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尋幽
高斌返回山門，坐忘峰上將一眾人犯甩了出去，便以神念降下法旨。
兩刻鐘後。
李寧等門中築基，除了尚在閉死關而不聞外事的，盡數到場。
此時他們還不知道王嵐嵐隕落的消息。
經過這段時間的緩衝，高斌已經冷靜下來，見人已到齊，便緩緩說了發生的事。
李寧等人無比驚詫，又無比惶恐。
紛紛跪下請罪，說些攬責的話。高斌不耐煩與他們糾纏，便讓李寧叫人帶這些人犯下去，好好審問。
最後揮袖將眾人全都趕了下去。
心情不好，獨上觀星台，眺望晚霞暈染的天空，將這件事從頭到尾再捋一遍。
高等級的序列途徑晉升需舉行儀式，他早就知道，王嵐嵐應該早就被盯上。
也就是她的修為和身份都夠。
還有個穆思雨，不過她深居淺出，素來不理會外物，而女兒高和綺身負的命數太重————
也只有她了。
幾十年的相處，親手養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沒有感情？
怒火和悲傷等負面情緒，不過被強大的理智所壓制罷了。
王嵐嵐長大後的性子自己不喜，可也從未下重手管教過。
忙於修煉，又什麼時候管教過了？
那么小的孩子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能長成這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越是這樣想，心中的慍怒就越發旺盛，坐忘峰山頂因此而壓抑，進而影響到小範圍的天氣。
這一站就是半月之久。
高和綺出關驚聞這個消息，趕到坐忘峰上，【斷虛】已經落下，又等了三日才得以上山。
「爹爹。」
高斌正親手打理一座墳丘，將王嵐嵐的遺蛻親手埋葬。
聞言起身，看到女兒擔憂的眼神，嘆了口氣，說道：「過來祭奠一下吧。」
高和綺這才上前，在新立的墳丘前祭拜一番，起身後說道：「爹爹何不試試陰司？」
高斌聞言微微一怔，心道：不錯，竟忘了還有這一條路。
幽冥是天道和時空平抑妥協後的產物，也是天道在靈機的基礎設定上的第一次自主發揮。
輪迴具有廣泛的集體泛意識具象化信標基礎，天道不利用，時空平抑就要利用。再加上第一代司命的分裂，綜合條件之下，共同促成了這個界域的產生。
要說幽冥就是靈魂歸宿，還遠遠達不到這種程度，最多是修士的神魂過於強大，生前的執念如果不肯回歸天地，對抗天地靈機的同化，才會魂歸幽冥，有了輪迴的基礎。
補充設定上也說過，輪迴已有了個雛形，但還不成熟。
早在修煉體系三的時候，它已經存在了，修真界不乏奇遇，早早就有關於它的傳聞。
待到修煉體系四，紫府出世，陰司才在幽冥誕生。
直到現在，高斌都不知道幽冥在什麼地方，一個猜測是以九幽來推理，應該是極深地底的某處特殊空間。另一個猜測是太虛中漂浮的一塊類似大型秘境的陸地。
但不管怎麼樣，幽冥確實有可能還保有王嵐嵐的一絲殘魂或者說本命。
恰好手中有一份神通彩光，正是來自幽冥。
思忖片刻，高斌就帶著高和綺回到洞府，取出那份拘束在山河鼎中的神通彩光，交給女兒一封溝通幽冥的玉簡。
高和綺神念讀取，故作輕鬆地笑道：「《開元界域神交感應祭祀秘法》？爹爹是從哪裡得來的，我竟然不知道？」
高斌洞府里有什麼東西，包括儲物戒指和庫藏，高和綺都知之甚詳，也只有她這個暖心小棉襖才能在高斌面前揮灑自如，時不時從自家老爹這裡順走一些有意思的東西。
「對了，紫煙福地我去看了，端是上等法術，我都有些羨慕了。可惜紫煙門小門小戶，到我欲成神通之時，怕是都難得大用，不然說什麼也要搶了去。」
「爹爹你別傷心，修真之人的命數如此，要是那日我步了表姐後塵，你————」
「別胡說，仔細看玉簡。」
