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仙城
八艘靈舟的抵港並未引起多少注意。
巨大的光幕緩緩分開一道狹窄入口,一隊灰衣負劍的修士魚貫而出。他們身著統一制式的道袍,依次登上八艘靈舟,面對滿船的貨物並未顯露訝異,只是有條不紊地開始記錄。
為首的灰衣修士步入謝小天與巫丹所在的艙室。一人負責詢問,一人負責記錄,第三人則是宗法院戰爭司的管事,專司評估與核銷此次開闢任務的完成情況。
隨著謝小天的敘述,巫丹不時從旁補充,一場過程激烈但結果並無意外的大戰,就這樣被完整記錄在案。
戰爭司管事請兩位築基修士在記錄上籤押,又分派人手前往其他靈舟核實情況。待多方比對確認無誤後,才會正式核銷任務進度。
按理說,這等規模的開闢任務,宗法院戰爭司按例應當派遣修士隨行監督。
但眼下各方開闢任務繁重,戰爭司人手緊張,加之謝小天一行中有兩位築基修士,且歷來「信譽良好」,便省去了這一環節。
待所有事務處理完畢,港口留下兩人記錄貨物出售情況以備徵稅,其餘人陸續離船。
八艘靈舟由此獲准靠岸,取得了進入神秀坊自由交易的資格。
一艘艘靈舟依次融入光幕,展現在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一座修真城池橫亘在數座山峰之間,規模之宏大遠超地球任何城市。峰巒間的巨大空隙被蛛網般的橋樑與鎖鏈連接,從高處俯瞰,一眼望不到盡頭。
雕樑畫棟的亭台樓閣鱗次櫛比,繁華的街道、輔路、巷道如棋盤般分布。看的建築氣勢恢宏宛若仙宮,有的秀麗婉約似江南園林,更有大量形制相似、仿佛批量複製的街市與店鋪————
靈霧繚繞,煙雲流動,置身其中既能感受到出世的飄逸空靈,又能體會入世的繁華喧囂。
百萬修士————實際數目或許不及此數,但二十萬之眾應是有的。
再加上數量更多的、服務於修仙各業的凡人,百萬之數應當不算誇張。
「早就聽說要撤坊建城,不知進行到哪一步了?」
巫丹望著這座修仙之城,心中頗為震撼。儘管親眼見證了此城從無到有、從小到大的全過程,仍不免為此盛景感到新奇與振奮。
詹月部洲確實是修真樂土,此間萬物都與修行完美契合,所有事物都在為修真提供著便利與支撐。
單就靈機而言,地球那邊早已不堪重負,此處卻似取之不盡。如此多的修士聚集於此,每日吞吐的靈機何等龐大,而神秀峰竟還能晉升四階。
四階啊!
地球上,也只有坐忘峰和光明頂那兩位真人的修行之所才有這等造化。
說到神秀峰,巫丹極目遠眺,卻看不到記憶中那座巍峨神山的輪廓。
收回視線,見謝小天仍在出神,便笑道:「謝兄在想什麼?」
謝小天回過神來,苦笑道:「正在發愁這麼多貨物該如何出手。」
巫丹聞言打了個哈哈,這事他絕不摻和。反正賣給誰都是賣,總少不了他那份收益。
果不其然。
八艘靈舟依次降落在一條懸空橫橋上,立即就有身著各色服飾的修士圍攏過來。
「可是謝家的船?」
「謝兄,小弟楚天望。」
「怎麼只回來八艘?謝前輩,我西康莫家的貨可別忘了。」
「謝兄何在?天寶閣沈從蓉求見。」
「嚯,你們不是去打開闢戰爭嗎?怎麼這麼多雲母?」
"
聽著外面的傳音和議論,謝小天只覺頭痛。待走出船艙,立刻被一群熱情的「友人」團團圍住。
此刻,築基修士的修為也不管用了—來者中就有三位同階,天寶閣更是來了一位築基中期。
不容他推拒,就被眾人簇擁著離開橫橋,往最近的一家酒樓行去。
謝小天只來得及匆匆囑咐謝玄禮幾句,便身陷「重圍」。
酒樓二層已被包下,十餘家手持「批文」的商賈輪番敬酒,彼此間還暗中較勁。
西康宗的莫軒雖只有練氣後期,在這群人里卻頗為強勢,在幾位築基前輩面前屢出「威脅」之言,胃口也大得驚人,頻頻以宗門採購任務為由,要求各家給他面子。
呸!
