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蝕骨黑風
「找到什麼了，世界通道？」伊恩疑惑道，「這裡好像沒有地獄深淵那股讓人厭惡的硫磺味。
「確實。」卡羅爾淡淡一笑，「這裡乾淨的過分。」
就算是那些提夫林身上，也會帶有一些讓人不舒服的負能量氣息，這裡卻一絲雜亂的氣息也沒有。
「但我非常確定這裡就是世界通道。」卡羅爾抬起手中的羅盤朝伊恩示意道，「這個是尋隙羅盤，能夠幫我感知空間波動，尋找空間裂隙."
空間是一種極其特殊的存在，一般超凡者的靈性是無法感知到的，必須藉助特殊法術或奇物裝備。
伊恩心中一動，他閉上眼晴，開始釋放曲鏡折躍，主動感知周圍的空間波動。
為了避免法術生效後難以解除，他有意識地控制法術以最小規模運行。
磅礴的天界星力無聲無息地滲透進周圍的空間，足足數十秒後，伊恩終於感知到魔鬼島附近微弱的空間波動。
伊恩心中一喜，在結界外面，他根本感知不到魔鬼島的空間情況，現在情況明顯不同。
附近的空間情況都映射在伊恩的腦海中，混亂、危險、毫無規律，讓伊恩暗暗心驚。
尤其是魔鬼山，越往上越空洞，難以捉摸和定位。
足有數千米高的山頂位置，一片深沉的虛無變幻不定，透露出一絲絲危險恐怖的氣息。
哪怕僅僅是窺探，伊恩的靈性也不斷對他發出警示。
伊恩沒有慌亂，趁此機會仔細觀察記憶周圍的情況，而後小心翼翼地中斷了曲鏡折躍的釋放。
伊恩一睜開眼睛，就對上好幾對好奇的目光。
「感知到了嗎？」卡羅爾關切地問道，心裡對伊恩這種能力非常羨慕。
「在山頂，一片虛無，極度危險。」伊恩言簡意，眼神中還帶著絲絲震驚。
這樣的空間波動毫無疑問非常危險，至少他不敢隨便進去。真要遇到危險，他不知道大招【命運】能不能帶他離開，至少曲鏡折躍和星界旅者法袍自帶的旅行不行。
除非他的實力有巨大的提升，天界星力強大到足夠鎮壓、控制這些混亂波動。
「跟尋隙羅盤的指引一樣。」卡羅爾現在笑不出一點，尋隙羅盤可不會告訴他是否危險。
「不應該啊，那些提夫林實力並不強。」爾莎輕聲說道。
暮捏著自己的小鬍子，若有所思：「不一定是實力問題，也可能是時機問題。
空間不是一成不變的，空間通道很可能並不穩定，只有滿足特定條件才能安全開啟。」
「條件是什麼，我們總不能在這裡漫無目的地等待吧？」薩利赫難以抑制內心的厭惡，他很不喜歡這個地方。
卡羅爾收起羅盤，微笑道：「別急躁，我們已經上來了，已經成功了一半。
這次的目的就是探查，大家三人一組，分開探索一下魔鬼島，有情況及時示警。」
「好——」眾人沒有異議。
九個人分成了三組，卡羅爾、暮和伊恩各帶一組，爾莎主動跟伊恩和安娜一組，幾人分開出發，從不同方向繞著魔鬼山進行探索。
探索的過程比想像中容易得多，魔鬼山底部的直徑在十公里左右，魔鬼島也只比魔鬼山大一圈而已。
島上除了猶如天柱的魔鬼山，其它地方都是黑乎乎的山石。
就算不能飛行，探查起來也非常容易。這點地方一覽無餘，確實沒有什麼秘密可言。
幾人很快就在島嶼的另一側匯合，大家交流情況後發現，除了發現一些短暫生活的痕跡外，一無所獲。
「上山。」卡羅爾沒有猶豫，都到這裡了，哪能半途而廢。
魔鬼山高聳入雲，底部略粗，猶如一根巨柱一般，山體幾乎是垂直的，上面麻麻賴賴，布滿黑漆漆的空洞，極其詭異。
山洞有大有小，裡面幽暗深邃，彎彎繞繞不知道通向哪裡。
卡羅爾選定了一個靠近山體底部的大型山洞，洞口外，他讓大家做好防護，排好順序。