高和綺笑盈盈的美目望來，「爹爹今日的情緒真是濃艷，就應該如此才對。」
高斌板著臉說：「你這是要教我？」
「爹爹~~」高和綺過來抱住他的手臂撒嬌，「什麼勞什子秘法，名字起得響亮，女兒一看就會了。」
「那就交給你來布置，我去做些準備。」
一場大戰，還沒調息，就像高和綺所說的，情緒濃艷時，不合適枯坐，而更適合做事。
新開一間洞室，調息月余，神通法力不僅恢復，一點小傷也養了七七八八。
修為越高，就越是不容易受傷，一旦受傷，就會非常非常麻煩。
出外一看，高和綺、高宏玉、高和欽、高曉燕都在，那什麼秘法祭壇已布置好，見他出來，除了高和綺，都恭敬下拜見禮。
高斌的視線落在高和欽身上，微微頷首，問高宏玉關於王嵐嵐的後事處理。
高宏玉恭敬答了，消息暫時瞞著高父、高母，再怎麼說也是親外甥女，女兒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至於門中，自是震動非常，骷髏海赫赫凶名不脛而走，整個南國都掀起了轟轟烈烈的除魔運動，重點監控正在發生的漢、楚之戰，還真發現了不少暗行血食、煞氣的邪修，牽連到不少人。
至於那些人犯，經過審訊，都是些與魔修勾結的人和勢力。
這些勢力分布極廣，且以海外居多，既有極地冰原，也有北美、西歐，且以拜上帝教者居多。
太遠的，西康宗鞭長莫及，只雷霆掃穴般地清理了一些中亞、南洋的勢力，極地也派人去了，西康宗還以宗法令通緝懸賞，趁此推出了宗籍、族籍再不輕授，只憑開拓之功換取的新政。
這是宗法制的第二階段了。
都在傳言盈昃真人震怒，誰敢在這個時候觸眉頭，預料之中的反抗並沒有出現，推行的頗為順利。
只是南方還沒有統一，很多事還不能推行徹底。
高斌聽完不置可否，讓眾人退至安全範圍，自山河鼎中取出那一片猶自掙扎的神通彩光。
這彩光一出現，虛空凝固，好似有山嶽之重，高和綺也就罷了，高宏玉、高和欽、高曉燕立時癱軟下來，連思考都不能。
一片溫暖的銀光將他們推出洞府，才讓他們清醒過來。
高和欽臉色泛白，神情卻很興奮，咂舌道：「好厲害。」
對練氣修士來說，直面神通還沒什麼危害，也算一次不小的機緣了。
這也是高斌留他們直到現在才送出來的用意所在。
仙二代啊————
高和欽剛才在洞府的時候唯唯諾諾，不敢造次，到了外面就很歡脫，儘管身體還在顫抖，還強撐著與高宏玉、高曉燕說笑。
只聽這位修真界背景最硬的二代說道：「姑姑，表姐的魂魄真的到了幽冥了嗎？」
高曉燕寵溺地撫了撫他手肘，小聲道：「真人的事不要亂說。」
高和欽又去看高宏玉，「小姑你說呢？」
高宏玉回道：「我也不知道，幽冥之事流傳甚多，我們這等小修哪能分辨真假。」
高和欽一臉好奇地回望洞府，「真想看看，想想都刺激，大姑、小姑你們說是不是？」
高曉燕和高宏玉都是笑。
三人在一株桂樹下盤坐，高和欽隨手摘下一朵垂落的白花，不知怎的嘆了口氣。
高曉燕問他為什麼嘆氣，高和欽說道：「我這輩子也不知能不能築基。」
高曉燕和高宏玉都是一愣。
高曉燕卻想起了一件事。
眾所周知，築基後修士的生育難度呈幾何倍增，除非有有利子嗣的寶丹，否則，修真界公認最適合孕育子嗣的階段就是練氣。
而練氣如果有望築基，應儘量避免。
高和欽現在就面臨這種選擇。
是一鼓作氣直奔築基而去，還是早早延續血脈，為家族子嗣的長遠打算。
當然，誰也不能在這種事上置喙。但不可否認高氏親族不乏這種願望。
真人是一棵大樹，問題是他站得太高，只能有限幾人能借到他的庇蔭。
高斌與高氏一族的聯繫紐帶就是高和欽，只要他肯廣納妻妾，延綿子嗣後代，真人與高氏一族的聯繫才能緊密。
神通之事，誰也說不清，誰也不知道整個高氏在高斌心中的分量，有些人極度缺乏安全感，有些人是為了自身道途考慮————
很是複雜，就反應到高曉燕此刻的態度上。