他的面子值幾個靈石?若不是仗著西康宗的勢力,他莫軒算什麼人物,他莫家放在外面連四品都排不上。
全族上下連個築基修士都沒有,也敢在這裡充大爺?
且不論多少人心中腹誹,明面上誰也沒有撕破臉,最多不過陰陽怪氣幾句。
待詳細的貨物清單呈上,眾人傳閱之後,這「和諧」的場面立刻被打破。
其他貨物倒也罷了,就連出現的三階靈礦都沒多少人在意,唯獨這大量的【無垠之水】,著實讓人眼熱。
【無垠之水】的價值不在於它能賣多少靈石,而在於它在煉丹方面的不可或缺性。
這是具有戰略地位的大宗物資,往常想要弄到這麼多數量可不容易。
神秀坊—或者說神秀城—修士雲集,丹藥極為稀缺。去年這個時候,一粒【歸元丹】的價格翻了十倍還是供不應求,導致底層修士特別是散修們群情激憤,幾乎釀成動亂。後來宗法院採取雷霆手段,打擊了幾家囤積居奇的「奸商」,協調各方放出庫存,還規定了這類「必需品」的價格上限和限量供給制度,才緩解了緊張局面。
有道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習慣了使用【無垠之水】煉丹後,誰還願意回到地球老家那種摳摳搜搜的煉丹手法,接受低劣的成丹品質?
況且市場也難以接受有沒有【無垠之水】關係到至少兩成的藥效和更少的丹毒。
也許就差這麼一點,就無法突破境界,白白浪費了光陰和道途?
再說,如今大家普遍不缺靈石,又有宗法院立下的規矩,誰願意在丹藥上委屈自己?
場中的爭執驟然激烈起來,西康莫軒的威逼利誘也不再管用。迫不得已,他只好傳音給貨主謝小天。
「謝前輩?謝前輩?」
謝小天卻已醉得不省人事,任誰呼喚都沒有反應。
只見他倚在一位酥胸微露的陪酒女修懷中,嘴角還流著口水,將女修胸前雪白的肌膚染濕了一大片。
可憐這女修本是煙波樓有名的花魁,被客人這般對待還是頭一遭,偏偏對方還是個築基前輩————
莫軒見狀恨得牙癢,只得放棄原先的打算,轉而投入到與其他人的周旋之中。
與此同時,在港口處。
靈舟靠岸的那一刻,謝家與散修們的僱傭關係便告終結。
當然,滿船的貨物受契約束縛,還有一筆可觀的分紅,但這要等到貨物全部售出,拿到靈石後才能結算。
後續還有此次任務的評定、資信變動等事宜,預計還要往戰爭司跑幾天,不過這些已經與僱主謝家關係不大了。
八艘靈舟上,數百名散修肩扛手提地陸續離開,立刻就有許多打扮妖艷的女子圍了上來,一個個眼放精光地盯著他們的儲物袋和肩上扛著的東西,全然不在意這些人身上的污垢和刺鼻的氣味。
對此,不少散修欣然接受,不多時便與人對上眼,在大庭廣眾之下就摟抱在一起,說笑著往各個銷金窟走去。也有潔身自好的,只顧埋頭趕路,對沿途的招攬視若無睹。
散修胡彬就是其中之一。
他匆匆離開熱鬧的碼頭區域,步入一條繁忙的街道。兩側的商鋪都在做著收售戰爭物資的生意。
各式被陣法點亮的招牌將街道照得通明,五彩斑斕的靈光流轉閃爍,往來的修士和凡人來去匆匆————頗有舊時代復古街景的韻味。
胡彬目標明確,沒走多遠,就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
又行了數十丈,才敲開一處院落的後門。
「霍,收穫不錯啊?」
「嗯,老規矩。」
開門人對他的冷淡不以為意,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
兩刻鐘後,胡彬關好房門,激活陣法,這才將此次出行的收穫全部取出放在地上。
先打開一個漆黑的箱子,室內頓時被靈光籠罩。滿箱的各色靈礦如寶石般熠熠生輝,映得他的面容明暗不定。蒸騰而起的氤氳之氣很快模糊了室內的光線,仿佛置身濃霧之中。
啪」的一聲,他合上箱蓋,又取出另一個稍小的箱子打開。
這次逸出的是一股冰涼的青色氣息,如墨跡般在室內瀰漫開來,將駁雜的靈機洗滌一空。輕嗅一口,獨屬於牝水的輕靈之氣直透腦海,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箱子裡裝了三分之一的【無垠之水】,剩下的全是透明如紗的【雲母皮】。
儲物袋裡還有些零碎,以靈草居多,不過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
暗自估算著這些用性命換來的物資價值,胡彬那張冷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將這些修煉資源收進儲物袋,只有那箱靈石裝不進去,依舊扛在肩上。他走到西側的牆壁前,連續敲擊數下。
