輕聲道。
白狐苦笑：「是啊。這烙印至少被人感悟過十次以上，剩下的不過是一些殘渣。我若能感悟，或許能觸摸到一絲聖道的皮毛，但對周兄你這樣的山河境巔峰來說，已經沒什麼用了。」
周毅沉默片刻，問道：「這第二層，所有聖人烙印都這麼殘缺嗎？」
白狐搖頭：「那倒不是。根據天妖狐族掌握的情報，第二層中應該還有一些相對完整的聖人烙印，只是極難尋找。
我這道，是在一處極其隱蔽的山腹中發現的，本以為撿到寶了，沒想到————」
她嘆了口氣，沒有繼續說下去。
周毅拍拍她的肩膀：「能得到就是機緣。完整的聖人烙印，或許根本不在第二層。」
白狐一怔：「周兄是說————」
「第三層。」周毅道，「如果真有能助人成聖的完整烙印，應該在那裡。」
白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從遠處傳來！
那吼聲中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周毅只覺神識一陣顫慄，仿佛被什麼可怕的存在盯上了。
他猛地轉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遠處，灰濛濛的霧氣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身影足有百丈高，形似豺狼，卻生有三顆頭顱，六隻眼睛血紅如燈籠。它的身軀半透明，隱約可見體內流淌著詭異的黑色霧氣，那些霧氣不斷翻騰，凝聚成一張張扭曲的面孔。
每一次呼吸，周圍的空間都在微微震顫。
「噬魂獸！」
白狐臉色驟變，聲音都在顫抖。
周毅盯著那巨獸：「這就是你說的————虛界本土生物？」
白狐點頭，聲音急促：「噬魂獸，以吞噬精神體為生。它們生於虛界，長於虛界，是這裡最恐怖的獵食者。如果被它吞噬，神識會直接被抹殺，連死亡三次」的機會都沒有，一次就徹底完了！」
周毅心中一凜。
一次就徹底死亡？
那比外面的修士可怕多了。
噬魂獸顯然也發現了他們。
六隻血紅的眼睛同時轉動，死死鎖定孤峰上的兩人。下一刻，它仰天長嘯，四蹄踏空，向著他們狂奔而來！
「跑！」
周毅當機立斷，拉著白狐騰空而起，化作流光向著遠處飛遁！
身後，噬魂獸緊追不捨。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那龐大的身軀絲毫不顯笨拙，每一步踏出，都能跨越數里距離。
更可怕的是，它所過之處，虛空都在震顫，仿佛連空間都要被它踏碎。
「這東西————速度怎麼這麼快！」白狐驚呼。
周毅咬牙，全力催動法力。
但在這虛界之中，他無法動用通天金橋的真正威能，速度終究有限。
噬魂獸越來越近。
百丈。
五十丈。
二十丈。
終於吼！
噬魂獸猛地加速，那巨大的爪子狠狠拍下！
周毅瞳孔驟縮，拉著白狐猛然橫移！
轟隆！
爪子拍在地上，大地劇烈震顫，一道道裂紋向四周蔓延，眨眼間便形成一道深達百丈的巨坑！
周毅穩住身形，知道逃不掉了。
他鬆開白狐，沉聲道：「我來拖住它，你先走。」
白狐一愣：「周兄，你————」
「走！」周毅打斷她：「你留下只會讓我分心。
白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周毅那雙平靜而堅定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周兄————保重！」
她一咬牙，轉身化作流光遁走。
噬魂獸瞥了白狐一眼，卻沒有追擊。它的六隻眼睛，始終死死盯著周毅。
顯然，在它眼中，周毅才是更有價值的獵物。
周毅深吸一口氣，握緊雙拳。
沒有聖人之軀，沒有法寶加持，只有山河境巔峰的神識之軀。
但他是周毅。
是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周毅。
他緩緩抬手，周身法力瘋狂涌動，五行真火在掌心凝聚成一柄虛幻的長槍。
噬魂獸低吼一聲，猛地撲來！
周毅眼中寒光一閃，不退反進，持槍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