高和欽無憂無慮，一臉神往，瞧著既率性又天真，宛如一張白紙，些許憂愁也只是羨慕胞姐的天資，襯托著自己賠然失色罷了。
其實他也不過二十六歲，修為已至練氣中期，就已經快追上高宏玉和高曉燕了，修煉至今可謂一帆風順，又哪裡需要為道途憂慮呢。
率性、天真不能說好，也不能說不好，有真人在，就算有不好的地方，也能彌補。
築基放到別人身上千難萬難，對他來說應是不難————吧？
高曉燕心裡百轉千回，該為道途發愁的該是自己才對。
築基————
高曉燕一手按向小腹。
複雜難言的滋味湧上心頭。
如果知道真人能夠成就，自己還會早早生育嗎？
肯定不會。
可孩子已經生了，五歲之前也是傾注了滿腔母愛，可結果卻是沒有靈竅，只能再懷一胎。
丈夫雖是個贅婿，心氣卻高，道途上本已絕望，可真人一出，又興起雄心，還想請真人出手，為他量身煉製一爐寶丹。
族事，家事，自身道途，腹中胎兒——全都牽扯著精力，消磨道心，高曉燕自問不可能斬斷這一切。
難啊！
「小姑你要是能在四十歲前修至圓滿，成就上等仙基的希望還是挺高的————對了，爹爹為你煉製的那一爐丹怎麼樣，我能不能吃？」
「這樣啊？那日我請姐姐出面，求爹爹為我煉一爐好了————我親自去求————嘿嘿，我不敢。」
「表姐可惜了，她以前是真會玩兒，築基後就變得有些無趣了————這不是我說得，是姐姐說得。」
「希望她能輪迴轉世吧————唉，兩位姑姑你們說，要是讓表姐轉世投胎到高家怎麼樣？有沒有可能？」
「哈哈，小姑你太古板了，這有什麼不可以的，要我說，最好投胎到燕姑姑的肚子裡，將來做我妹妹，我帶她玩兒————想想就有趣。」
高曉燕這才回過神來，啐了一口，抬手擰住高和欽的耳朵，嗔道：「胡說八道，我是白疼你了。」
高和欽誇張喊疼，連連叫道：「疼，疼，怎麼胡說了，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表姐轉世，靈竅自是與生俱來，說不定又是個羅師弟呢。」
羅師弟就是羅天賜，三十歲不到，就修至練氣圓滿，擇日就要閉關突破築基。
地品資質，這麼多年也只出了他一人，高和綺這樣的妖孽不算。
高曉燕聽聞，倒是有點動心，手不由自主地就鬆了，高和欽趁機掙脫，逃得遠了一些，挨著高宏玉坐下，擠眉弄眼地說道：「宏玉姑姑，你覺得怎麼樣？」
高宏玉是知道高曉燕與王嵐嵐之間的那點恩怨的，只理了理高和欽亂了的鬢髮，笑而不語。
此時的洞府，高斌往陣眼中滴入一滴淡金色的血。
繁瑣的法陣立時亮了起來，高和綺念出一個真名，一縷冥氣」自虛空鑽了出來。
不同於李晟弄出的大陣仗，無聲無息中，由此冥氣」擴展出了一個人型輪廓。
「見過盈昃道友。」
蒼老的聲音從幽冥里傳來，虛無縹緲，卻又聽得真切。
高和綺眼神大亮，腳步一移就被高斌一眼瞪了回去。
一道神通彩光圈成的光圈將她局限在丈許方圓，面對神通，該有的防護還是要做的，高斌雖然自信，卻不能讓出丁點意外。
至於她的那點修為，根本不值一提。
「見過青冥道友。」高斌頷首為禮。
灰黑之氣構成的人形輪廓越發凝實，幾息之間，已經能看清諸多細節。
卻是個拄著拐杖的長須老者，瞧著慈善和藹，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青冥呵呵笑道：「盈昃道友拘了我的一點神通，難道是為了此次會面？
「湊巧罷了。」高斌淡淡說道：「此次邀請道友，是有一事託付。」
「哦？」青冥看了高和綺一眼，笑吟吟地說道：「難得盈昃道友開口，不知所為何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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