準備妥當後，卡羅爾一馬當先，緩步邁入山洞。
這個山洞高有二十多米，寬十幾米，洞壁是黑漆漆的山石，光滑如鏡，好似經過無數次摩擦。
卡羅爾摸著異常光滑的牆壁，心情異常沉重：「情況有異，大家小心。」
眾人的神經再次繃緊了。
魔鬼山由一種特殊的黑色材質構成，特別堅韌，中低序列超凡者拼盡全力都很難破壞分毫。
可剛走了幾十米，卡羅爾再次停了下來：「不對勁，洞壁會吞噬靈性和法力，而且法力恢復很慢，大家收縮力量，不要探出太遠——"
眾人也已經有所察覺，靈性的損耗太快了，照這麼下去，走不了幾公里大家的靈性就耗盡了。
而且，大家的法力雖然不再受到壓制，可調動魔能依然吃力，恢復起來非常困難。
眾人商討過後，決定兩人一組，輪流領路並負責感知周圍的情況，其他人儘量保存力量，以防意外。
眾人繼續前行，不久後，山洞出現一個大角度內彎，卡羅爾剛轉過去，身形立刻停在原地。
伊恩一驚，他跨前幾步，轉頭看去，忽然發現彎折的山洞內全是密密麻麻的屍骨，一大片，零散地鋪了一地。
其他人也走了過來，看著眼前的場景驚訝不已。
伊恩仔細觀察這些骨頭：「沒有皮肉，骨骼上看不出外傷，有角，有尾，從骨架上來看應該就是提夫林。
只不過，他們的骨頭髮黑，發脆，並不完整，散落得到處都是，有些奇怪。」
「應該不是餓死的。」暮的聲音在山洞內迴蕩，「骨頭上沒有牙印，提夫林道德水平有這麼高嗎，餓死不吃同類？」
薩利赫沉聲說道：「那不是更糟，說明魔鬼山還有其他未知的危險。」
「繼續。」卡羅爾毫不猶豫地踩踏著屍骨向前方繼續走去。
眾人不敢耽擱，紛紛跟了上去。
九人在山洞中行進了大半天，中途停下吃了點東西，休息了一會兒。
山洞曲曲折折，經常分叉，偶爾也有死路，眾人走錯了好幾次，進進出出終於發現了點規律。
山洞並不複雜，總體是螺旋向上的，那些向下或向外偏轉的分叉口，都通向其它山洞，
伊恩感覺這就是一個不斷向上的螺旋階梯，簡單而富有規律。
眾人的行動謹慎，速度並不快，走走停停大半天，根據其它洞口的對照，高度只攀升到一千多米而已，距離山頂還非常遙遠。
幽暗的山洞內，伊恩手持一桿明亮的魔能提燈，帶著其他人又繼續前行了兩個小時後，再次停了下來。
這裡靠近山體外圍，有一個岔口通向山壁上的洞口，伊恩下意識地把休息地點選在了這裡。
「現在是晚上九點，外面應該很黑了，需要休息一下嗎？」伊恩回身問道，
卡羅爾掃視了一圈，發現大家的臉上都帶著些許疲憊：「休息一晚，明天一早繼續。明天我們必須加快速度了。」
其他人長出一口氣，紛紛靠著洞壁坐了下來，聽卡羅爾安排守夜人員。
一天過去了，大家的靈性和法力損耗小半，特別是神經高度緊張，體力和精神消耗很大。
卡羅爾、暮和伊恩身上都帶著空間裝備，裡面存儲了大量的食物和水，飲食暫時不成問題。
伊恩的損耗算是最小的，除了靈性，天界星力幾乎一直都是飽滿狀態。他的身體就更不用說了，極其強大，這幾步路對他來說猶如閒庭信步。
布置好魔法警戒後，大家很快都進入冥想狀態，安娜也貼著伊恩進行冥想，只有伊恩和值班的卡羅爾神情警惕。
「怎麼了，伊恩？」卡羅爾輕聲問道，他感覺伊恩有些不對勁。
「心神不寧。」伊恩沒有隱瞞。
從進入山洞開始，伊恩就感覺渾身不舒服，天黑之後，這種感覺更加強烈了。
卡羅爾聞言，猛然站了起來。
連結界和領域都無法對伊恩形成干擾，魔鬼山卻可以，一名靈感比他還要敏銳的超凡者的危險直覺，容不得他不重視。
「撤到洞口。」
卡羅爾沒有遲疑，果斷把其他人喊了起來，準備通過岔口，撤到山壁上的洞口處。