平平無奇的木牆緩緩滑開,沒有泄露一絲靈力波動,竟是最普通的凡俗機關。
露出後面一條幽深的甬道。
胡彬走了進去,不多時便來到外面一條僻靜的小路。又穿過幾個岔路口,才進入一片相對破敗的街巷。
到了這裡,胡彬臉上也露出幾分急切。他先走進一家店鋪詢價,店裡的朝奉顯然認識他,看過貨物後給出了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價格。
「你這老雜毛,莫非是要殺熟?」胡彬怒喝道。
老朝奉不慌不忙地摘下水晶眼鏡,「都知道有大批靈礦和無垠之水到港。東西一多,價格自然就跌了。」
胡彬沒料到消息傳得這麼快,但他也不是新手,冷笑道:「幾十萬修士的修真之城,區區幾艘中小靈舟帶回來的貨就能造成這麼大的價格波動?你當我是傻子嗎?」
老朝奉呵呵笑道:「小店本小利薄,也是要擔風險的。不行您老還是去碼頭出貨吧,看看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仙族能給什麼價錢。」
胡彬一時語塞。若是能在碼頭賣出好價錢,他也不會費事找到這裡來。
宗法雖在,卻改變不了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無論在地球還是詹月,散修受人盤剝和欺壓的現狀始終未變。
胡彬左思右想,最終還是收起了兩個箱子,轉而將儲物袋裡的零碎全部倒了出來。
「估個價吧。」他沒好氣地說。
老朝奉不以為意,在這堆零碎里翻揀片刻,挑出幾件二階法器和靈草,把剩下的推到一邊,報出了一個極其黑心的價格。
胡彬深吸一口氣,點頭成交。
最後拿了靈石,憤憤地走出這家店鋪,又連續問了三家,結果都差不多。
從最後一家店鋪出來,他不免有些沮喪。放眼整條街巷,只見來往的多是散修。巷子盡頭有個涼亭,一些擺攤的小販點著綠油油的法燈,遠遠望去猶如一片鬼火。
嘆了口氣,他走到鬼市管事處交錢租了個攤位,步入涼亭,找了個位置將各種物品一一擺好,又找了個招牌寫上售賣信息,最後盤坐在綠油油的光線後面,將身形隱藏起來。
「競拍築基丹至少需要準備十萬靈石,這些東西要是賣不上價,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西康宗組織的大型拍賣會還有半個月,先擺幾天看看。運氣好要是能碰上個丹師就好了。」
胡彬正思忖著,目光隨意打量著四周。來往鬼市的多是沒什麼身家的散修,找了半天也沒看到一個像是有錢人的樣子。
唉。
這時,一男一女從遠處走來。二人都穿著同款的青色道袍,半新不舊的,料子很普通,但十分潔淨,連一絲褶皺都沒有。
男修三十多歲的模樣,身材頗高,濃眉大眼,看上去很穩重。
額角一道淺淺的傷疤,給他平添了幾分兇悍之氣,但望向女修的眼神卻格外溫柔。
女修看上去二十出頭,長相只能算中等偏上,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乾脆利落的氣質。
道袍與男修是情侶款式,應該是散修,不屬於他認識的任何勢力。
女修輕輕挽著男修的胳膊,身子微微的靠了過去,「師兄,這次冒險的收益我們分的
有些多了,我瞧老李和雪姐他們好似有點不太高興?」
「老李這人不壞,就是摳唆慣了,偏偏還要面子,你補給他靈石不等打他的臉嗎?搞不好朋友都沒得做————道理都懂,收益五花八門,哪有絕對公平,不是你少一點,就是我少一點————再說,你的丹術剛入品階,正需要大力投入的時候,這是一開始就說好了的——.」
「我就怕,大家鬧的不愉快,下一次就————」
「放心,一切有我」
兩人說著話步入鬼市,一路慢悠悠的逛著,但什麼都沒買。
每次女修總是輕輕的笑,有微不可查的搖了搖頭,男修看著眼裡,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和愧疚。
逛著、逛著就到了胡彬的攤位前。
「咦!?」
二人掃了一眼本要離開,女修卻看到招牌上寫的信息,隨即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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