眾人雖然不解，但也沒有猶豫。大家連魔法陷阱都沒撤，就開始趕路。
只有薩利赫面色不大好看，不輕不重地抱怨了一句。折騰一天，大家的心情都比較壓抑，卡羅爾瞪了他一眼，沒有跟他計較。
「聽到什麼聲音了嗎？」伊恩忽然停住，安娜沒注意，差點撲到他的身上。
「風聲？靠近洞口，有風聲不是很正常嗎？」薩利赫黑著一張臉。
他覺得伊恩太年輕，心態不行，這是在製造內耗。
伊恩沒空搭理他，他凝神感應片刻，確認自己沒有幻聽，論感知這裡沒有人能跟自己相比。
風嘯，詭異猶如魔鬼哭豪一般的風嘯正在快速接近，危險的預兆甚至能刺痛他的神經，
「跑！」
伊恩不再遲疑，他一手一個，攬過安娜和爾莎就向洞口亡命奔逃，速度之快，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爾莎是除了卡羅爾之外最照顧伊恩的人，而且她的實力弱於其它主教，有能力的話伊恩肯定要拉她一把。
伊恩的行為讓所有人大吃一驚，得益於之前大家跟伊恩建立的良好信任，所有人都選擇了相信伊恩，緊跟著他的身影向外奔跑，連薩拉赫也不例外。
僅僅跑了數十米，其他人也都聽到了來自身後的詭異呼嘯聲。
大家頭皮發麻，速度再次升，前方黑洞洞的，早就沒有了伊恩的身影。
殊不知，伊恩早早是釋放了星穹流麗，璀璨的星光包裹著三人橫著急速飛行，如同一道光影在彎曲的山洞內游代。
僅僅用了二十多秒，伊恩就跨越了一千多米的距離，直接從山體洞穴中竄出了魔鬼山。
「小心。」爾莎被伊恩的速度晃得頭腦昏沉，但目光俯視到大海後，心裡驚慌不已。
這裡有禁空結界，一旦幾人落下，肯定摔成肉泥了。
「別慌。
伊恩的聲音讓爾莎恢復了冷靜，她赫然發現伊恩正憑空懸浮在魔鬼山之外，一點都沒有向下掉落的意思。
伊恩沒空給爾莎解釋這些，他正緊張地盯著洞口。卡羅爾他們的速度很慢，恐怕逃不過那股詭異風嘯。
伊恩右手一甩，真言之索將幾人牢牢固定在山體外面，另一端帶著點點星光射入洞口，並急速沿著山洞延伸。
另一邊，卡羅爾等人已經拼盡全力，毫無保留了，幾人的速度也由此拉開。
卡羅爾跑在最前面，後面是暮帶著凱，其他人被拉的有點遠，中間是索瓦，薩拉赫和莫里亞克落在最後面。
幾人的靈性在瘋狂示警，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再懷疑伊恩的話了。
莫里亞克和薩拉赫已經有些慌了，這個時候再想不明白那些屍骨的由來，那就是純純的大傻子了。
「救我！」
卡羅爾和暮沒有絲毫停下的意思，不是他們不想幫，他們能不能跑掉都還是個未知數。
面對這種不明來源的危險，他們最好先跑到安全位置，再考慮救護他人，否則還真有可能全軍覆沒。
風嘯聲已經非常靠近了，莫里亞克向後看去，一道虛無恐怖的黑暗正快速吞噬者身後的光亮，
幾乎在扎眼之間就趕上了兩人。
黑暗來得比聲音要快得多。看樣子幾人都在劫難逃了，領頭的卡羅爾和暮已經準備釋放最強的防護法術硬抗了。
就在莫里亞克驚懼之際，一點星光在他的眼前放大，他感覺身體一緊，一股像是要把他扯碎的大力傳來，拽得他雙腳離地，在山洞內急速穿行。
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他跟其他人一樣，都已經被牢牢固定在山洞外的山體上了。
不遠處的洞穴內，詭異之極的蝕骨黑風正在瘋狂肆虐，堅韌難傷的洞壁被生生掛下一層細膩的石粉，混入黑風，助長了黑風的氣焰。
伊恩神經緊張地緊盯著那股黑風，黑風帶給他一種強烈的危險感，好在它們始終不曾離開山體分毫，眾人的安全暫時沒有問題直到十幾秒後，這股黑風終於順著山洞再次向下衝去，洞口處再次陷入安靜。
被伊恩用暴力手段拽出來的卡羅爾等人，正貼在山壁上喘息，眾人靜靜地望著遠處昏暗的海面，沒有人說話。
良久，薩拉赫艱難地翻了個身，朝伊恩深深低下了頭：「對不起，謝謝。」
伊恩擺擺手：「先療傷吧，情況緊急，大家多理解。」
此時，薩拉赫渾身骨骼斷裂，皮開肉綻，五官不斷流著鮮血，看起來非常狼狽。
除了卡羅爾和暮，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
蝕骨黑風的速度太快了，伊恩哪敢留力，能把人拖出來就不錯了，根本顧不上考慮他們的身體承受能力。
索瓦嘿嘿一笑：「活著真好，我曾經無數次幻想回歸死神塔納圖斯的懷抱，但我現在只想多活幾年。」
「哼，你個偽信徒。」莫里亞克一直看不慣索瓦，逮到機會就會刺激他。
眾人莞爾一笑，沒有當真。
伊恩嘴角一翹，他發現這個世界的教會也很有意思，教會不嫌棄偽信徒，也不強迫別人信神，
信奉教義也算信神。
教會主教對教義的理解非常靈活，怎麼都對，反正就是不違反教義。
反而是很多像羅蘭一樣的年輕人，對教義的理解狹隘且固執，不認可也不理解其它教義解釋。
這樣的缺點不用說，很容易鑽牛角尖，一旦認知與世界發生偏差，又難以踐行，那靈性偏移和異變就如影隨形。
這應該跟這個世界的超凡來源於感性和直覺有關。畢竟，否定自己，很容易讓精神陷入崩潰。
眾人一邊療傷，一邊說說笑笑，好似忘記了剛才那場變故。
直到大家恢復得七七八八，卡羅爾才輕咳一聲，再次開口：「伊恩，你不受禁空領域的影響嗎？」
「受影響。」伊恩沒有隱瞞，「但我的飛行法術比較厲害，基本不會受到影響，只是消耗比之前大得多。」
卡羅爾點點頭，經此危機，他有心讓伊恩獨自飛上去探索，但這個想法很快被他按死了。
沒有任何人能把所謂的世界存亡強加到別人身上，那妥妥的就是道德綁架。
伊恩本來就是他們請來當嚮導的，結果能走到現在全靠伊恩，他們幾個老傢伙都得慌，
這種情況下，怎麼能讓年輕人冒險。年輕人是希望，他們幾個老傢伙死就死了，反正主世界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老不死的。
伊恩不知道卡羅爾在給自己偷偷加戲，他指著山頂說道：「還有一個笨方法，吊上去。
山洞我們已經探索過一部分了，除了那股蝕骨黑風，沒有任何發現，走外面興許更好一些。」
伊恩其實很想直接離開，這個「副本」明顯太高級了。魔能潮汐剛剛來臨，主世界的戰力指數還沒上去，現在探索這裡難度超標了。
「聽你的，休息一會兒繼續出發。」現在卡羅爾對伊恩無限信任。
眾人使用藥劑恢復狀態後，趁著夜色繼續向上。
伊恩把所有人用真言之索捆成一串，以每個洞口為落腳點，沿著山體不斷向上，速度比走山洞快得多。
山洞內的蝕骨黑風，每隔一個小時就肆虐一次，看得眾人膽戰心驚。
幾人歇歇停停，三個多小時後，終於有驚無險地到達魔鬼山山頂。
黑夜中寒風凜冽，眾人腳下是翻滾不休的無盡雲海，讓人膽戰心驚。
眾人緊貼在山壁上，伊恩則凌空飛起，準備看看魔鬼山頂有什麼奧秘。
「伊恩，上面有什麼？」卡羅爾看著目光呆滯的伊恩，心裡咯瞪一聲。
在伊恩的視線中，直徑五公里左右的山頂，不見絲毫山體，只有一片黑洞洞地虛空，連一絲光亮也無。
如同世界創痕，靜靜地嵌在山頂之上。